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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在他移交梅格纳姆的管理权的时期,卡帕收到美国驻巴黎大使馆的一封信,要求他就护照问题向使馆汇报。1952年10月7日,他曾申请更新自己的护照,该护照将于1954年10月5日到期。他交上了护照,结果,让他大吃一惊的是,他被告知,该护照将不予归还。他要求知道为什么,结果得知,有人怀疑他是共产分子。“当时,卡帕所有的关系和朋友都帮不了他的忙,”彼德·维特尔写道,“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共产党员——他曾是一名记者,对反法西斯事业有所同情,除此而外,什么都没有。”
卡帕告诉诺尔·霍华德和维特尔说,他立即给纽约的一名律师莫里斯·恩斯特拍了电报。恩斯特是美国民事权利联盟会的共同律师,曾帮助《生活》杂志的摄影师玛格丽特·布克·怀特成功解决过同样问题,卡帕希望,他能够尽快解决此事,因为没有护照的话,他就无法工作,他需要《假日》杂志给他派上国外拍摄的活儿,使他自己走出债务,同时也能保持梅格纳姆捉襟见肘的现金流。
对联邦调查局的卡帕档案进行过仔细检查后发现,他的过去看起来终于赶上他的现在了。
在联邦调查局的卡帕档案中,第一份详细报告是一份总结,是按J。E。胡佛执政时期于1948年3月28日提出的要求进行的。小结中称,“据报告,此人在西班牙内战时期成为FFR共产党员,当时,他将照片销售给共产党前线周刊《注视》杂志。”这份小结还给胡佛手下提供了其他几个例子,说明卡帕有颠覆政府嫌疑:
该杂志1938年一期的“阿伯拉罕林肯旅的朋友们”一文配有此人拍摄的一组照片……1942年6月2日,有线人报告说,此人是纽约市东21大街31号一个激进的反法西斯组织纽约图片联盟的成员或荣誉会员……1947年12月18日,匈牙利语的共产党报纸《Magyar Jovo》说,此人出席了“第由48委员会”于1947年12月14日在纽约市中央公园饭店召开的一次会议。这个委员会组织起来是形成去匈牙利的一次旅行,以便参与将在1948年举行的百年庆祝活动,庆祝1848年匈牙利独立战争一百周年纪念活动……此人与约翰·斯坦贝克一起于1947年夏天去俄国旅行……回国时,有多篇文章出现在不同报纸,纪录此人与斯坦贝克在俄国的观察见闻……1947年10月24日的《工人日报》说,此人在上个星期三于《先驱论坛报》论坛第四次会议上发表演说,称俄国人民不希望有战争,说俄国与美国之间互相揭丑的“邪恶和不明智的”游戏应该终止了,而且一定会赢得俄国人的赞同这份材料的大部分都是由一个代码为“T…1”的线人提供的。到1953年,还有其他几份。联邦调查局甚至到纽约警察局去查找过物证,但他们空手而归。。
莫里斯·恩斯特建议卡帕做一个完整的陈述递交护照管理部门,将自己早年政治活动的详细情况说清楚,结果,他的书面陈述形成一份很长而且极有趣的文件,他在里面提到了很多人的名字。
卡帕在联邦调查局的档案包括了另一份分类文档,表明他考虑过为美国国务院工作。根据一份文件,据1953年4月14日的一份“可靠情报来源”,他并没有为美国国务院的宣传部门工作过。该情报来源还称,“情报部门……曾考虑过以合同形式使用卡帕,按照批准合同人员的正常程序,曾发给卡帕一份表格供填写……卡帕拒绝填写申请表格”。
中央情报局与胡佛办公室之间的几份高度机密的函件显示,在整个1953年,他都被加以严密监视,也成为多次讨论的话题。他的文件结束于1955年,也就是他死后的那年,里面还有几份已经作废的函件,这些函件所包含的信息,中央情报局仍然觉得太敏感,不便于公开。
5月6日,美国驻巴黎大使馆护照部的部长阿格尼斯·施奈德女士批准了他的护照,有效期为1954年10月,可在“除铁幕国家以外的任何国家通行”。他如何那么快(没收起两个月内)就搞回了自己的护照,这个问题是值得一问的,而其他一些受怀疑的危险分子必须经过几年的麻烦才能解决问题,有一例还上诉到了最高法院。
第六章我怎么可能会老?(4)
也许有一个简单的答案:彼德·维特尔说,他与战略服务处的前处长亨利·海德联系过,而战略服务处就是美国战时的情报机关,并请他在施普雷夫人面前说句好话,当时,施普雷夫人就是护照部出了名的保守派负责人。“海德有很强的共和党倾向,战时是我的上司。他与施普雷关系不错,最后没有花一分钱就把卡帕的护照要回来了。”
但是,另外一些人怀疑海德是否能够施加如此之大的影响。卡帕有无可能考虑过一笔交易而拿回护照?这是不是甚至意味着为中央情报局提供情报?除非中央情报局决定透露到底与他有何等的联系,否则,我们也许永远也弄不清楚这里面的事情。拉里·柯林斯是卡帕在新闻界的一位朋友,他当时在《新闻周刊》当记者的时候,与中央情报局有密切的联系。拉里相信,“卡帕一定会很好地利用那份资产的。”沃伦·特拉邦特曾在战时的反情报部门工作,他开玩笑说,卡帕“也许差不多就到了成为最高意义上的男性玛塔·哈里”。
卡帕遇上的倒霉事越来越多了。1953年,因为扛上太多的摄影设备,他的椎间盘滑脱一块。约翰·莫里斯回忆说,有一天,他疼得太厉害了,结果躺在梅格纳姆办公室的地上“哭出声来”。6月份,他去伦敦哈雷街看一位专家。他开始服用大剂量的可待因了,还试过牵引术,但是,疼痛仍然在继续。
当年夏天,卡帕跟珍米·哈蒙德回到法国南部,在约翰·休斯顿的度夏别墅里过了一阵子。彼德·维特尔记得休斯顿的妻子里基光着脚踩他的背部,而卡帕一边就在地板上哼哼。“看到曾经无忧无虑的卡帕差不多在一次事故中变成残废,那可真是一件叫人灰心的事情,而这样的伤病跟他经历过的战争没有任何联系……我们经常谈到他的将来,但他说,他已经疲倦了,再不想去战场了,他再不想透过自己的莱卡相机的取景器看到可怕的情景……他倦于在被人遗忘的地球某个角落里找一个令人厌恶的旅馆住下来……他的个人生活同样不安定。他很需要珍米·哈蒙德,但是,他心里也明白,对于任何一个女人来说,他都不可能是个好丈夫。”
卡帕告诉维特尔说,他仍然对那个美国滑雪者朱迪·索恩有“很深的”感情,但是,当他与珍米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想到朱迪,与朱迪在一起的时候,他又想起珍米。他不想听到别人提醒他,在和平时代,每到一个港口就找一个女人的做法行不通。“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对维特尔说,“找两个女朋友比找一个女朋友更糟糕。”维特尔已经了解到格尔达惨死的情况了,是海明威告诉他的。“卡帕从来都没有从失去她的痛苦中恢复过来,这也许是他不想对其他任何女人做出任何承诺的根本原因。”
7月,卡帕去意大利,为《图片邮报》报道约翰·休斯顿的电影《打击恶魔》的制作过程。这部电影是杜鲁门·卡波迪写的剧本,由汉弗雷·博加特主演。休斯顿选择了一个神奇的地点进行影片的拍摄。拉弗罗城在苏莲托之后的高山之巅,因为那里俯瞰着大海的大型别墅而闻名。格里塔·加波和斯托柯斯基一直住在那里进行浪漫度假,这已经是媒体早已经报道过的事情。电影的很大一部分是在别墅里拍摄的,周围有高山,有成排的葡萄藤架和果树。有许多个夜晚,卡帕都在跟剧组的成员打扑克牌。赌桌由波加特和休斯顿控局:“包勃·卡帕,他去那里拍摄宣传片,杜鲁门是我们最大的受害人。他们在影片上的服务可以说是相当便宜的,因为付给他们的工资,我们一般会从赌桌上赢回来。有天晚上,赌博期间,休斯顿离开赌桌去给自己倒一杯马爹利酒。如他在《一本公开的书》中所说的,他走出去,到了一个露台上,对周围的环境产生了无比的惊奇感。身下是一个“海湾,渔船上发出钠汽灯的灯火……星星点点的灯火堪与天上的星座媲美”。他滑了一跤,摔倒了,杯子还在手里。走运的是,一棵树挡住了他,他落在露台底下四十英尺以下的地上。他没有受伤。他喊人来帮忙,很快就给抬回别墅里面了,之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马爹利,再次回到赌桌旁。。”
对休斯顿,卡帕可输不起哪怕一个美元。1953年秋天是卡帕一辈子经济问题最严重的时候。为了支付医疗费用和莫里斯·恩斯特的律师账单,他被迫从梅格纳姆借了几千美元,这使这个机构已经是十分严重的财务更加麻烦了。
1953年9月,他参加梅格纳姆最后一次股东会议,会上,卡帕高谈未来的活动影像如何会取代静止画面的重要性。金克斯·罗杰记得他表明,梅格纳姆的成员应该开始携带拍摄电影画面的摄影机了。
“我记得包勃多次说,我们得开始为未来着想了。电视将改变一切。我们都感觉包勃可能再不会当摄影师了。他是个不安分的人,他总得干点新奇的事情,他总想迎接新的挑战。”。他比自己的时代早了50年。资深摄影记者德克·哈尔斯戴德获取过1974年的罗伯特·卡帕金奖,他今天说,卡帕的双向方法是使摄影新闻发扬光大的惟一办法。
法国摄影家马克·里布是卡帕在1953年初招聘来的,他记得当年秋天去过卡帕的房间,当时那个房间叫“赛马房”,是在伦敦的帕斯托里亚饭店。“卡帕要我去伦敦学英语,并认识那里的姑娘。我去了,但没有见到任何姑娘。我太不好意思了。但是,我在伦敦碰到过卡帕两次。一次是他在饭店房间里泡澡,我跟他谈了十五分钟。他告诉我说,摄影已经没戏了。电视会取代一切。”
10月22日,卡帕仍然情绪不好,而且周身疼痛,差不多身无分文了,但他在那里庆祝了自己的40岁生日。“我不可能40岁了,人们怎么有可能一下子就到了40岁?”他对英格·莫拉斯说,“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当年圣诞节,他又去纽约看了自己的家人,之后在新年去了克洛斯特斯。
一天下午,在山坡上,卡帕差不多摔死了。滑雪教练弗罗里·克拉华德切尔恰好救了他。“我们在下一个粗石面上的陡坡。他用的是法国滑雪橇和滑雪靴,当时就倒下去了,我赶紧跳过去,抓住了他的腿,让他停下来了。当天晚上,我们在切萨·格里楚纳的酒吧里开了一个晚会,庆祝他万幸没有从石头上摔下去。那个地方有一百多英尺高,要是摔了下去,他必死无疑。” 克拉华德切尔记得卡帕是个很能喝苏格兰威士忌的人,而且极有魅力,但是,现在,他一脸冷漠的表情。尤其是在早晨,他一边穿戴滑雪用具,一边跟克拉华德切尔谈起了珍米·哈蒙德和其他一些女人。他爱珍米,但仍然不想把自己束缚起来。
1954年2月初,还在克洛斯特斯的时候,卡帕接到一份他无法拒绝的邀请。一个日本出版大亨,叫舞隆守出版公司的,请他去日本进行几个星期的拍摄活动。该公司将支付他所有的费用,另有一笔不小的报酬,并且在旅游期间还为他提供一部日本刚刚生产出来的摄相机。欧文·肖当年冬季也在克洛斯特斯。“我曾让卡帕做出过承诺,不要再去拍摄任何战争场面了。我请他为我带一部相机回来,他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这应该提醒我注意,他不会在东方花时间拍摄日本平民人口的和平重建场面。”离开巴黎的时候,肖送他去了火车站。“卡帕带着一瓶香槟和别的某个人的妻子踏上火车,城里有乐队为他送行。”
英格·莫拉斯记得,有一天晚上,是1954年春末,梅格纳姆的一批新手到了楼下的酒吧间,当时大家是要为卡帕去日本送行。多年以来,他们曾多次为彼此送别,但是,这次有点不一样。“大家感觉怪怪的,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对卡帕产生过任何不祥的感觉。但是,那天晚上,我们都有不安的感觉。我们感觉很差。我们一起玩了最后一次弹子球。”卡帕跟平时一样,不停地捶打着弹子球机器,口里总在念叨着老了怎么办的话。
后来,在大雨纷飞的街头,卡帕和他年轻的新手们一一拥别。“祝好运,我的老朋友,”英格·莫拉斯对这个人说,他是大家的“兄长兼父亲”。之后,卡帕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