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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们肯定会对我们开枪,把我们当场打死。要是依旧照着原来的样子向前驶去呢!那也不行!
“加足油门!冲过去!”我喊道。
大概瓦西里从我的声调中听懂了我的意思。我的命令十分坚决,容不得半点异议和犹疑。
汽车全速疾驰。我拔出手枪,俯身向前。
德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慌了手脚,急向路旁闪开。我们从他们身边疾驰而击。我在想,敌人该从背后开枪了吧?可是,没有,连一枪也没有响。
大概德国兵见我们直奔他们冲过来吓慌了神,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吧?正当他们谅魂未定之际,我们早已拐弯不见了。他们为什么没有开枪呢?可能是因为我们来得太突然了吧?
我们不顾一切地疾驰好几公里。瓦西里不时地把手放到棉裤上去擦掉掌心上的汗水。我也是过了好长时间才想起来把手枪重新放进枪套里去。
驶出森林,就见到一个村庄。可是,无论是大街上,还是各家的院子里,全都不见一个人。瓦西里驾车拐弯,朝着一座庄院的大门驶去。在庄院的深处有一所小房,房顶上的烟筒正在冒着烟。我和瓦西里一起朝着小房走去。这时,忽听得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阵乱哄哄的怪叫声,乍听起来使人毛骨竦然。待我略定了定神才弄明白,原来是散圈在各个庄院里的牛羊彼此呼呼应,一齐乱叫起来。这叫声给人增添了一层凄凉感,听了使人很不舒服。
我们走进小房,见一个老头儿正坐在炉前烤火。他见我们走进来,就站起身来。他那一双红肿的眼睛还在流着眼泪,手里拿着劈柴。老人吓呆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楞楞地望着我们两个人。房子里的一切,都能表明这里的住户仓皇出逃的狼狈相。
“您好!”我特意提高嗓门高声向老人问好。不知为什么,我只觉得老人耳聋。刚刚跨进第一个德国人的家门,遇见的竟是一位被人遗弃的孤苦伶仃的老人。我不由地朝着老人和善地微微一笑。
老人,犹如一个久患麻痹一朝康复的人似的,也会意地笑了,点了点头。这才用那始终拿着劈柴不放的双手擦起眼泪来。
我站在老人面前,努力从自己脑子里搜寻以前背诵过的德语单词。当老人听我说起德语来的时候,他不但完全恢复了常态,而且活跃起来了。我用很不热练的德语问了问机场,问了问飞机。
“飞机场?在那边!”老人终于听懂了我的话,向窗外指了指说道。
有机场,我高兴极了。我请求老人上车陪着我们走一趟。直到这时,老人才丢下手里的劈柴,披上穿旧了的外套,跟着我上了汽车。我们朝着老人指点的方向一路驶去。
我们穿过了前头的树林,来到一片平地。这里停放着几架敌人遗弃的福克式歼击机。这里虽然没有混凝土跑道,可是,我却很喜欢这一片被一薄层白雪复盖着的飞行场地。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竟然丝毫不去怀疑这里是否有地雷,而且不顾瓦西里埋怨,定要驱车全面察看过这一大片飞行场地。
待我察看过跑道以后,把老人送回家去,就驱车上了返回的大路。我们又不得不穿过来的时候经过的那一大片森林,不得不穿过曾经碰见德国兵的地方。我和司机当然都还记得这一切。可是,现在不是谈论危险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理解,我们早些赶到家,那对全师来说该有多么重要。
在行车途中我曾经想过,我是不是不很相信这位告诉我们机场位置的德国老人呢?将来他见我们的飞机飞来,会不会马上向那边告密呢?不过,我很快就不再怀疑这些了。他那一副老态龙钟的可怜相,他那没有手套保暖冻得发青而又痉挛的双手,他那慌乱的举动,他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空荡荡的村庄里,周围除了畜群发出一阵阵阴森可怖的吼叫以外,便是死一般的沉寂。这一切,都引起我对这位孤独老人的同情。
现在,当这位老人身处如此悲惨境地的时候,他会埋怨谁呢?这是谁的罪过呢?是埋怨把他遗弃在这里的儿子们吗?是儿子们的罪过吗?他可能觉得这是儿子们的罪过……如果这位老人有过儿子的话,那他们也许已经被我们的坦克履带碾进泥土里去了,也许是在奥得河边,也许是在斯大林格勒城下。他应当埋怨希特勒,埋怨那些法西斯主义分子,是他们欺骗了他和全体人民,是他们使这位老人遭此厄运,真正的罪人是他们。
眼前就是那一片大森林。瓦西里上身前倾,牢牢地把稳方向盘。我的一双眼睛也紧紧地盯着前方。到转弯的地方了。前边不远,就是我们遇上德国兵的地万。雪地上唯一的痕迹,依旧只有我们的车轮原先压过的那两条平行的印记。这印记在汽车车前灯的光柱里一直向前延伸着。瓦西里看了看我的神色,他心里就有数了,他没有减速。当我们驶到原先碰见德国兵的地方时,只见路旁排水沟里翻了一辆载重汽车,在稍前一点的地方又是一辆。这些汽车的挡风玻璃弹痕累累,车旁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
我顾不得停下来去辨认这是谁的汽车,不能拿生命去做赌注呀。待我驶进头一个居民点,一定要把路上碰见的这个情况告知我们自己人。现在,瓦西里,越决越好,全速冲过去!不然,我们也会遭到同样的厄运——陈尸雪地。别的汽车留下的痕迹,全都到此为止。上百名飞行员在等待着我们回去报信呢,瓦西里,我们要全速前进,抢时间,尽快让飞机出动作战,彻底消灭敌人。直到午夜,我们才抵达琴斯托霍瓦。次日清晨,全师就向克罗伊茨堡附近的新机场飞去。中午时分,我也驱车赶赴前沿。飞行员们在适宜的机场上驻定以后,我这个“老虎”的无线电送话器又该忙碌起来了。
三
扎多夫将军在设于奥得何边的司令部里接待了我,并告诉我罗季姆采夫步兵军和巴克拉诺夫步兵军嘴重要阵地的位置。当他提到罗季姆采夫军长和巴克拉诺夫军长的名字时,我想起了发生在伏尔加河边的大会战。那时,这两位军长就赢得了很高的声誉。如今,他们率领的部队,在强渡奥得河和攻占河对岸登陆场的战斗中,依然表现突出。我们应当全力以赴地支援这两支威名远扬的步兵部队。
我的指挥所就设在岸边的土堤上。我把汽车停在大树下面,找一小块视野宽阔的地方,以便于观察空中情况。在堤下,成群的战士正在忙于装船,准备渡河。云下和云上都有飞机。飞机的响声从未间断过,我的耳机里也从未安静过:喊声,呼叫声,下达口令,偶尔也能听到粗野的骂人话。敌空军妄图把奥得河沿岸变成此次决定性会战的战场。他们的福克式歼击机的机翼下面都挂上了炸弹,不断向我们的登陆场飞来。德国轰炸机显然不够用了,他们把歼击强击机拿来当作轰炸机使甩。
获韦特科夫率领的歼击机机群起飞了。当他的机群快要接近我这里的时候,我同他建立了通话联系。几分钟后,他们穿过云隙飞临我的头顶,轰鸣而去。我站在地面上观察能看得更清楚些,提前发现了敌福克式歼击机。我当即把茨韦持科夫的机群引导到敌机附近。我机群象闪电一般,飞速从云中钻出,8架飞机一齐向敌机发动攻击。
炸弹在爆炸,枪炮弹在猛烈地撕裂着长空。两架敌机中弹起火,急剧下坠。如今,敌机既丧失了飞行高度方面的优势,数量优势也无从谈起——我们8架飞机对付敌人的6架。敌机只好退出战斗,降低飞行高度,溜之大吉。他们是在本土作战,这可真是自家的围墙保护不住自家人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只见一架敌机不是向西逃跑,而是朝着我们这边飞来。也许敌人觉得这一招能够更快些摆脱我方机群的追击吧?茨韦特科夫还真没注意到这一招。我立即提醒他。于是,他急忙掉头追赶。
敌机、我机,两架飞机一齐朝着我这边飞来。
茨韦特科夫咬住敌机的尾巴,紧接着就是一串炮弹。很多炮弹落在我的身边爆炸。这时,敌机直冲着我飞来。茨韦特科夫紧追不舍,继续开炮。我也陷在我机炮口之下了,只好就地卧倒。
“再逼近些!难道……”
还没等我说完这句话,敌机就起火了,随之轰隆一声巨响,坠毁于地。
突然,在我的背后,在土堤的后面响起一片欢呼声——“乌拉!”
我往那边一看,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一大群步兵战士,全都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观赏我指挥飞机打仗呢!也许他们觉得,三次英雄来到前沿指挥空战,这可是一次难得的大开眼界的机会吧,更何况抬头就能看到空战场面呢?他们只顾看热闹,竟都忘记了渡河这回事。当然,空战是值得一看的。可是,这可不是好玩的,因为敌人还在监视着这一条河道呢。我请战士们尽快散去。可是,他们反而热烈地鼓起掌来。
突然,炮弹呼啸而来,只听得一声巨响,炮弹爆炸了。紧接着就是第二发,第三发……这可真灵,掌声停息了,战士们也急忙散去。我依旧站在原地未动。炮弹一响就跑:这哪象一个飞行员呢?
一小时后,巴克拉诺夫军长派的通信员来到我这里。这位年轻貌美又在战争中赢得很高声誉的将军,过去是一位著名运动员。我久闻其名,但却完全没想到如今他也在这里。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我在一处半毁的房子里见到了他,他十分高兴地接待了我。
“我原打算请你来同我共进午餐的。”他说,“可是,遗憾的是办不到了。因为你们,我的指挥所也挨了一发炮弹,你看,连房子带厨房,还有炊事员,都让炮弹给一窝端了。”
在我们谈论登陆场态势时,天棚上的白灰泥土还在不住地往下落。巴克拉诺夫告诉我说,我军地面梯队在布雷斯劳地区进展顺利,雷巴尔科将军率领的坦克集团军的一部分兵力,也投入到这个方向上未了。我在想,看来,我们飞行师很快也要被调去的。
过了几天,我顺着我们曾经遇到过危险的那条林间大路,返回位于克罗伊茨堡附近的机场。路上来往车辆不断,村子里各家房顶上的烟筒都在冒着烟,大街上人来人往。在这个角落里,如今也闻到了正常生活的气息。
我们飞行师又接到新任务:掩护科罗捷耶夫将军率领的集团军在布雷斯劳以北地区作战。甚至只从地图上标示的前线,一眼就能看得出:我们又被派往关键地段。此处恰似深深插入德累斯顿地区敌军阵地的一把尖刀。敌军肯定要拼命挣扎,战斗必定异常激烈。
我来到科罗捷耶夫将军驻地以后,他证实了我的推测。德军妄图向利格尼茨方向突围,以便集中兵力发动反攻,包围我军远离主力的突出集群。这些手下败将们,大概又想做那战争初期发动钳形攻势大举包围我军的美梦了吧?
“你们的机场怎么样?”他问的正是我一直在想着而又难以解决的问题。
“早晨还可以,白天就化冻了。”
“得找混凝土跑道才行,不然,你们就帮不上我的忙了。”
“正是这样。不过,到哪见去找混凝土跑道呢?”
眼下,前沿特别需要歼击机机群从空中掩护。敌人已经默认了我们的空中优势地位,他们再也无力进行大规模的空中交战,看来,他们也不再妄想重新夺取制空权了。但是,他们在本土是不会不战而退的。他们常常派出双机、四机或六机编队的福克式歼击机,飞到我军阵地上空来轰炸我军炮兵阵地、战场或进行低空扫射。敌人在寄希望于希特勒许下的所谓“神秘武器”的同时,正在竭力设法骚扰我们。
我在前沿指挥所里时常遭到敌福克式歼击机的袭击。我从师里调来一个机群又一个机群。飞行员们都随时准备着连续升空,谁也不顾惜个人,需要出动多少次,他们就出动多少次。但是,2月份的解冻天气反而成为我们的最凶恶的敌人。这些天来,飞机的机轮常被陷在泥里而折断起落架,毁坏螺旋桨,使飞机无法活动。
起初,我们曾经试图启用机场区内的一条狭窄公路。可是,飞机既无法从这条公路上起飞,也无法落地。加宽路面也许能顶用吧?我们把人行道的铺面材料揭下来,从被炸毁房屋的碎砖烂瓦堆里把完整的砖块挑选出来。机务人员、飞行员、场务营的所有分队全都参加了这项前线义务劳动。但是,如此大量的繁重劳动,却几乎是白费了力气,这条公路依旧不能当作跑道使用。飞机只要稍许偏离路面,就会陷入泥潭,
可是,前线急需歼击机呀!在我们这个作战方向上,敌人的福克式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马活跃起来了。每当炸弹落在前沿时,步兵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