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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一代
■ 路易斯·辛普森
'作者简介'路易斯·辛普森(1923— ),出生于牙买加金斯敦城,父亲是爱尔兰裔,母亲是俄国犹太人。他本人在上世纪40年代入美国籍,参加一个坦克兵团在欧洲作战。他努力追溯美国诗歌的传统,把惠特曼主义、意象主义、新古典主义与超现实主义等冶于一炉,他善于把简单的形象变成寓有深意的象征,因而有不少诗评家把辛普森列于新超现实主义诗人之中。1964年辛普森的诗集《大路尽头》获普利策奖。
辛普森曾执教于伯克利加州大学,自1967年起至今一直任教于纽约州立大学。
那时希特勒是魔鬼
他赌咒的事全做得出
而且干得如此带劲
直干个天昏地黑。
连德国人也说:“但愿
他从未出生到世间。”
是我们这一代人
用出全部劲头
把恶魔降服杀死。
但如今我们的事业
已消失。我们的教育
浪费在街头闲逛里。
我们干什么都没劲。
生活变得非常神秘;
就像某夫人向我
谈到一出戏:“算什么……
它根本没有情节”,
她说:“只是历史而已。”
周所同解读: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西方,尤其是欧美等国家,人们产生了一种普遍的颓废消极情绪,究其原因,也许十分复杂。辛普森这首写于五十年代后期的诗,虽然远离了战争惨烈的场面,但他敏锐地把握并揭示出西方战后人们的精神状态,从另一个层面告诫人们,遗忘战争的历史是可怕的,其警示意义也就在这里。难怪,这首诗的标题《沉默的一代》,已成为战后麦卡锡主义时期一代人的称呼。
历史可以翻过去,但不能遗忘,也不应该遗忘。比之辛普森的其他作品,从艺术的角度看,这首诗或许并无多少过人之处,但正是这首诗,概括出一个时期并成为一代人的称呼,诗人的发现和创造的勇气,是不是少有人与之比肩的呢?
和平展望
■ 克里斯丁·瑞尔
'作者简介'克里斯丁·瑞尔(1914— ),20世纪冰岛著名诗人,早年毕业于冰岛商业学院,曾经做过书籍推销员和会计。他出版了八部诗集、一些戏剧作品,在冰岛诗坛上具有一定影响。
——只要没有和平
我就会对我的敌人
发动战争,
我的敌人说。
我赞同
并且以战争来回答
我的敌人
只要没有和平。
——只要我的敌人
不是我的朋友
我就会消灭他,
我的敌人说。
因为他的那些话
我将消灭他
除非他成为
我的朋友。
周所同解读:渴望和平,反对战争,向往自由,是人类千百年来共有的心愿。而和平与战争,朋友与敌人,这些针锋相对的具有哲学意味的矛盾,因冷峻严酷的历史和现实,而永远不可闲置,更不可回避。作为一个有良知、关心人类生存发展的诗人,在战争与和平的重大主题前,作出自己的回答,并以诗歌的名义和声音,告诉这个世界:人类因渴望和平,才不惧怕战争;我们需要朋友,所以更要分清敌我。
读冰岛诗人瑞尔的《和平展望》给了我如上的启示,同时,这首诗在艺术表现上也很有特色,它不重修饰和形容,只重直接抵达式的针锋相对的回答;诗中气蕴的控制,张弛有度,以近乎白描而克制的偈语,说出冷峻的真理;真正达到增一字则太多,减一字则太少的境界。谁若不信?不妨删改一试?
你,战争!
■ 雅罗斯拉夫·赛弗尔特
(作者简介)雅罗斯拉夫·赛弗尔特(1901—1986),捷克著名诗人。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积极投身抵抗运动,写出了大量揭露法西斯的残暴、歌颂人民为争取解放而进行斗争的诗篇。1984年,以“他的诗富有独创性、新颖、栩栩如生,表现了人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多才多艺的渴求解放的形象”获诺贝尔文学奖。
宁静的流水
仍然在秋日的小河中歌唱,
歌声仍然像古里斯琴一样清越。
可是这歌声能否久长?
战争呀,我们仍然在追求爱情和春光,
仍然漫步在洁净的田野上,
把你破碎了的可怖的战袍踩在脚下。
可是我们的追求能否久长?
路边,一辆辆坦克仍然在用它们
没有了脑髓的钢铁的颅骨吓唬着行人,
它,比黑夜还要黑的战争,
仍然在用它的发源地威胁着世人。
母亲喜悦地铺开襁褓,
坚信必有光明的来朝。
去吻她的手吧,但首先
吻哪一只手,哪一只?
先吻那只轻轻地挤着乳头的手,
还是那只抱着婴儿的手?
爱情和忠贞不是在这里
又能上哪里去寻求?
嗬,这可真是催人泪下——
母亲的需求是那样的少,
只要在荆棘丛生中种上少许庄稼,
她们就心满意足!
她们只求一点儿宁静、温暖和五月的春
光,
要知道摇篮的吱嘎声和朴素的催眠曲,
还有那蜜蜂和蜂房
远远胜过刺刀和枪弹。
不管你怎样威吓我们,
妻子、小鸟和儿童决不会听你蹂躏!
啊,战争,但愿你华美的盔甲,
永远布满铁锈的斑痕!
周所同解读:一首诺贝尔获奖者的诗。在赛弗尔特一生的创作中,战争题材的作品,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你,战争!》就是一首有着特殊视角,在欧洲、在诗人的祖国捷克广泛流传的诗篇。这首诗的基调是多声部的,既有对人性、对生命个体的尊重与热爱;又有对刺刀、枪弹、“比黑夜还要黑的战争”的抗诉和谴责;诗人既站在受难者的位置看待战争,又以旁观者的姿态去描述战争;这种既是战士又是诗人所具有的独特的经验,对战争、对政治的质疑和拷问,就显得格外客观而有力。
不用复述诗中那些优美、宁静、令人心动的画面;也不用恐怖那些钢铁颅骨的坦克;它们同时存在又互为抵抗,像水滴石穿的道理一样,最细小、最柔软的事物,往往可以压倒并战胜那些最坚硬,最横行霸道的东西。譬如战争,面对母亲怀抱婴儿挤着乳头的手,面对摇篮旁边朴素的催眠曲,以及妻子、小鸟和儿童欢快的歌声,最终,它“华美的盔甲,”必将“永远布满铁锈的斑痕”。
战争与沉寂
■ 罗伯特·布莱
'作者简介'罗伯特·布莱(1926— ),在美国发动侵越战争的年代,布莱是反战活动家,经常举行诗朗诵,宣传和平反战。1968年获美全国诗歌奖。
轰炸机四出,气温稳定
一只黑人的耳朵在汽车轮子上入睡
木片四飞,没有说出什么
主教们乱跑着喊叫,不存在战争
炸弹下降,
在山毛榉树林上留下尘烟
死亡长出细丝
司法官将自己发黑的双腿切下
将它们钉在一棵树上
周所同解读:布莱这首《战争与沉寂》只有九行,它的不同寻常之处在于,用最节俭的笔法,高度地概括出美国发动的侵越战争给越南人民甚至包括美国人民带来的沉重的灾难;这场旷日持久,距今已过去三十余年的不义战争,在诗人笔下得到简约而充分的再现;而所有不义战争的实质从来都是一样的,其遗祸就是死亡的沉寂、是人类的灾难。本诗第二、第四、第八句中呈现的人物与状态,其象征意义及背后的暗示,是需要深思深想的;这或许正是布莱在这首诗里用心用力布下的机关,读懂并领会了这三句诗的含义,这首诗在你心中才会深刻起来,不同寻常起来。
誓言
■ 安娜·阿赫玛托娃
'作者简介'安娜·阿赫玛托娃(1889—1966),俄国白银时代的主要代表人物,前苏联时代极负盛名的女诗人。出生在一个海军机械工程师之家。长期生活在曾孕育了普希金、莱蒙托夫等人诗情的皇村。18岁时发表第一首诗。叶夫图申科将普希金和阿赫玛托娃分别比喻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和月亮。
1941年,德国法西斯围困列宁格勒(今圣彼得堡)近900天,因饥饿和疾病死亡的人数超过100万。阿赫玛托娃积极投身于列宁格勒保卫者的行列,她亲眼目睹了德国法西斯的野蛮罪行,创作了许多格调高昂的爱国主义诗篇,她1941年7月创作的著名诗篇《誓言》,传遍全苏。
愿今日同恋人告别的姑娘
也把悲痛作为力量。
我们对孩子们、对坟墓起誓:
谁也无法迫使我们屈膝投降!
阎延文解读:如果说诗歌也能成为子弹,那么阿赫玛托娃的这首《誓言》无疑是一次情感子弹的集束喷发。这首短短的四行诗不是精美的花瓶,而是呼啸而至的闪电。诗人的感情完全融人了战争年代千百个母亲和情人之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愤怒的喷溅、生死的激动、意志的飞扬,每个词都如铅弹般呼啸而至,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力量。
突兀短促的句式,从一开始就把诗歌引入激烈的战争情境。女性是和平、爱与美的化身;当美丽的姑娘不得不告别恋人,当母亲们只能面对孩子和亲人的坟墓起誓,当战争摧毁了人类最后的精神城堡,使爱和美都面临着灭顶之灾时,女诗人心灵深处的母性光辉再也无法遏止。她仿佛不是在抒情,而是在表达一种暴风雨般的愤怒。《誓言》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滚烫红热,这力量让人感到疼痛。没有形容词、名词和动词的精巧布置,没有诗人那一贯的女性情调和诗歌音乐性,只有凌厉的句子;每个词都是“书页和烈焰”,是“锐利的斧和斩断的发”(布罗茨基语),照亮了黑暗的战争图景。仿佛“脉搏在撕扯,骨骼在爆裂”,阿赫玛托娃壮丽的诗歌,使硝烟和死亡都为之震撼。
女诗人喜爱中国古典诗歌,这首《誓言》也有唐人绝句的风度,沉雄短促,具有很强的生长能力。在反法西斯战场上,《誓言》曾像一道明亮的光芒,被广泛传诵。
和平
■ 阿尔纳多·法朗萨
'作者简介'阿尔纳多·法朗萨(1925— ),葡萄牙语诗人。生于圣地亚哥岛。
你清脆的声音飘向遥远的大海,
风暴平息,周围已经一片明朗,
人们的眼睛沿着天空徘徊,
武器从手中掉落到地上。
在耕地之上,在大地的绿色之上,
在奔腾不息的河流之上空,
还有月亮那死沉沉的暗黄
滴落下来——一片颅骨在乌云之中。
可是光明已经无可战胜地君临,
落下来,在烟雾和火流之中,
死亡的铁鸟在水流的深层。
很快在复活的天穹之上,
出现你那仁慈的手掌,
营造我们希望的拱顶。
阎延文解读:葡萄牙语诗人法朗萨,从遥远陌生的佛得角群岛,向世界发出了“和平”的呼唤。“你清脆的声音飘向遥远的大海,/风暴平息,周围已经一片明朗”,语境纯粹、明亮而丰富,让人深受感动。和平的力量,使“武器从手中掉落到地上。”
这首诗充满现代意味,词语有强烈的意象感。诗人运用闪光的词语晶石,“在耕地之上,在大地的绿色之上”,纵横驰骋,为和平举行了一次辉煌的神圣典礼。热烫的文字,聚合了强烈的温度;而在这温度背后,又有潮湿阴冷的意象。“还有月亮那死沉沉的暗黄/滴落下来——一片颅骨在乌云之中。”诗人内心仿佛隐藏着一道深深的伤口,那就是战争。战争,是全世界潜伏的疼痛;是吞噬人类幸福的恐惧之源。这种痛苦蔓延不绝,“死亡的铁鸟在水流的深层。”因战争疼痛而变得沉重的语词,不动声色却又惊心动魄。诗人的感情不是洪水,而是成熟饱满的大地,让人在静穆中产生对和平的热望。
“可是光明已经无可战胜地君临,/落下来,在烟雾和火流之中,”诗的最后一节,情绪之河仿佛经历了汹涌湍急,即将归人大海。诗歌情感宽容阔大,含蓄沉着中荡漾神圣。
莫斯科
■ 陈 辉
(作者简介)陈辉,1920年生于湖南省常德市,1937年上高中时入党,1938年到延安,然后赴晋察冀边区。历任县委委员、县青救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