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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
■ 陈 辉
(作者简介)陈辉,1920年生于湖南省常德市,1937年上高中时入党,1938年到延安,然后赴晋察冀边区。历任县委委员、县青救会主任、区委书记等职务。牺牲前任涞~g…lt…武工队政委。1945年2月8日,陈辉被叛徒出卖,100多名日伪军把他围困在涿县韩村。陈辉顽强抗击,因寡不敌众,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壮烈牺牲,年仅24岁。
陈辉是一位英雄的诗人,也是诗人中的英雄。《莫斯科》一诗创作于1941年12月莫斯科保卫战进行过程中。
一
莫斯科,
是全世界和平与自由的心脏。
在那里,
列宁的红旗飘扬,
劳动者的脸,
黝黑而健康,
像红色的蜂蜜一样。
多少热情的诗人,
为她用尽心血,
多少远方来的
被压迫的人民,
把感激的泪,
偷偷地洒在春天的街角。
莫斯科,
勇敢地笑着。
在露西亚的黑土上,
她象征着
人类的自由的花朵。
二
而多少年来,
法西斯恶兽
用贪婪的眼,
仇恨而卑污地
睨视着我们的莫斯科啊!
而如今,
法西斯的炮手,
法西斯的骑兵,
流氓、痞子、光棍,
驾着七十生的炮车,
把德意志的猪鼻子,
伸进了神圣的苏联国境。
在十月的夜里,
炮弹炸开,
紫葡萄架倒下,
小雀子,
惊惶地飞起,
血火“┽”字的坦克与飞机,
在蹂躏真理与自由的土地。
如今啊,
我们的莫斯科,
在炮火里急剧地震荡。
血腥的战争开始了,
法西斯匪徒们,
想狂妄地毁灭莫斯科,
毁灭人类幸福的太阳。
三
布尔什维克的枪尖是无敌的,
列宁的红旗,
高高地举起。
全世界的劳动人民,
一个声音,
——保卫莫斯科!
保卫自由与真理!
一次,
二次,
三次,
无数次了,
苏联人民的血肉,
给叫嚣的黑衫军以抗击,
年轻的红色战士,
站立在烟火的阵地里。
一次,
二次,
三次,
无数次了,
法西斯的兵士,
倒毙在俄罗斯的旷野;
德意志的坦克、炮车,
狼藉在黑土上;
腐败恶臭的肉堆旁,
踏过来哥萨克赤黑色的铁骑。
啊,蝗群般的德意志的飞机,
悲哀而无力地哀鸣着,
从硝火的长空里坠下来。
……
年轻的莫斯科,
骄傲地微笑着,
法西斯匪徒呵,
不能前进一步!
四
莫斯科,
你要更英勇地站着啊!
莫斯科,
不会沮丧,
全世界的劳动人民,
都准备为你而战斗,
为了你永远的自由和健康。
希特勒,
不要得意扬扬!
一九四二年来了,
冰冻的俄罗斯,
就是法西斯的坟场。
阎延文解读:1941年12月,当世界反法西斯战场最著名的莫斯科保卫战正在激烈进行的同时,20岁的中国年轻诗人陈辉,在遥远的晋察冀边区,翘首凝望冰雪中激战的红色首都莫斯科,想象的翅膀飞扬舞动。战争正蹂躏着世界上最美丽自由的城市,“紫葡萄架倒下,/小雀子,/惊惶地飞起”。诗人虽然从未到过莫斯科,但诗性情怀却使他为全人类的受难而疼痛。这种痛感深刻展现了反法西斯战争的世界性。驰骋抗日疆场的诗人,坚信正义与自由的力量。在战争结局到来之前,他已天才地预言了:“一九四二年来了,/冰冻的俄罗斯,/就是法西斯的坟场”。果然,在那场关于人类命运的决战中,法西斯的灭亡如期而至,大地重新奏响了和平的音乐。然而,诗人没有看到最后的胜利。1945年2月,年仅24岁的诗人陈辉,牺牲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前夕,用滚烫的鲜血写成了殷红的生命之诗。
诗人以一系列明亮的诗歌意象,将莫斯科比作“人类幸福的太阳”,“露西亚的黑土上”“人类的自由的花朵。”在“蝗群般的德意志的飞机”和法西斯坦克、炮车的进攻下,“年轻的莫斯科,/骄傲地微笑着,”充满人性色彩的形象,表达了诗人对莫斯科的深情眷恋。“俄罗斯的旷野”,“哥萨克赤黑色的铁骑”,这里的形容词异常鲜艳,传达出强烈的诗情。生于南国的诗人,感染了燕赵大地的慷慨之气,硬朗的笔锋铸造出青铜般的诗歌之美。铺排的句式,潮涌的情感,跨越广袤空间,表达出反法西斯战争的世界性主题。诗人的语言方式是敞开的,也是强悍的,使诗歌有了一种年轻酷烈的美。
我用残损的手掌
■ 戴望舒
'作者简介'戴望舒(1905—1950),祖籍南京,生于杭州。出版有诗集《我的记忆》、《望舒苹》、《望舒诗稿》、《灾难的岁月》等。《我用残损的乎掌》一诗是戴望舒生平各个时期写出的最好诗篇之一。
我用残损的手掌
摸索这广大的土地:
这一角已变成灰烬,
那一角只是血和泥;
这一片湖该是我的家乡,
(春天,堤上繁花如锦障,
嫩柳枝折断有奇异的芬芳,)
我触到荇藻和水的微凉;
这长白山的雪峰冷到彻骨,
这黄河的水夹泥沙在指间滑出;
江南的水田,你当年新生的禾草
是那么细,那么软……现在只有蓬蒿;
岭南的荔枝花寂寞地憔悴,
尽那边,我蘸着南海没有渔船的苦水……
无形的手掌掠过无限的江山,
手指沾了血和灰,手掌沾了阴暗,
只有那辽远的一角依然完整,
温暖,明朗,坚固而蓬勃生春。
在那上面,我用残损的手掌轻抚,
像恋人的柔发,婴孩手中乳。
我把全部的力量运在手掌
贴在上面,寄与爱和一切希望,
因为只有那里是太阳,是春,
将驱逐阴暗,带来苏生,
因为只有那里我们不像牲口一样活,
蝼蚁一样死……那里,永恒的中国!
阎延文解读;“雨巷”诗人戴望舒写在1942年的这首诗,有一种沉郁的绝美。抗战期间,诗人在香港被日寇逮捕,在黑牢之中写下这首诗。诗人经受着严刑蹂躏,伤残的身躯被禁锢,只能用残损的手掌,触摸心灵中温暖如春的“永恒的中国”。戴望舒借助诗歌语言,用“手掌”这个最平常的意象,奏出了反法西斯战争期间中国诗人的强音。
一般认为,戴望舒只是行走江南风景中忧伤的现代诗人,抽象而缥缈。的确,如果始终只在“雨巷”中“彳亍独行”,或许戴望舒终究不能走出婉约纤细的诗风。然而,战争车轮呼啸而来,将诗人推进了惨烈现实和黑暗牢狱。失去自由的诗人,再次提笔写诗,但诗歌触角已不再是语词,更不再是意境和技巧,而是诗人“残损的手掌”,是他滴着鲜血和热泪的灵魂。诗人感受着祖国的灾难,感受着“这一角已变成灰烬,/那一角只是血和泥”。他用全部生命来触摸,那带血的手掌,在黑牢的墙壁上一寸寸移动,运用大量幻觉和通感,幻化出广阔亮丽的风光。他抚摩到繁花如锦的家乡,“荇藻和水的微凉”,抚摩到“长白山的雪峰”、“岭南的荔枝花”,还有“江南的水田……那么细,那么软”。诗歌的神圣力量,使诗人越过铁窗,眼前呈现出“温暖和春”,呈现出一幕迷人的幻觉舞台。这是生命的辉煌。黑暗惨烈的牢狱与明亮的山河风景,奇诡搭配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美。此刻的戴望舒已不再是写诗,而是用全部生命塑诗。诗歌是他生命的唯一光芒。在死亡可能随时来临的恐怖中,诗歌的力量如此强大,仿佛阳光下的岩石坚不可灭。
“这里的死者在把活人捍卫……
■ 纳罗夫恰托夫
'作者简介'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纳罗夫恰托夫(1919—1981),前苏联诗人。参加过芬兰战争,在卫国战争发生之前就开始写战争题材诗歌。1940年写的俨这里的死者在把活人捍卫……”》是“战争一代”诗人写“战壕真实”的最早代表作之一。
这里的死者在把活人捍卫!
阴郁凄凉,但决不气馁,
我们用战友的尸体筑成堡垒,
以死亡反抗死亡,针锋相对。
在战友的尸体后面,躲开子弹,
我想到自己的结局,并不悲哀:
也许伙伴们也会用我的遗骸,
筑成牢固的胸墙,把敌人击败。
枪支靠着我的身躯,那有多好,
我纹丝不动;让战友瞄准、射击……
谁说我们已经尽了职责,看吧……
我们虽然阵亡,但还在服役!
江岚解读:读纳罗夫恰托夫这首诗,很容易让我们联想起《义勇军进行曲》中的一句诗:“用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作为歌词,这句诗高度浓缩,极为凝练,而如果将此意扩展成一首诗,则须通过众多意象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本诗作者就选择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从死者——倒下的英雄来反衬生者的英雄无畏和战争的激烈残酷,以平常心理观照。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确极其阴郁凄凉,分寸把握不好,只能渲染出令人悲观绝望的气氛。但作者紧接一句“决不气馁”,使全诗的基调从阴郁转为慷慨悲壮,为以下诸句“我们用战友的尸体筑成堡垒,/以死亡反抗死亡”。和“也许伙伴们也会用我的遗骸,/筑成牢固的胸墙,把敌人打败”作了很好的铺垫。所以,虽然全诗表面上无一个生者,却由作者代言,构成一种对话的氛围,吐出了死者生前的心声,一股凛然浩气弥漫在天地间,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为国家、为民族、为正义与和平而不息奋斗。
旗
■ 西蒙诺夫
'作者简介'康斯坦丁·米哈依洛维奇·西蒙诺夫(1915—1980),生于彼得堡的一个军官家庭,1938年毕业于高尔基文学院。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任《红星报》记者,以后一直从事战争题材的文学创作,曾六次获得斯大林奖金。1959年至1971年间出版的军人三部曲《生者与死者》、《军人不是天生的》、《最后的夏天》,荣获列宁奖金。
旗不能点燃香烟。
开玩笑也不能在旗的下面
和旗的旁边。
也不用去补——如果旗被子弹打穿。
打穿了的旗不会流出血来,
用不着为它裹上绷带!
旗要流血,
当
它被抛弃在地。
而在抢救伤员时,
用它包裹
赤裸汗湿的身体,
旗不会
生气。
它不怕
自己身上留下血迹。
血——不是脏东西。
而被打死的人,
如果确实是英雄,——
可以用旗
暂时遮蔽。
永久地盖着
它却不允许。
因为活着的人
需要旗……
江岚解读:全诗纯用第三人称,以一种表面冷静而内心火热的笔调表达了对“旗”的崇仰和敬畏之情。这里的旗显然是军旗,是国旗,是国家和民族的象征,具有极其神圣的意义。但作者避开通常的慷慨陈词的俗套,通篇采用一种很家常的老朋友、老战友之间聊天的方式,自然散漫,娓娓而谈,但既便如此,从诗的首句“旗不能点燃香烟”,我们可以看出是一位男性,是战士在向人倾诉他对旗的热爱和眷恋。
旗既不能点燃香烟,也不能在它附近开玩笑,作者叙述的角度愈小,语气愈随便,愈能折射出旗在他心目中,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神圣感和敬畏感,在他的心目中,旗已不仅仅是一个物件,而是有生命的存在,它:“不会生气”、“不怕自己身上留下血迹”,与战士已完全融为一体,荣辱与共,生死同在。
诗的叙述由实及虚,由表及里,到“而被打死的人,如果确实是英雄,——/可以用旗/暂时遮蔽”。“旗”的本质意义逐渐凸现出来,它是荣誉的象征,是给为和平而战的英雄的最高奖
藏不住的幸福(组诗八首)
■ 徐书遐
春天很温柔地包住我
春天很温柔地包住我
用它的绿叶子
小野菜
和刚播种过的痕迹
我心中的缺失像树上的花
开了
听不到暮色里低低的歌声
那些小昆虫忙着苏醒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