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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混口饭吃的啦!〃
〃不过……〃美玲提起包包,将目光挪回。〃能用法语和那个法国精品店的老板聊那么久,那女人很厉害啊!好了,我要走了!〃
阿芳说再见后她离开了。我看到有人拿了一本书准备结账便赶紧回到柜台后面,阿芳仍是紧盯着右边女子,她的眼光中加杂了嫉妒、羡慕和……我很清楚地,欲望。
〃欲望,我最爱的原罪。〃这是某部电影的精典句。
谁不爱呢?
按下收款机,将书放进纸袋中。〃总共是四百元,〃我有点结巴,23万元可以买多少四百元的书呢?
第一部分Left。01左边那条苍郁的街(7)
〃收您五百,〃接过一张五百元的钞票。
五百元一张要叠出23万,得要多大的地方呢?
〃找您一百元,欢迎下次再光临。〃
一百元和23万元的衣服有什么不同呢?
我看着自己身上这件199元的上衣,突然觉得右边女子与我的距离不只左街与右街这二十来步的差距,就财力上,我们的距离可以绕上地球十几圈吧!
她经济能力高、相貌出色、谈吐不凡,应该也是高学历进而高社会地位……像她那样的女子,还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呢?
而我,江秀纯,28岁,专科毕业,月薪二万一,所得有三分之一要缴回〃家库〃充当家用,其余的扣除租屋和在高消费的台北所需的吃饭钱外,存款簿里的金额始终维持在令人想哭的阶段。
23万够我生活好久呢!她却只买了一套衣服!衣服啊!
一想到这里就几乎要捶胸了。
憋住气后忍着,这才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阿芳已经离开了,那个右边女子也不见了,夕照从橱窗玻璃透进亮橘暗红的光,映出飘浮在书店空气中的尘埃。原来在充满柚木和书香令我着迷的气味中会飘着这么多的微粒细沙啊!
我看着在渐渐变色的光亮中始终存在的气体杂质,直到夕阳余晖表演结束,书店里只剩开着的白色日光灯时,我才眨眨一直睁着而有点难受的眼睛。
在客人数少的时候我开始进食晚餐,抓起背包从里头拿出那袋吐司。
我还是没有胃口,不过双手还是将吐司拨成长条状,机械化地塞到嘴里,机械化地咀嚼着没有味道的白吐司,在23万衣服的打击之下,我又成了一台搅纸机。不过这次记得替自己泡上一杯红茶相佐,只是浸泡太久的茶包让味道走调,结果梗在喉咙里的只是从干面团变成涨满苦味的湿面团罢了!
我清楚自己是左边女子。
没钱,没地位,没外表。
没人爱我。
第一部分Left。02鹦鹉、维尼熊相亲记(1)
上咖啡吧里,查理端上一杯香浓的Macchiato,我用双手捧着粗犷的深蓝色马克杯,用右手大拇指轻触杯面制作时产生的意外凹痕,看着查理在吧台后面辗碎咖啡豆,打出奶泡,用蒸馏法煮出咖啡,在他的忙碌之中我的思绪格外舒懒。
眼睛看着不尽完美的杯子加上无懈可击的完美咖啡,前卫的视觉系插画挂在华丽的英国制磁砖墙面上,科技化的咖啡全套装置放在朴拙粗野的原木桌上。只能落座10人的小咖啡吧里,却有他这位如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巨人老板。
在查理店里,发现的不协调所能创造的惊喜,也是我午后最悠闲的享受。
这个空间里的灯光微弱,你想探索里头的一切只能睁大眼,你想看见别人的表情也得仔细一些,不过〃来客〃都没那么仔细、也不想睁大眼,大家只想在咖啡风舞里找寻自己的灵魂,像蓝山的宁静、巴西的哀愁、曼特宁的沉思……大家都找得到。
来的大都是熟客,与查理熟,客人之间却都不想探问太多的陌生客。
看着表面的萤光指针,我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伸手掏钱放在吧台上,轻巧地跳下高脚椅。
〃Goodbye; Right girl!〃查理在忙中仍然记得对我说再见,使用的Right girl也是他自己帮我取的昵称。
我笑了笑,推开这个矛盾空间的门回到正常的世界里。〃Bye!〃
为什么是Right girl?不是Left girl?或Middle girl?
查理说他注意过我无数次了,他注意到我在这条街上从没去过左边,一次也没有。
〃那是因为我在右边才能看见左边啊!到了左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玄机地回答,查理尽是笑也不多问了。
停下脚步用眼神顾盼左边的古老书店,一点点酸酸涩涩的情绪像蚂蚁似的,从我脚跟往上爬,急欲甩开他们的我,不再驻足的加快步伐。
这条商店街极其特殊,当初规划时没有刻意划分左右两边可以开设的店面,但这一切就像一场精致的意外,街的左右两侧竟是截然不同风格的店面。右街是我熟悉的地盘,街上有三家咖啡馆,之中有专卖意式咖啡和美式咖啡的,但我偏好第三家,就是查理的〃矛盾咖啡馆〃,我喜欢叫查理Charles Whiskers(胡子查理),因为他满下巴豪气的蓬松胡子长到第四肋骨左右,我一直计划在圣诞节时将蝴蝶结打在他的胡子上,要不编成麻花也不错。查理壮硕得像童话中的巨人,性情也是豪迈如北美洲的汉子。他那里只卖咖啡却没有Menu可看,进门时只需往位置上一坐,他就会看着来的客人和那人散发的特质与那人的心情,去为你特调一杯,想喝就坐下来,不想喝尽管离开。〃What kind of drink I need today?〃我总喜欢笑着用英文问他,到这里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我常喝到的是Macchiato,偶有喝到Latte、Mocha,极少、极少时候才能喝到Espresso。
为什么呢?
因为Right girl不thick(浓厚),你是个淡淡的人。
他用着中英文夹杂的话说。
很淡的人吗?真是特别的说法啊!
右街还有一家专卖国外进口的饰品,从发夹这类的小东西到书桌床铺这类的大家具都是货色顶极,老板是从法国来的G誩rard,就算你在他店里逛半天再空手离开,他也仍旧笑盈盈地用法语对你说:〃欢迎下次再来。〃有时我会像拜访邻居一样到他的店里坐坐,什么都不买的纯粹和他聊聊,边聊边想起在法国的四年生活,偶尔我会收到一封给Nasse(那丝,我的法语名字)的invit誩 par(邀请)。
其他的,还有专卖意大利餐和只卖日本寿司的店,老板也都是意大利人和日本人。也有一家我最爱的法国面包店,但老板不是法国人,而是来自丹麦。哦哦!右街还有一家,也是这条街上惟一的一家Pub,老板是东方人,听口音实在不像台湾人,但他拍胸脯保证自己是地道的台湾种,不知道他的姓名只叫他老罗,虽然Pub是喝酒和听Band居多,但是老罗一见到我们这群熟客光临,每次总会拿出他的绝活弄出一道道台湾小吃,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驳斥我说他不是台湾人而特意用一堆台湾小吃来证明,总之每次上他那里,我们的胃和他坚持自己是台湾种的自尊都得到同样的满足。
第一部分Left。02鹦鹉、维尼熊相亲记(2)
至于街的左边呢?
我没有去过左边,查理说得对,一次也没有。
为什么呢?
因为在右边才能看见左边,去了左边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啊!我还是只能这么告诉你。
蹬着高跟鞋走在右街上,眼睛放在前方直走到街的尽头,斜角右转再直走,向门口守卫打声招呼,进入电梯数到17,电动门打开、抵达。
再看一下手表,三点半,准时。
〃嗨!〃我对着匆忙迎向前来的小雅打招呼,看得出她一脸气急败坏。
〃慕贤!你去哪了?〃三四张公文随着我伸手招呼的动作塞到我手里,〃记得签名,和R厂的会议在四点十分,五点结束后要赶到G…B。上次原本谈妥的案子有变动,杰克想再了解细节。明天早上的meeting要讨论……〃
听了小雅念了一长串安排后,走回我的办公室。途中,我和米堤与阿邦接耳交谈几句公事再和刚报到的员工们打个照面,看得出来这群刚出社会的新人们很是惶恐。
〃加油。〃给他们一个鼓励后打开门走进办公室,小雅的报告还没告一段落。转在电脑屏幕上看着从总公司丢到信箱的文件函,眼睛放在电脑屏幕上,耳朵用在小雅的声音上,大脑左右兼顾的想着两边的事,边用手指敲出字符回函给总公司,在针对小雅的问题点头回应后,她利落地在记事本上画个勾勾。
说完了,她深呼吸,一脸等我发落的表情。
〃问题,没有。〃给她一个笑容。
她也笑了,〃是没有问题。那好,明天的行程就定案 !〃
〃嗯。〃回函完毕,着手另一边的文案。
小雅这位尽职的秘书趋近我,〃慕贤,下午跑去哪?〃
〃喝咖啡。〃我照实说,眼睛迅速扫过一遍桌上的资料。
〃拜托你,公司里哪种咖啡没有,非得跑到外面去喝?而且身为我们的副总经理,老往外跑也不好吧!〃
我没有回答,只有再抛给她一个笑容。
抬头看着小雅,看着她又张开的嘴巴。〃非公事的事,我们等一下泡杯咖啡慢慢再谈,好吗?〃
小雅哦一声,识趣的出门回到她的办公岗位了,不过未关紧的门板缝隙不经意的溜进她正向新进员工的招呼声。
〃那位是我们的副总经理,很漂亮对吧?不但漂亮又很年轻呢!你们可千万别小看她,她可是剑桥大学企管硕士呢!不过不要以为她只会念书哦!她啊!在商业的手腕上之高明,日后你们见识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做企业管理人啦!她呢,也不是一般的女强人哦……我告诉你们,她像超人耶……〃
小雅接下来冗长的赘述我是如何的像个女超人……听着她大气不哼一声的将我捧得好像我在下一秒就会飞天一样。也很令我汗颜的,我从不以为那些值得她花去大把时间来对我歌功颂德。
女超人?
我不是,也不会是。
这么多年我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念书是念自己喜欢的,选工作是选自己喜欢的,一切将自己喜不喜爱放在第一位,没有旁人给予的建议,一路走来一直随性得很。
只是,进了社会开放的门,我突然惊觉一切都变样了。
我,李慕贤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不同、特别、不一样。我继承了姑姑的庞大遗产、拿到未有子嗣的舅舅的一半公司股份,在各国拥有的产业和双亲的不凡成就与地位,让我过着奢华的生活,除了经济的优渥外,一个继承父母美貌的女子再加上高学历文凭的庇荫,还有工作上的大量好运,我开始接收旁人给予的羡慕眼光,大家也不断用眼光告诉我,当我一旦爬上上坡路,就不该再下坡了,因为下来就代表失败、错误、不被认同。以往的随性和放任就在大家的叮嘱和我的惊恐之下,渐渐消失殆尽,我亦步亦趋地不断向上爬,不过我知道我不可以走到峰顶,因为顶端如果代表完美,那么在完美之后呢?我是否得尽其所能的维持这样的完美,而完美是否也拉开我和他们的距离?
第一部分Left。02鹦鹉、维尼熊相亲记(3)
必要时的小失误是我创造的、大失误则不允许发生。
当我处在别人认为的完美之中时,大家的超凡美梦全部倾巢而来加冠于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变成了高贵而明亮闪烁的星星,一个大家眼中的现代公主。当公主是没有犯错的本钱,嗯,不对,我可以犯错,只是犯了错也会有那些极力维护公主形象的护卫去想办法把黑变白、拚命保全。
我所知道的是,我和他们是共同体,我的存在造就他们的梦幻,而有些人,许多人是靠着梦幻得以生存。
所以李慕贤真的是百分之九十的完美吗?
不!
当然不是,只有我知道这是幌子。也只有那些极力维护李慕贤这颗明亮星星的人知道我是个……烂人?
没那么糟,嗯……我想想。
普通人吧!
〃开会时间到了。〃小雅探头提醒。
〃好。〃收拾文案,笑着给小雅一眼。〃什么时候看我飞过?我是女人,但不是超人。〃
这天忙完回到住所是晚上十点半,将车子开进公寓地下室的停车场。经过公寓的大厅、中廊、休闲公园,我走到B3电梯,按下七楼的钮,电梯缓缓攀爬而上。
数到15后叮地一声,抵达七楼了。
看到门口摆着的高跟鞋,我知道室友蔷薇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