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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遇上了雷巴尔科将军的作战组,于是,我立即开始寻找我们飞行师派来的人。我们的电台终于使我由一个被进攻的长河卷带着走的细劈柴棒重新变为指挥员。
一批又一批的俯冲轰炸机机群和强击机机群,正在朝着坦克部队的下一个攻击地区飞去。从各机场起飞的歼击机机群升空后,立即与我联系。我必须把空中情况告诉他们,并把他们引导到目标地区去。当我从耳机里听到列奇卡洛夫、叶廖明、卢基扬诺夫、特鲁德、瓦赫年柯、博布罗夫的声音时,不由地又想起了克卢博夫。我只觉得在飞机的轰鸣声中,在耳机的杂音里,仿佛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克卢博夫的声音,最紧张激烈的战斗从来少不了他呀。可是,他不在了……热尔杰夫也从此永远沉默不语了……在这接近尾声的艰苦战斗中,还有谁也将会永远离我而去呢?
空军第2集团军的歼击机,完全掌握了制空权。敌人的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和福克式歼击机轻易不敢露面。这些家伙只要一见到我们的影子,就立刻溜之大吉。我们的飞行员哪怕是想要截击一架敌机呢,都不得不长时间地在空中搜索来搜索去。当我们随着坦克部队前进而不得不远离自己的机场时;德军的将军们是否会派出飞机来积极活动呢?我们预料,敌人一定会施展诡计。所以,在新解放地区寻找机场、修复机场,就成为我们的首要任务了。
我一直同坦克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保持着联系。坦克部队占领了波兰境内的凯尔采城以后告诉我说,沿途他们遇见一个机场。我立即向军司令部报告这个情况。等待着给我下达转场命令。可是,我白等了,空军集团军司令部准备让强击机部队和轰炸机部队进驻。这就是说,我必须自己设法去寻找飞行场地,哪怕是在野地里找到一块平地也好。
我军坦克部队和步兵部队又解放了许多城市,其中有波兰境内的拉多姆斯科、普热德布日、彼得库夫、琴斯托霍瓦……肃清了那里的德国鬼子。莫斯科鸣礼炮祝贺我军取得的胜利,向步兵、炮兵、坦克兵和我们飞行员致敬。
我们派出去寻找新机场的分队已经向琴斯托霍瓦方向出动。这个分队不得不用探雷器一步一步地在飞行场地上探寻敌人埋下的地雷,填平弹坑,为空勤人员和地勤人员修建临时住房。这种任务,你可不能说它不是战斗任务,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带着子弹和手榴弹上路的呀。
琴斯托霍瓦大概是一个不错的城市吧,我从老远就能看见它。城里有高楼、笔直的街道、尖得象箭似的波兰天主教堂。可是,在我们来到的城郊,却是青一色的板棚、铁丝网、壕沟、坟场。原来,这里也是集中营!烟焦气味儿和别的难闻气味儿,从死亡板棚里飘逸出来。
各飞行团的飞机刚刚落地就接到了新任务。我军坦克部队正在朝着德国国境线疾进,命令我们从空中掩护我军坦克部队。
飞行员们都抢着药厂去执行任务,谁都想要亲眼看一看敌人的本土,谁都想要亲自去强击那些企图渡过波德边界上的奥得河往老巢逃跑的德寇大队人马。如今,那些双手沾满了无辜民众鲜血的侵略者,即使逃回老巢去,也逃脱不了应得的惩罚。
我也不能在琴形托霍瓦停步了。我乘车穿过城里积雪末消的街道,不断地观察着各处房舍的窗口。窗口犹如人的眼睛,从窗口,你是能够了解到不少事情的。我也留心观查人们的表情。每一个十字街口都站满了人,欢迎乘车穿城而过继续前进的苏军战……
这就是国境线了。在国界界标上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大字:德意志兰德。谁也没有去触动它。让每一个西进的战士都看它一眼记住它吧,让每一个西进的战士都在这里回忆一下自己的艰苦历程和身上的伤疤吧,让即将到来的最后胜利的喜悦给他们增添力量吧。
高耸在大路旁边的无线电发射塔从我们身边掠过,远远地落在我们身后。这是敌人的无线电通信台。德寇的将军们再也不能用它来向柏林、向希特勒的大本营报告什么了。
在大路的一侧有一些居民点。居民害怕我们,大概都躲到山岗背后或者树林里去了。去过这些村子的人回来说,居民都向西逃跑了,村子里只剩下一些老头儿和老太太了。他们留下来等着布尔什维克给他们苦头吃呢。
坦克部队告诉我们说,在离埃尔斯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机场。我急忙进去探察虚实。
这个机场的确不错。一些德国飞机还没有来得及飞走,机库也完好无损,只是需要全面排除地雷罢了。我在飞行场地的一端停下来,出神地看着这些德国人丢弃的一动不动的福克式歼击机,看着房子。我突然觉得我远离了自己人,独自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仿佛马上就会有德国兵跑出来把我包围在当中。我不知不觉地疑惑起来:这周围全都是德国人丢弃的村庄、城市、田野、机场啊,难道我真的来到德国本上了?这不是在做梦吧?难道这一大片土地竟是那些当年曾经狂妄地叫嚷着要奴役全球的不可一世的德国军队丢弃的吗?
德国呀,德国!你什么也没有剩下来!就连这一片荒凉的土地你也没有保住。你给人类带来多少灾难!事到如今你还在凭着你那苟延残喘的军队继续顽抗,你还在凭着你埋藏在积雪下面的几颗地雷继续捣鬼。但是,你的日子不长了。
埃尔斯城也遭到我强击机机群发动的空中强击。我必须再找到一个机场才行。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尤其现在我正忙于指挥战场上空的空战。直到我的汽车越过埃尔斯城,我才追上坦克集团军司令部。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电台在行军途中毁坏了。到那里去找谁来帮我的忙呢?只有请坦克部队给予帮助了。我们的飞机,一批又一批地从我的头顶上飞过去。带队长机们不住地呼叫“老虎”,请求“老虎”给指示目标。可是,我这个“老虎”干着急,无法回答他们。
早晨,我在坦克集团军司令雷巴尔科将军昨夜下榻的地方找到了他。他正在宽敞的卧室里对着椭圆形的大梳妆镜用剃头刀悠闲自在地刮着后脑勺呢。我还没有走进卧室的门,他就从镜子里面看见我了,喊道:“到这里来,波克雷什金!”
我向他报告,他当即制止道:“你还报告什么呢,难道我还不认识你吗?你是来作客的,还是有事来找我的呀?”
“是来找您给予帮助的,将军同志,我的电台坏了,我很着急。”
“怎么搞的?”
“行军途中,我的汽车跟坦克亲了个嘴。”
雷巴尔科将军停住手中的剃头刀,依旧举在头顶L,哈哈大笑起来。
“坦克爱上了汽车,那汽车还受得了?汽车跟坦克咬架,那太可怕了。”
“这一次只不过是偶然相撞罢了。也许您这里有电台,暂时借给我用一用。等我弄到电台就奉还。”
“电台都是装在坦克上的,多余的连一部也没有。”
“这可太糟糕了。”
“那有什么糟糕的!先把我的电台借给你用就是了,再给你配属一辆坦克。你就坐在我的座位上,需要到什么地方去,都随你的便,你就尽情指挥你的飞机就是了。你看行吗?”他转过晒得到黑的宽展面庞对我说道。
“非常感谢您在这紧要关头给我的帮助。”
我打算离去,可是,雷巴尔科将军要问我几个问题,并且还说,等我与各飞行团联系上以后,请我和他共进早餐。我表示了谢意,随后,他的副官就带领我去调试电台。
坦克里的电台功率很大。我接通电台,随后就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我坐的坦克向高处的大树下驶去。从坦克的了望孔向外面望去,我只能看到地面而已,视野狭小。
“飞机!”坦克驾驶员大喊。
“在哪里?”
“就在那上边!”他指了指头顶上的装甲钢板。
我从坦克里钻出来,以便能看清楚飞机到底在什么地方。可是,无线电送话器的连接导线太短,我无法带上送话器。这时,只见几架福克式敌歼击机直奔我们飞来。我必须把这里的情况迅速通知在空中的我方歼击机。可是,这我必须再钻进坦克里去才行,而这却是既来不及又不妥的。于是,我急向坦克驾驶员喊道:“重复我的口令!”
“是!重复您的口令!”
“我是‘老虎’,我是‘老虎’,‘福克式’就在我的头顶上!”
我向空中的歼击机发出口令。
“我是‘老虎’,‘容克式’就在我的头顶上!”
“不是‘容克式’,是‘福克式’!”我纠正道。
“不是‘容克式’,是‘福克式’!”
唉,真糟糕。我本来是纠正坦克驾驶员把“福克式”(歼击机)误报为“容克式”(轰炸机)的,可忌他竟也照样重复了一遍报到空中去了!
不行,坦克上的电台我不能用。必须尽快抢修自己的电台才行。福克式敌机向我们扫射,我只好躲进坦克里去。敌机仿佛是在警告我:坦克上的电台你是用不得的!
同这位威名远扬的将军共进早餐的事告吹了。坦克集团军司令部接到上级命令:向西里西亚方向推进。坦克集团军要改变进攻方向,要向南挺进。上级命令他们对西里西亚——卡托维采地区的侵略军发动突然攻击,包围敌军,防止敌军破坏那里的工矿企业。我向雷巴尔科将军告别。他登上自己的坦克以后,再次向我挥手告别,随即踏上了遥远的征途,向南驶去。
我们飞行师也接到命令:掩护扎多夫将军指挥的集团军向奥得河方向突进。
二
我坐的汽车随着大队车辆缓缓驶进。我的汽车司机名叫瓦西里。他曾经在克拉索夫斯基将军的司令部里开过汽车,很有经验。我随身带着一张地图,那上面标示着哪些地方有机场。这都是根据我们的侦察资料标上去的。现在,我们该向克罗伊茨堡方向转弯了。我注意寻找前方的岔路口。终于碰上一条光滑的,上面铺着一层白雪,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的柏油路。这条柏油路正是通向我们要去的方向的。
“转弯。”我告诉司机说。
瓦西里轻微地踩了踩刹车,就向右转弯驶去。当汽车刚要跑到未被踏动的雪层时,他突然把汽车刹住了。
“危险,上校同志。”
“往前开!”
瓦西里想到的是积雪下面可能埋藏着地雷,而我想的却是找机场。在这个作战方向上的我军地面部队快要进抵奥得河边了,而我们师的3个飞行团却至今还驻扎在琴斯托霍瓦呢。现在,从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我军各方面军都在进攻,而我们却落在后头。这,飞行员们是受不了的。飞机从我们飞行师目前驻扎的这几个机场起飞,飞到前沿再返回机场,续航时间也就差不多用尽了,哪里还有空战的时间呢?寻找新机场,是刻不容缓的大事。
汽车继续前行。瓦西里的一双眼睛直楞楞地盯着前方。他一动也不动,活象一尊摆在那里的木雕人像,这一条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的大路,弯弯曲曲地穿过稀疏的小树林,向不远处的茂密老林延伸而去。
“我们这是往什么地方开呀?!”与其说他是在问我,莫如说他是在恍惚迷离之间的自言自语。
我又照着地图核对了一遍。我们没有迷失方向。克罗伊茨堡就在这一片茂密老林的那一边。机场离克罗伊茨堡不远,在它的这一边。
我很理解瓦西里的心情。可不是嘛,只要碰响一颗地雷,我们就全完了!
在这一片荒无人烟的敌国土地上单独行动,是不可不小心的。在这种时候,哪怕能遇见一个我们的土兵也好啊!可是……
不过,再往前行驶一段路就有一个村子,那里理当有人居住。我们要察看的机场就在那附近,必须在天黑以前察看完毕。
“德国人!”
瓦西里突然惊叫一声,随即减小油门。汽车好象不由自主似的继续向前滑行着。只见一群德国兵围作一团站在大路中央。他们都身穿军大衣,头戴钢盔,手里提着自动枪。恍惚之间,我只觉得那是一堵墙,撞上去,就会粉身碎骨。他们有十五、六个人,而我们却只有两个人。
汽车“滑行”了一小会儿,就停住了。起先,我并未察觉到车己停住。这时我在想:该怎么办呢?如果我们掉转车头,那他们肯定会对我们开枪,把我们当场打死。要是依旧照着原来的样子向前驶去呢!那也不行!
“加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