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夯房凼怯美垂�
90
罪与罚(上)98
斧头的。 拿着斧头在街上走当然不行。 假如把斧头藏在大衣底下,还得用手扶着它,那就会让人看出来。 现在有了环扣,只要把斧头挂进环扣里,斧头就会稳稳地挂在里面,挂在腋下。 把一只手伸进大衣侧面的衣袋中,就能扶着斧柄,不让它晃来晃去;因为大衣很宽大,真像条口袋,所以从外面看不出他隔着衣袋用手扶着什么。 这个环扣也是他在两星期前就想好了的。把环扣缝好后,他把几只手指伸进他的“土耳其式”沙发与地板之间的窄缝里,在靠左边的角落上摸索了一阵,掏出早已准备好、藏在那里的那件抵押品。 不过这不是什么抵押品,只不过是一块刨光了的小木板,大小和厚薄都和银烟盒差不多。 这块小木板是他一次出去散步时,在一个院子里偶然拾到的,那个院子的厢房里不知有个什么作坊。 后来他又给这块小木板加上了一片光滑的薄铁片,——大概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也是那时候在街上拾来的。 他把小木板和铁片叠放在一起,铁片比木板小些,他用线十字交叉把它们牢牢地捆在一起;然后用一张干净的白纸把它们整整齐齐、十分考究地包上,再扎起来,扎得很难解开。 是为了在老太婆解结的时候分散她的注意力,这样就可以利用这一短暂的时间了。 加上铁片,是为了增加重量,让老太婆至少在头一分钟不至于猜到,这“玩意儿”是木头的。 他把这一切都暂时藏在他的沙发底下。 他刚把抵押品拿出来,忽然院子里什么地方有人大声喊:“六点早就过了!”
“早就过了!我的天哪!”
91
09罪与罚(上)
他冲到门口,仔细听着动静,一把抓起帽子,像只猫一样,小心翼翼,悄无声息地爬下一共有十三级的楼梯。 现在他必须去做的是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从厨房里偷一把斧头。 干这件事得用斧头,这是他早已决定了的。 他还有一把花园里修枝用的折刀;但是折刀不能干这种事情,尤其不能指望自己会有那么大的力气,因此最后他决定要用斧头。 顺便指出,在这件事情上,他已经作出的一切最终决定都有一个特点。 这些决定都有这么一个特性:越是已经最终确定下来的决定,在他看来就越觉得它们荒谬,不合理。 虽然他一直在进行痛苦的内心斗争,但是在这段时间里,他却始终不能确信可以实现自己的计划。即使他的确已经把一切,甚至最后一个细节,都详细研究过,而且作出了最后决定,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但现在似乎他还是会把这件事像放弃一件荒谬、骇人听闻、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一样,这一计划。 而实际上尚未解决的难题和疑问还多得不计其数。 至于上哪儿去弄斧头,这件不足道的小事却丝毫也不让他担心,因为这容易极了。是这么回事:娜斯塔西娅经常不在家,特别是晚上,她要么去邻居家串门,要么上小铺里去买东西,厨房门却总是开着。 就是为此,女房东常跟她吵架。 到时候只要悄悄溜进厨房,拿了斧头,然后,再过一个钟头(等一切都已经办完以后)
,再溜进去,放还原处就行了。 不过还是有些疑问:就假如说,过一个钟头他就回来,把斧头放回去吧,可要是万一娜斯塔西娅忽然回来了呢。 当然啦,得从门旁走过去,等她再出去。 可是万一这时候她发现斧头不见了,动手寻找,大声叫嚷起来呢,——
92
罪与罚(上)19
那可就要引起怀疑,或者至少也会让人猜疑。不过这还都是些他还没开始考虑、也没时间考虑的小事。他考虑的是主要问题,至于那些小事,留待以后,等他自己对一切都已深信不疑的时候再说。 但相信一切事,这似乎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 至少他自己觉得是这样。 例如,他无论怎样也不能设想,有朝一日他会结束考虑,站起来,真的上那里去……就连不久前他试探(也就是为了最后察看那个地方而作的访问)
,他只不过是去试探一下而已,而远不是当真的,而是这样:“让我”
,他这样对自己说,“让我去试试吧,干吗只是幻想呢!”
——可是他立刻受不了了,十分痛恨自己,唾弃这一切,并逃之夭夭。 然而,从道德观点来看,是否允许做这样的事,就这方面的问题所作的一切分析却已经结束了:诡辩犹如一把锋利的剃刀,论据丝毫不容反驳,他自己已没有有意识的反对意见了。 但是虽然如此,他还是简直不相信自己,并执拗地、盲目地试探着从各方面寻找反驳的理由,好像有人强迫他、诱使他去这么做。 最后一天这么突然地到了,一切好像一下子都决定了,这一天几乎完全是在机械地影响他:好像有人拉住他的手,无法抗拒地、盲目地、以一种超自然的力量不容反对地拉着他跟随着自己。 就像车轮轧住了他衣服的一角,连他也给拖到火车底下去了。最初,——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了,——他对一个问题很感兴趣:为什么几乎一切罪行都这么容易被发觉和败露,而且几乎所有罪犯都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他慢慢得出各种各样很有意思的结论,他认为,最主要的原因与其说在于掩盖罪行,实际上这根本不可能,不如说在于犯罪者本人;罪
93
29罪与罚(上)
犯本人,而且几乎是每一个罪犯,在犯罪的那一瞬间都会意志衰退,丧失理智,恰恰相反,正是在最需要理智和谨慎的那一瞬间,幼稚和罕见的轻率却偏偏把意志和理智取代了。根据他的这一信念,可以得出结论:这种一时糊涂和意志衰退犹如疾病一样控制着人,渐渐发展,到犯罪的不久前达到顶点;在犯罪的那一瞬间以及此后若干时间内,仍然保持着这种不变的状态,至于这会持续多久,就要看各人的情况了;以后也会像各种疾病一样消失。问题是:是疾病产生犯罪呢,还是因为犯罪本身的特殊性质,总是伴随着某种类似疾病的现象?他还未感觉到自己能解决这个问题。得出这样的结论以后,他认为,他本人,在他这件事情上,这一类病态心理变化不可能发生,在实行这一项经过深思熟虑的计划时,他绝不会失去理智和意志,而这仅仅是因为,他所筹划的——“不是犯罪”……我们就略而不谈了吧,使他得以作出最终决定的整个过程;既使不谈这些,我们也已经扯得太远了……我们只补充一点,这件事情中的那些实际的、纯粹技术性的困难,在他的头脑里起的作用是最次要的。“只要对这些困难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强意志,到时候,到必须了解一切细节,了解事情的一切微妙之处时,一切困难都会克服的……”但事情并未开始。 他一直完全不相信自己的最后决定,而当时候到了,却一切都不是那么一回事,似乎不知怎的那么突然,甚至几乎是出乎意料。他还没下完楼梯的时候,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意外就使他束手无策,不知所措了。 他走到和往常一样总是开着的、女房东的厨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往厨房里瞟了一眼,想事先看
94
罪与罚(上)39
清:娜斯塔西娅不在的时候,女房东本人在那儿吗?如果她不在厨房里,那么她的房门是不是关好了?以免他进去拿斧头的时候,她从自己屋里朝外张望,正好看见。 但是当他突然看到,这一次娜斯塔西娅不但在家,在厨房里,而且还在干活,正从篮子里拿出几件内衣,分别把它们晾到绳子上去,这时他会感到多么惊讶!她一看到他,就立刻停住不晾衣服了,回过头来望着他,一直到他走了过去。 他转眼望着别处,走了过去,装作没看见什么。 但事情已经完了,因为没有斧子了!他受到了一次可怕的打击。“我凭什么,”走到大门口时,他想,“我凭什么断定这个时候她一定出去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想当然的作出这样的判断?”他仿佛吃了一次败仗,甚至感到伤了他的自尊心。 由于愤怒,他想嘲笑自己……他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股兽性的怒火。在大门口他犹豫不决地站住了,他不愿为了作作样子,就这样到街上去散步;回去吧——他就更不愿意了。“而且失去了一个多好的机会啊!”他含糊不清地说,满无目的地站在大门口,正对着管院子的人那间阴暗的小屋,小屋的门也在敞着。他忽然颤栗了一下。离他两步远的管院子的人的小屋中,一条长凳底下,靠右边有个什么东西亮闪闪的,闯入他的眼帘……他向四面张望了一下,一个人也没有。 他踮着脚尖走到管院子的人住房门前,下了两级台阶,轻声喊了一声管院子的。“果然,不在家!不过,就在附近什么地方,就在院子里,因为房门大开着。”他快速奔向斧头(这是一把斧头)
,把放在两块劈柴之间的斧头从长凳子底下拖了出来;他没出屋,
95
49罪与罚(上)
就在那儿把斧头挂到环扣上,双手插进衣袋里,然后走出管院子的人的小屋;谁也没有发觉!
“理智不管用,魔鬼来帮忙!”
他古怪地冷笑着想。他为发现这一机会,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在路上慢慢地走着,神情庄重,不慌不忙,以免引起怀疑。他很少看过路的行人,甚至竭力完全不去看他们的脸,尽可能不让人注意他。这时他想起了他那顶帽子。“我的天哪!
前天我就有钱了,却是没能换一顶制帽!“
他从心里咒骂自己。他偶然望了一眼一家小铺里面,看到壁上的挂钟已经七点过十分了。 得赶快走,可同时还得绕个弯儿:从另一边绕到那幢房子那边去……
从前他偶然想象这一切的时候,有时他想,他会很害怕。但现在他并不感到怎样,甚至根本不觉得害怕。此时此刻,他感兴趣的甚至是一些不相干的想法,不过感兴趣的时间都不长。 路过尤苏波夫花园时,他想起建造高大喷泉的计划,甚至非常感兴趣地想着,他还想到,这些喷泉会使所有广场上的空气变得十分清新。 渐渐地他产生了这样的信念:如果把夏季花园扩大到马尔索广场,甚至和米哈依洛夫宫周围的花园连成一片,那么这将是一件十分美好、极其有益的好事。这时他忽然对这样一种现象发生了兴趣:为什么恰恰是在所有大城市里,人们并不是由于需要,但不知为什么却偏偏喜欢呆在城市里那些既无花园,又无喷泉,又脏又臭,堆满各种垃圾的地区?这时他想起自己在干草广场上散步的情景,刹时间清醒起来。“胡思乱想,”他想,“不,最好别想了!”
“大概那些给押赴刑场的人就是像这样恋恋不舍地想着路上碰到的一切东西吧,”他突然有这么个想法,不过仅仅是
96
罪与罚(上)59
一闪而过,就像闪电一样;他自己赶快熄灭了这个想法的火花……不过,已经不远了,瞧,就是这幢房子,就是这道大门。 钟不知在什么地方地一声响。“怎么,莫非已经七点半了吗?不可能,可能这钟快了!”
他运气不错,顺利地进了大门。 不仅如此,甚至好像老天帮忙似的,就在这一瞬间,刚刚有一辆装干草的大车从他前面驶进了大门,他从门口进去的这段时间,大车完全遮住了他,大车刚从大门驶进院子,在一眨眼的工夫,他就从右边溜了进去。 可以听到,有好几个人的声音在大车的另一边叫喊、争吵,可是谁也没有发觉他,迎面也没遇到任何人。冲着这个正方形大院子的许多窗户这时候全都开着,不过他没抬头——没有力气抬头。 去老太婆那儿的楼梯离得不远,一进大门拐到右手就是。 而他已经到了楼梯上……
他松了口气,用一只手按住怦怦狂跳不已的心,马上摸了摸那把斧头,再一次把它扶正,然后小心翼翼、悄悄地上楼,不时地侧耳倾听。不过那时候楼梯上也一个人也没有;所有房门都关着;没遇到任何人。 不错,二楼一套空房子的房门大开着,有几个油漆工在里面干活,不过他们也没看他。他停了一会儿,想了想,然后继续往上走。“当然啦,这些人最好不在这儿,不过……上面还有两层楼呢。”
啊,这就是四楼了,房门就在这儿,这就是对面那套房子了;那套房子是空着的。 三楼上,老太婆住房底下的那套房子,从一切迹象来看,也是空着的:用小钉钉在门上的名片取下来了——搬走了!……他一时呼吸不顺。 在一瞬间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是不是回去呢?”可是他没有
97
69罪与罚(上)
回答自己的问题,却侧耳倾听老太婆住房中的动静: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他又仔细听听楼梯底下有没有什么动静,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