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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缺 作者:浅斟慢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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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郭夫人诧异地看向张丰——她只是忍不住感叹一下罢了,并没有期望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够理解自己的心情,不料他不仅理解,还说出这样具有深意的话来,暗赞:“无怪那么多人称赞他,果然与众不同。”当下追问道:“此话何解?”
  “这样说吧,对于嫂夫人来讲,一根银簪可能不过寻常之物,可以随手送人,即便不慎丢失了也不过念两句,心疼一会也就忘了,可是如果它在一个贫妇手里,就可能被爱若珍宝,如果遇到抢夺,说不定那贫妇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它的。同样的东西,在不同的人眼里会有不同的价值,在您这里,它只是您众多手饰中无足轻重的一件,有呢,偶尔戴戴,没有了也犯不着伤心,大不了再买一个就是。可是对于那个贫妇来讲,那却几乎是她全部的财产,说不定还记载着她曾经的美丽和光鲜,那根银簪对她是如此重要,她又怎能不拼命地留住它呢?同样的,对于男人来说,爱情只是他全部追求的一小部分,除此之外,他还要用很多时间和精力来追逐名声、地位、财富,寻求冒险的刺激等等,所以他不会拿出太多的时间专注于感情一事,可是女人不同,她们认为自己是只属于婚姻,属于家庭的,把获得一个男人的感情当作终生的事业,所以往往会拿生命来为感情陪葬,因为除了感情,她什么都没有。”
  话音刚落,只听郭岱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又在发表奇谈怪论了。就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躲到这里来了。你离开这么久,看等下他们怎么罚你。”
  “郭大哥,小孩子唱多了酒会变笨的。嫂夫人,求你替小弟讲个请,让他们饶了我吧。”张丰求道。
  “夫君,张兄弟年纪还小,就算他想喝,你这做大哥也该劝他少喝些,哪有灌他喝酒的道理?等下回去,您要多护着他些才是。”郭夫人果然含笑替张丰求情。
  郭岱笑答:“夫人这么说可冤枉了我哪,我可从来没有灌过他的酒,今天都是彭奕在灌他。”又转向张丰说:“就算不想喝,你不喝就是了,逃出来这么久不回席就不对了。”
  “嘿嘿,无缺知错。那,小弟就先过去了,嫂夫人那天得闲,请和郭大哥一起到寒舍坐坐吧,嫂夫人还从没有去我家呢。”张丰见郭氏夫妇间颇为和谐,也觉得很欣慰,便出言相邀。
  “张兄弟以后也常过来走动走动啊。”郭夫人满面含笑道。
  “是,谨遵嫂夫人之命。”张丰笑应。
  “好啦,快些过去吧。也没见你和大哥有这么多话说,和嫂嫂倒有说不完的话。”郭岱没好气地说着,拉着张丰的手就往外走。
  张丰回身笑道:“嫂夫人,原来郭大哥是个妒夫呢。”
  回到席上,少不得又是一通陪罪,所幸倒没有再让她喝酒,张丰下了回席的邀请后,大家再坐了一会儿也就散了。

  第二十七章 情事(一)
  三年来,张丰虽然也颇吃了些苦,却一直没有太多的现实感。不同的穿着,不同的观念,不同的用辞,不同的娱乐,与过往生命中不同的生活方式,让她感到新鲜,虽然兴致勃勃的参与其中,却象在做客般,没有主人翁的自觉。当战争的氛围越来越浓,又亲身经历了一场要命的信任危机之后,她总算慢慢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喜怒哀乐的情绪不再象隔了层什么似的缺乏真切的触感,而是象指甲划过皮肤一样留下划痕,有了真切的痛感。她终于把自己处身的地方当作了现实,把自己当成一个活着的人,从而恢复了凡人的敏感。所以她为殷诺的责怪而闷闷不乐,对深深依恋着她的裕儿有了骨肉同胞的归属感,对郭岱和方暴有意或无意的亲密碰触也产生了一丝男女有别的不自在,就连“思乡”的情绪也有了更多的惆怅。
  闲下来之后,张丰重新安排了自己的生活。早晨她还是起不了像裕儿和程兴那么早,但天亮之前也会运动半小时,上午和裕儿一起听课,作殷诺布置的作业,在太子府看了两年的书,她的古文程度现在总算勉强能跟上裕儿的进度。下午裕儿要学琴或画画,——张丰其实也想学,但她要处理一些事务,各作坊的管事有时会有一些生产和经营上的事要向她汇报,也有一些事需要她作出决定,有有时候还要亲自去作坊或会见客户,管事们见她有意多了解些作坊和店铺的情况,也就比往日跑得勤些,(——拿着比别处高得多的工钱认真作事的确是应该的,但是和东家多联络联络感情,让东家了解自己的辛勤和忠诚还是必要的,以前张丰对这些具体的事务都不怎么上心,难得现在肯问事了,那些精明的管事们又怎么会错过这种表现的机会呢?)这样一来张丰下午能闲下来的时候就很少了。每天傍晚之前的一个时辰,是程兴教裕儿练功的时候,张丰通常会坐在附近画一会画,而不是和他们一同运动,她给自己安排的晚锻炼时间是睡前半小时到一小时,因为这样能睡得暖和些。
  进入腊月后,过年的准备也就开始了,不过这些事并不用张丰操多少心,甚至连殷诺也不必象以前一样事必亲躬了,在张丰做了太子洗马之后不久,殷诺就另请了管家来管理府上的杂务,管家便被派往农庄,傲雪园的事务便多半落在了秋橙身上,殷诺反而不怎么问事,现在秋橙才是张府实际上的管家。所以他们的课程还在继续,不过人事往来总是比平时多些的,因此张丰也就不免时常被人从课课堂上叫出来。看到谷雨出现在门口无言地向殷诺行礼,张丰知道又有人找了,默默起身向殷诺行礼后走了出去。
  “什么事?”
  “平阳太守的信使求见公子,现在偏厅等候。”
  “哦。”
  “宋诚见过张公子。”
  张丰走进偏厅时,一个健壮的年轻人恭敬地身张丰行礼。这个人是慕容冲亲信,也是慕容冲对张丰的专用信使。
  “不必拘礼,请坐。你家公子可好?”
  宋诚却并不敢坐,只站在张丰面前一米外躬身答道:“我家主公很好。主公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京,因此差小人送一些土产来,是我家主公的一点心意,请公子不要嫌弃东西微贱。”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囊,双手举着呈给张丰:“这是主公给公子的书信。”
  张丰收下,却并不拆看,只说:“好的。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谷雨,好好安置宋诚。”
  “是,公子。宋兄弟请。”
  张丰回到自己的居所,拆开锦囊,展开绢帛,对着那华丽“信封”“信纸”,透着微香的墨,华美典丽的词句不禁再次慨叹:这小子真是一华丽的人啊!
  感动是有的,心动就欠奉了。一年相处不了几天,又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确立的“恋爱关系”,在一起时虽不免被他的魅力所诱惑,但一旦拉开距离,对慕容冲最初的印象就会回到张丰的脑海中:城门外面现嫌恶的脸和小河边木然的注视。的确,脏兮兮的叫花子没有几个人不嫌,没发育的小女孩的身体也确实没什么看头,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张丰会把这种行为当作正常反应,一点也不会计较,可是如果是自己将要托付终生的人,张丰就不禁会想:面对一个垂死的少女要有怎样的心肠才能完全无动于衷,只觉得嫌恶?面对一个全身赤裸的女孩要有怎样冷漠的性情才能完全漠视,不起一丝波澜?对此她并没有深想,但她的直觉却警惕着,提醒她不要被表象迷惑,所以她心里才一直有隐隐的抗拒。
  收起信,打开抽屉,里面另外几只同样精美的锦囊,一年间,两个月就会有一封信从平阳送来,除了信之外,还有一些吃的用的玩的,慕容冲一直在用他脉脉的温情和殷勤,提醒着张丰他这个未婚夫婿的存在。张丰微笑着抚摸那些锦囊,低语道:真是个浪漫的人哪。又想:都说距离产生美,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不适用呢?难道说是因为慕容冲近距离看起来太完美了,没有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
  随手列了一个回礼的清单,打算回去接着上课,下课后交给殷诺,路上忽然想,这种小事似乎也用不着麻烦殷诺,到时别因为是自己亲手交给他的又让他亲自去忙这种琐事,不如交给秋橙,让她看着办就好,因此拐向竹风院。
  竹风院除三间正房作了客房外,其他的几个房间被张丰分给了几个亲信住,张府所谓的“四婢”“四卫”,除了夏绿和无情的房间是在梅院,程兴陪裕儿住在松风院,其余五人的房间都设在竹院。说起这“四婢四卫”的称号,真的是名不符实,四婢中春红因为是张府最早的侍女,夏绿是张丰的贴身侍女,秋橙因为稳重干练而出名,冬紫是张府第一气质美女,琴棋书画唱歌跳舞无一不能,虽然四人中春红作了工场的场长,秋橙是张府的二管家,冬紫现任二公子的艺术教师,只有夏绿是伺候张丰的侍女,但另外三个好歹也称得上是“婢”,叫法总归也不算错,但那个“四卫”的叫法却真是太没道理了,最早买来的三个男孩无悔、无愧(尹远)、程兴,加上那个游侠无情,除了程兴做了几个月张丰的侍卫之个,另外三个人一天的侍卫都没做过,对外自我介绍的时候居然不约而同地自称是张丰的侍卫,买来的三个人这么说勉强也还说得过去,毕竟当时是以侍卫的名义买的,可是无情这个居于幕后不能见光的家伙又凑的什么热闹呢?侍卫会有一个商号的掌柜更有面子吗?真是令人不解的状况。
  在竹风院常住的人只有秋橙和冬紫,其余的仆婢们住的下房与她们的住处是隔开的,所以竹风院通常也是静悄悄的。
  “都说慕容太守长得很美,你说他会比程侍卫更好看吗?”小径旁的假山后面传来清晰的对话声。整日混在男人们中间,张丰忽然很想听一听女孩子聊八卦,便隐假山的另一面偷听。
  “依我看还是程侍卫更好看。你知道慕容太守身上穿戴得有多么精致华美,如果程侍卫也那样装扮,保准比他更美。”
  “这么说艾儿姐你见过慕容太守喽?”
  “那当然,慕容公子在京时可是咱们府上的常客呢。”
  “外面的人都说慕容太守喜欢咱们家公子,艾姐姐,你说这是真的吗?”
  听见两个丫头说闲话说到自己身上,张丰有些听不下去了,正犹豫着悄悄离开还是现身打断她们,就听一个声音骂道:“没规矩的贱婢!别人都忙翻了天,你们两个躲在这儿偷懒磨牙也就算了,倒编排起主人的是非来了,——你们这是日子过得太舒服忘了自己是谁了,既如此,我这就回明殷先生把你们两个卖掉算了!这府上虽不怕多养几个人吃闲饭,我秋橙眼里却容不下我们这种不识好歹的贱人!”
  “秋橙姐,艾儿并不敢说公子的闲话,都是田儿不懂事,我也正要训斥她的。秋橙姐,你要相信艾儿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公子是艾儿的恩人,艾儿永远都不会说公子的坏话。”
  “秋橙姐,田儿知道错了,求你饶了田儿这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艾儿,带她回房去,看住她,不要让她到处乱跑。”
  “不!我不走!我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偷懒不干活,我们在缝衣服,我也没有说公子的坏话,你不能这样就买掉我,我听说公子从来不会卖掉奴婢,你不能私自把我卖掉,你这么做是背叛公子!”
  “你这是会为公子着想了?如果你这时候真的是担心公子被我蒙蔽,看在你还有点良心的份上,我会原谅你的有口无心,只可惜你想到的只有自己,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留你了。”
  “你,你背着公子做他不喜欢的事,不就是背叛公子吗?我,我当然替公子担心了。公子,公子!你被人蒙蔽了!你要唔唔……”
  许是田儿的顽劣激怒她,秋橙的口气变得轻柔而危险:“放心吧田儿,我永远都不会背叛公子的。至于卖人,公子不卖是因为公子仁慈,公子把府里事务交给我来管,只说人手不够时可以添人,并没有特意说明不许卖人。你倒是说,如果有人不称职难道也要一直留着吗?不卖了还能怎样,难道寻个不是一顿乱棍打死?”
  田儿被大概被秋橙吓住了,一时并没有回话,秋橙顿了一下又说:“不要妄想找公子求情,我不会让你见到他的。还有,你最好乖乖的,再敢撒泼的话我不介意让一点药钱给人贩子。艾儿!”
  “走吧。”
  可能是怕艾儿制不住田儿,秋橙也跟着一起朝下房的院落里去了。张丰慢慢从藏身处走出来,决定装做什么也不知道。
  张丰回到松风院的时候,课刚刚上完,程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此时也在课室里,张丰走进去把清单交给殷诺,殷诺看了一眼收进了袖袋里,也没说什么。
  “先生,该给秋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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