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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开始笑,哪一天会喊爸爸、妈妈,哪一天掉了第一颗牙,甚至他额头上那条显眼的伤疤,我也有点记不清是几岁时摔伤的了。我已经遗忘了很多细节,随着他的成长,将来肯定还有更多的东西会被我们遗忘。这样看来,那本精美的日记就更像一座象牙之塔,尽管我们难得再去叩开塔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象征,是生命和爱的纪念。
生活是琐碎的,很压榨人,许多浪漫无法坚持,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有平庸的趋向。好在我及时意识到了这一点。我开始收集儿子的各种“文物”。
最主要的有两项,一是照片,二是作文。我的相机总是放在顺手的地方,不仅外出旅游及有重大活动时拍摄,平时的生活小节也不放过。数码照片很容易归档,每次下载时,我会建一个文件夹,详细地注明这些照片的时间及主要信息,积累多了再刻盘保存。这样一来,儿子各个时期的影像就留存下来了。
收集作文来源于一次遗憾。鲁鲁从一年级下期开始学写话,虽然一次只有几句,但毕竟开始文字表达了。写话用的是普通作业本,为了保护封面,包上了一层牛皮纸。到寒假的时候,本子已经写了一小半。那个寒假鲁鲁的外公来北京过年,带他到处去玩,又陪他在家下棋、打牌、做作业,生活很丰富,因此寒假作业要求的十篇写话不仅完成了,而且内容很丰富。这是鲁鲁的第一本作文,我本打算好好保存起来。但是开学以后我却疏忽了,没有告诉老师,结果作文本上交后,长时间没有发回来,等我再去问时,已经丢失了。
这件事让我非常懊悔,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无法挽回。从此养成习惯,每次作文都及时打印下来,期末再将作文本完整保存。三年级下期,学校要办一个作文展,老师让把鲁鲁的作文整理成册。当我花了几天工夫,把作文配上照片,排好版,打印出来后,突然发现,这竟是一本非常有趣的生活记录。从第一次戴红领巾、第一次洗碗、第一次骑车、第一次削水果到看演出、开运动会、参观博物馆、逛公园、逛庙会、郊游、野餐、去内蒙、回成都、游厦门等等,内容包罗万象,文字朴素简洁,充满着纯真的童趣,再加上丰富的图片,使得许多我们自己都已经淡忘的记忆,又活生生地苏醒过来。
真得感谢儿子,他笔下的生活是如此美好,如此值得我们珍爱!
现在,儿子的“档案馆”里不仅有各种证书和成绩单,更有各种照片、绘画、作业、手工制品……这些东西让生命的历史不仅存在于我们的记忆之中,而且有了物质的形式,更加真实而稳固。
我们必将被继承
那天,窗子上第一次有了冰花。出门的时候,我说:“又是冬天了。”鲁鲁跟在后面,接了一句:“又该发豆芽了。”
忽然心里一动,是呀,又该发豆芽了!其实冬天早就到了,早就可以发豆芽了,但今年却迟迟没动,忘了。
去年一冬,饭桌上的蔬菜非常丰富,豆芽功不可没。靠窗的架子上总有三四盆豆芽同时生长着,时间错开,几乎隔天就可收获一盆。绿豆芽、黄豆芽、黑豆芽,还有豌豆苗,到中午换水的时候,几个盆子全摆在阳光笼罩的茶几上,全揭了盖头,一色的鲜嫩欲滴,真是赏心悦目。
一般人都以为豆芽是一律的白嫩,其实不然,自然生成的豆芽,茎是白里透黄,顶端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形,弧顶泛着或青或紫的光。黄豆芽的豆瓣是翠绿的,绿豆芽的豆瓣却泛紫,中间有叶芽冒出,明亮的鹅黄,煞是漂亮。
市场上出售的豆芽,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制造,那种黄白的颜色,再加上虚胖的体形,实在病态,而世人却习以为常,以为那就是本色。
去年寒假,鲁鲁写了篇作文,歌颂我们的豆芽,字不多,颇有趣。今年冬天刚至,他就想起豆芽这回事了,可见印象之深。
列维特在考察美国的家庭教育后说,父母本人“是什么”比他们为孩子“做什么”更有意义。其实,一个人之所以“做什么”,就因为他“是什么”,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事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这既有基因的力量,也符合现实的逻辑。比如像我这种人,一个在家里发豆芽的人,一个在都市高楼里种菜的人,我的一言一行都会不知不觉浸润着儿子,以至于他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又该发豆芽了”。
我们的一切必将影响到孩子,我们身上的很多东西必将被孩子所继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鲁鲁的作文'
发豆芽
今年冬天,妈妈发了很多豆芽,有黑豆芽、黄豆芽、绿豆芽,还有豌豆苗。
妈妈先把豆子放进一个碗里,在碗里放上一些水,泡上一两天。再把豆子放进一个双层滴水盆里,在下层放一点水,豆子上面盖一张湿毛巾。再等上四五天就能吃上新鲜的、没有污染的“绿色”豆芽了。
妈妈还把豌豆苗放在茶几上,绿油油的豌豆苗挂着一颗颗小水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真像一个美丽的盆景。
有了豆芽,我们家充满了生机。
2006…2…5
(四年级)
孩子带给我们的
一边扫地,一边想着,下午接鲁鲁的时候把垃圾带下楼扔了。突然意识到,这学期鲁鲁自己回家,已经不用我去接了。
鲁鲁不用我接送已经半个月了,我还是经常忘记,不习惯。以前必须接送他的时候,经常觉得是个负担,得停下手里的工作,匆匆忙忙下楼,去学校走一趟。现在不用接了,却若有所失,心里空荡荡的。
突然觉得,付出也是一种福分,孩子给我们很多的机缘,让我们获得生命中的更多。就像电脑上安装的“网络爸爸”,时间一到就自动锁定,所有的程序立刻停止,儿子就不得不离开电脑,去做点别的事。没有这种强制性的锁定,人是很难从沉溺的事情中主动走出来的,尽管明知道这种沉溺有害。
孩子的存在,就等于给我们安装了强制性的软件,他那些需要我们付出时间的琐事,就把我们从自己沉溺的世界中拉了出来。有了孩子,你必须按时接送他,就不得不走出屋子,活动一下坐僵了的筋骨,呼吸一下室外的新鲜空气;有了孩子,你每天晚上必须辅导他,就不得不离开无聊的电视或者喧闹的牌桌,和孩子一道,沉浸到学习的安静中;有了孩子,你必须带他去郊外玩耍,你的生活也因此而丰富;你陪他去学鼓、学画,你也由此而亲近了艺术;你给他安排健康的食谱,你自己的饮食也更加健康;你为他答疑解惑,你自己也多了一份思索……孩子的脚印旁,有我们自己的脚印,孩子走多远,我们就走多远。
上帝送给我们孩子,这是他的美意,能不能享受这番美意,就是自己的事了。
儿子已经四年级,再过两年就要上初中,真是光阴似箭啊!翅膀硬了总是要飞的,儿子和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每一天都值得好好珍惜。
孩子是我们生命的财富,我们付出的同时,得到更多。
孩子什么都记得
到公园玩,看到盛开的鲜花,忍不住赞叹一声:“真是万紫千红!”
鲁鲁嘿嘿地笑起来,说:“你还记得吗?我小时候,膝盖摔破了,你说‘真是万紫千红!’”
“哈哈哈,这个你都还记得?!”那时候他经常摔跤,膝盖青一块紫一块。有一次又摔跤了,旧伤上面添新伤。我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逗他说:“真是万紫千红。”一听这个词,痛得呲牙咧嘴的鲁鲁破涕为笑,乐得什么似的,扭着我非要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孩子的记忆会储存很多东西,很多我们自己都已忘却的事,他却会在不经意间突然想起。有时候真的会心虚,在他还小的时候,在我们以为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我们做过些什么,我们怎样对待他,好的或者不好的,他是不是都还记得呢?
孩子的眼睛时刻都在看,耳朵时刻都在听,他所感受到的一切,都会在记忆中留下永久的烙印。所以必须谨慎啊,在孩子面前,一言一行都要慎重,因为你给他的影响是永远存在的。
不要拿孩子去赌
虽然我们说要尊重孩子的选择,但实际上,一切重大问题,包括学什么,读哪个学校,和谁在一起等等,都是我们在替孩子决定。也许我们会问问孩子,这件事喜不喜欢,有什么想法,但是孩子的回答真的能改变结果吗?很多时候那只是象征性地问问,我们会用早已准备好的理由去说服他,甚至直接用强硬的态度压服他,最终还是我们说了算!
作为监护人,我们有权做任何决定,只要不为害孩子,这不违法。孩子还小,对社会的认识有限,对自己的认识也有限,不可能决定自己的人生道路,一切还得靠父母。
正因为如此,我们要慎重。
前年看过一本书,是一个父亲写的,说只养儿子到18岁。书名颇有煽动性,很前卫,感觉似乎要培养儿子的独立人格。父亲的做法也确实前卫,因为孩子在学校不适应,他本人和老师无法沟通,便干脆将孩子带回家,自己教育。但他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在家教育更糟糕,孩子不仅没学到知识,性格还渐渐扭曲,父子关系极其紧张。其实孩子是想上学的,后来有多次机会,有一次孩子在奶奶、姑妈等的资助下,重新回到学校,成绩还不错,他已经在计划自己的未来了,想将来考大学。父亲却千里迢迢赶回老家,硬把他从学校里拽回来,理由就是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你还去考,有什么用?他不愿儿子走老路,成俗人,但他自己却没有能力给儿子安排更好的前途。他先后给儿子找了几份工作,当然,以他儿子的状况,也不可能是很好的工作,最后都没干长,于是他认定儿子不争气,干脆撒手不管了。最后这个孩子一直在社会上混,18岁之前尚能得到父亲提供的基本生活费,在领钱的日子,父子尚能见一面。18岁以后,尽管他仍然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生活来源,但父亲毅然断绝了供养,之后,儿子就几乎音讯全无,父亲根本找不到他。
读这样的故事,哪怕不是自己的孩子,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并非什么虚构,是那父亲亲笔所写,这是一个怎样的父亲!我对他充满愤怒和鄙视,对那孩子充满同情。
我相信他的出发点原本是好的,他确实相信他那一套对儿子的成长更好,也许到现在他都相信他是对的,最后之所以失败,都怪儿子。所以他通篇振振有词,只有辩解,没有忏悔。但我看到的却是,孩子毁了,毁在父亲的偏执、狭隘和自私上。
我相信每一个父母为孩子作出重大选择的时候,都有充分的理由,都相信自己是对的,但假如你的选择太另类,那就意味着孩子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将比别人承受更大的风险和曲折,这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另类都是相对于主流而言的,主流毕竟是强大的力量,如果因为你的叛逆而把孩子也推上叛逆的道路,你落魄或者疯掉不要紧,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把孩子也推上这条路,让他也处于风口浪尖,是不是太残酷了?
尽管你可能也会问问孩子的意见,但孩子在这样的年龄,他又懂什么?这不是选择麦当劳还是肯德基,这一步迈出去,就可能改变一生。
虽然我赞成教育的多元化,我也不满现在学校教育的现状,但我不能拿孩子去赌。可以拿自己去赌,不能拿孩子去赌。正因为孩子的一切都在我们手中,我们才要特别特别慎重。
放下我们的骄傲
我的英语确确实实不如儿子了。磁带里的朗读,他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课文他可以流畅地读出来,我不能;单词我更是没法和他比。
他才九岁,还不到。但我确确实实不如他,这种情形并不只在英语里出现,在知识的领域,我有我的薄弱之处。
他会玩很多游戏,我不会。自然,游戏里那些语言,我也是陌生的,而它们正在成为汉语的组成部分,而且是非常流行的组成部分。这样,我就不得不经常向儿子请教,什么是PK,为什么“死”“出局”之类的要说成“game over”。
哪怕是在我最擅长的严肃正统的汉语方面,儿子也经常是我的老师。常常是在写作或者编辑的时候,我会问儿子某个字的读音或写法。问读音比较正常,因为我有顽固的方言口音,儿子却是在北京长大,普通话发音纯正。而一些字的写法或用法上,他是从头开始学的,一张白纸好写字,写什么是什么,正确的东西容易生根。而我已经有很多习惯性的错误,所以问儿子,往往能得到正确答案。
每个人在知识上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