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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艾斯纳当总裁的时候,她总是担心,有朝一日,创始人之一在国外拍摄完毕后,会来要求得到他们所有的回报。卡迪埃…布莱森在印度过了三年回国后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公司欠他好几千法郎,因此,他对卡帕说,他急需要那笔钱。“为什么呢?”卡帕问,“你妻子有皮毛衣,她并不需要一件新皮毛衣。你不喜欢汽车,那你要钱干什么?”
卡迪埃…布莱森想买一栋房子,很便宜的价格,他需要用这笔钱修补房屋。
“我已经把你的钱花了,因为我们差不多就快要破产了。”卡帕回答。
“哦,那你应该提醒我的啊。”
“别跟只青蛙似的在这里叽叽哇哇的。听我说,普雷明格正在拍电影,你去帮他拍电影吧。”
“我们之间钱不是问题,”卡迪埃…布莱森后来说,“我们得生活,他却在赌博,在替别人找工作。事情总是这个样子的。”
苏茜·马奎掌管着梅格纳姆的小钱箱,根据她的看法,卡迪埃…布莱森可不是这么无所谓的。她记得,卡帕和他的这位贵族同志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卡迪埃…布莱森认为卡帕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回忆说,“他喜欢包勃,但完全不理解他,或者大部分情况下不理解包勃实际的意思——他的话永远都是不连贯的英语、少部分德语和一点匈牙利语的混合物。事情弄得很着急的时候,包勃会捶起桌子来。契姆总是想办法让事情平息下来。过一阵子后,马上就会出现停火。最后,亨利承认,包勃永远也不会变。因此,只要亨利外出,按照他自己的方式拍他想要拍的照片,事情就好起来,他会很开心。”
乔治·罗杰的寡妇金克斯记得,卡帕赌博的事情是梅格纳姆所有创始人都经常操心的一件事情。她丈夫会在钱的事情上跟他吵架,就跟卡迪埃…布莱森一样。“卡帕赌博把钱都输了,”她说,“他好像并不在乎,但我们在乎。最后,契姆和卡迪埃…布莱森决定,他们不能依靠卡帕赌博来维持梅格纳姆的运转。他们得做点别的什么。”
卡帕不仅仅是一个控制不住的赌徒,而且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追求与无名妓女过性生活的人。如果赛马赢了钱,那么,香榭丽舍附近的酒吧就会有很多抽幸运牌香烟的模特出身的妓女。如果他想去离兰卡斯特饭店不远的一处妓院里逛一逛,那么,有一个“万国之家”可以去,那里的房间就是按照他这样一个有着广泛的国际兴趣的男人装饰的:东方式的房间里面有榻榻米和木雕的富士山。那些姑娘当然都是极有异国情调的年轻漂亮的女人。如果卡帕运气不好,巴士底广场附近的阴影和巴黎各处的角落共有二万多嘴唇樱红、艳香袭人但价格低廉的妓女在四处游动。
卡帕的这种控制不住的强迫行为也许有一个简单的解释。他觉得无聊。“你必须记住,包勃是一个喜欢行动的人,”苏茜·马奎说,“他希望成为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见证。他总是必须要活动,要行动,要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他一辈子一直都在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为了生存。”卡帕在一个冲突的家庭出生和长大,在巴黎烟雾弥漫的弹子球室玩的时间越是长,在梅格纳姆为钱的事情发生口角,为署名的事情进行争辩,他就越是有可能怀念战地摄影的挑战性。评论二次世界大战的一位同时代人承认:“我所体验的高潮从来都没有在战场上一天的体会深,肾上腺素的那种上升是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发生的。那是一种极痛快的感觉,你能够体会到的最激烈的感情莫过于在前线,在炮火下,在战争中。”
卡帕对朋友说,他是勉强参战的,“很高兴能够当一名没有人雇用的战地摄影记者”,但是,战争使他成为传奇人物,如果他要保持这个传奇,那就只有回到战场。但是,他也知道,从下一个战场再次返回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的。他已经报道过四场战争,在特拉维夫侥幸躲过使他吓了一大跳,他突然明白了生命的脆弱。也许正是这个原因,50年代初他没有去报道朝鲜战争,差不多牺牲掉他作为当代最著名的战地摄影记者的地位那场战争有多名战地摄影记者做了杰出的报道,但是,也许最出色的报道是美国前海军大卫·道格拉斯·邓肯,他是美国普通大兵的骄傲,他在《生活》杂志上夸大了这些大兵镇定自若的战地神态。虽然卡帕没有去朝鲜,但是,他招募来的第一批新手,沃纳·比斯柯夫为梅格纳姆报道了这场战争,他主要报道了美国轰炸机受害者的情形。但是,如米勒在《梅格纳姆》中所说的一样,卡帕觉得那些照片“太软了”,无法卖给《生活》杂志,因为《生活》杂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像是在替美国人在远东的侵略行为当啦啦队长。。
卡帕的多个同时代人都相信,他对朝鲜战争没有足够强烈的感情,因此不愿意再次拿自己的生命打赌。“在一场战争中,你要么仇恨什么人,要么热爱什么人,”他曾对玛莎·格尔霍恩说,“你必须有个立场,否则你就无法忍受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也许还有一个更浪漫的原因:有梅格纳姆提供资金,他并不那么急需要钱用。去看一个帝国主义国家如何屠杀农民,那并不值得人拿生命去冒险。
第六章我怎么可能会老?(1)
“包勃表示自己很开心时有一个特别的方法:他的眼睛会半闭着,嘴巴从一只耳朵咧到另一只耳朵,他会夹着一根烟,会咯咯笑起来,很轻的,几乎没有喘气声。你等着他爆发出大笑,但是,他从来都不大笑。从这种猫一样的喘气声中,人们能够发现巨大的内心喜悦。”
诺尔·霍华德《尼尔的好莱坞》
很多摄影记者在朝鲜偷取他的荣耀,此时,卡帕找到了多家重要的客户,从而挽救了梅格纳姆,这些客户包括伦敦的《图片邮报》、马歇尔计划的公共关系官员,而且还有油水最厚、彼德·帕特里克办的《假日》杂志。与帕特里克及其图片编辑弗兰克·萨切里之间的私人关系结出的成果,使梅格纳姆度过了50年代初期的难关。
萨切里亲切地回忆起卡帕的工作与友谊。这位入世极深的摄影家和花花公子,他有进入许多上流社会圈的入场券,是他的杂志“最理想的投稿人”。“包勃有极强的幽默感,这可以从他的照片中看出来,”他回忆说,“他在照片里从来不撒谎——他把看到的实情告诉大家。讽刺是他的视觉哲学中关键的一个部分。在当时,如果你是匈牙利的犹太人,那你必须要有一份幽默感。”这里说的一个故事,是在巴黎,最后在1953年4月终于传出来。萨切里雇用卡迪埃…布莱森拍一些彩色照片。他后来才发现,卡埃迪…布莱森最不喜欢拍彩照的,因此就请卡帕拍那些彩照。那一期出来以后,人们发现卡帕的照片旁边签着卡迪埃…布莱森的名字,许多摄影家“赶紧跑去找来所有的拷贝,大家争相传阅卡迪埃…布莱森拍的惟一一批彩照。他们跟所有人一样被愚弄了一回”。。
1950年冬季,卡帕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阿尔卑斯山为《假日》杂志拍一个很长的一个特集到1954年,卡帕得到拍摄任务,前往撰写和拍摄挪威、荷兰、耶冷撒冷、印第安纳波利斯、巴黎、慕尼黑、比亚利兹和罗马的风景。。第一次去克洛斯特斯的时候,他住在一个叫切萨…格里楚纳的饭店里,他更喜欢这个地方,而不太喜欢像达沃斯这样一些自大自满的旅游圣地。饭店的老板叫汉斯·古勒,是个长得极漂亮的前滑雪冠军,他提供“木板房间,有镀铬的淋浴设备,一天三餐饭,有取暖设备和很好的气氛,一天才6元钱”。
在这个饭店的地下酒吧里,一位钢琴师弹奏肖邦和施特劳斯,卡帕在这里遇上朱迪丝·索恩,一位极漂亮的美国长青藤学院的青年女学生,是瓦萨尔大学的。她一头极有光泽的黑发,很淘气的眼神,极强的幽默感,运动员的身材,很多人都会回头张望——尤其是当她穿上很容易展示身材的滑雪服的时候。她一个人来瑞士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度假。在著名的马特霍恩峰避风处,也就是在泽墨特独一无二的塞文山大酒店的酒吧里,他又遇到她了。他们一起滑雪,索恩为他当模特儿,之后就发生了一场情爱,断断续续达三年之久。
卡帕现在有很大的费用开支额度了,因此全世界到处跑,好像很满足的样子。爱娃·阿诺尔德记得,他有不可抵挡的热情和领袖能力,所到之处,众人的聚会无不生动活泼她说,卡帕和他的梅格纳姆共同创始人是她的“摄影宇宙”,她花好多时间翻查档案,研究他们的照片。她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参加一个派对的时候,遇到了《纽约客》的作家简内特·弗兰纳,她也认识卡帕。弗兰纳发现这个个子很小、热情如火的阿诺德就在梅格纳姆,就问起了卡帕的事情。她说:“你觉得卡帕的照片如何?”我说:“嗯,我觉得设计构图不怎么样。”她带着怜惜的眼光看着我,说:“我亲爱的,历史也不是设计得很好的。”。“卡帕是条变色龙,总在变。没有任何固定的东西,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他永远都是如此。我觉得这一点很特别。”她同意,卡帕太敏感了,不可能不深刻地感受到“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但是,有我在场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流露出来,”她强调说,“他活得太投入了,没有时间把这些东西显露给别人看。”她还想得起卡帕“在香榭丽舍大街上行走的样子,他把外衣搭在肩上,嘴里叼着烟卷。他总是把烟卷夹在那里,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因为烟卷好像就要烫着他的下巴了。他的身后总有世界上最顶尖的模特儿之一,身上也搭着一件什么外套。他有极漂亮的女朋友”。
卡帕在巴黎的一天经常是以在兰卡斯特饭店的浴盆里泡很长时间开始的。泡澡期间,他会看一些通俗的侦探小说——西门隆的小说是他最喜欢的——之后再翻翻当天的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故事,之后就开始研究隆香当天的赛马消息。“卡帕经常躺在浴盆里看报纸,之后分配他找到的活路,”英格·莫拉斯回忆说,“之后,他就起来安排赌博的事情。‘各位,我得去兰卡斯特了,因为我的大部分关系户都在那里,’他会这样对我们说,‘你们不需要建立关系。你们只是呆在一些廉价的旅馆里。’你知道,他说的也是对的。我的天,他可真是好玩。”
跟卡帕一起在隆香玩马的伙伴还有约翰·休斯顿、霍华德·霍克斯、欧文·肖、简·凯利和阿加·可汗富得惊人的儿子阿利·可汗。卡帕和休斯顿两个人都喜欢在休斯顿的美国朋友、骑手比利·佩尔森身上下大注。有一次,佩尔森来法国赛马,卡帕和休斯顿召集其他很多朋友去了隆香。上次赛马的时候,法国骑师大大玩了他一把,犯了很多次规,结果,根据休斯顿的说法,这次召集很多人来,是准备将他包围在胜者的角落,以免排外的法国人暗算他。等他扬鞭通过胜者位的时候,卡帕和休斯顿的支持者大军立即就形成了一道警戒线。他当然被取消了资格,但很高兴看到法国骑师也遭到报复。
如果不去隆香赌马,那他就会去有名人聚会的餐馆吃午饭。跟欧文·肖一样,喝过一瓶上好的伯艮迪葡萄酒之后,他喜欢找个地方搞下午性生活。有时候,他带情人去美国商人亚瑟·史丹顿在以前的罗斯柴尔德庄园基础上改建的住处,他是1944年巴黎解放时认识卡帕的。史丹顿告诉他说,如果他在巴黎,可以使用他的公寓,卡帕就按他说的做了。伯特·格林记得住过那个公寓,里面什么都有,包括一个名叫伊兹利尔的摩洛哥管家。
“契姆讲了一个故事给我听,真是典型的卡帕。史丹顿多年来没有来过巴黎了,因为太忙。但有一天,他打电话给伊兹利尔,告诉他把主人的卧室收拾好,他准备带妻子到巴黎来。电话里面半天没有说话,之后,伊兹利尔告诉史丹顿,说卡帕先生正和他的伴侣住在里面。史丹顿很喜欢卡帕,因此告诉伊兹利尔说,可以另行准备一间卧室。但是,伊兹利尔只好解释,说第二个卧室也占用了,是卡帕的两个朋友。现在,史丹顿终于耐不住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