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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达接到毛泽东的电话,当即把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发排,打算明日见报。陈伯达还准备亲自到北京大学去看一看,考虑是否为大字报配发一篇评论。王力和关锋自告奋勇前往北大,让陈伯达留在《人民日报》社主持工作。晚上,王力、关锋从北大回来后,说北大“革命形势一派大好”。于是,连夜赶写了评论员文章《欢呼北大的一张大字报》,由陈伯达签发,拼在第一版。
也就在6月1日晚,原中共河北省委主管文教的书记张承先被任命为工作组组长,急急派往北大。
原北京大学工作组第一批成员之一的时友人先生,在1996年3月28日从北京给笔者来信,回忆当年的情景:
我本人即为该工作组的第一批成员,随张承先同志于6月1日晚上入驻北京大学,直至8月初全体撤出。
当时我在高等教育部教学一司工作,6月1日晚上7时多在家听完中央广播电台播完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后,突然接到通知让我到蒋南翔部长办公室,说有重要任务布置,我立即随来人一起回办公楼,蒋南翔部长即向我和其他几位同志宣布,当日下午中央决定以北京新市委的名义向北京大学派出工作组,组长为张承先,副组长为刘仰峤(当时任高教部副部长),成员皆为高教部干部共4人,即杨惠文、黄圣骅、白晶和我,并要我们立即出发去北大向张承先和刘仰峤同志报到。我连家里人都没能打招呼就走了。到北大后,当晚就在礼堂召开全校干部大会,宣布北京新市委的决定,由工作组代行校党委职权领导运动。紧接着中央又从国务院部委、各省市和海军航空兵领导机关抽调大批人员参加工作组,形成校、系两级机构。
6月2日,陈伯达“接管”之后出版的第2张《人民日报》,火药味比6月1日更浓。
这天,在头版刊登了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加了一个耸人听闻的大标题《大字报揭穿一个大阴谋》,配发了评论员文章。另外,还发表了一篇唱“左”调的社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此后“文革”的种种用语,诸如“狠触灵魂”、“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等等,源出于此篇社论。
《人民日报》刊载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等于在党中央的机关报上点了宋硕、陆平、彭云的名,中共北京大学党委和中共北京市委立即受到猛烈的冲击。6月2日下午,赶往北京大学,看到许多大字报对当天的《人民日报》表示“热烈欢呼”,陈伯达得意地笑了。
康生显得异常活跃。他说:“大字报广播了,见报了,我感到解放了!”6月3日晚,陈伯达再度前往北京大学,看到一批反击聂元梓的大字报。陈伯达气呼呼地说:“保皇党!现在又出现了保皇党!”
6月4日的《人民日报》,又是硝烟弥漫。头版头条,刊载了惊人消息:中共中央决定改组中共北京市委,由中共中央华北局第一书记李雪峰兼任市委第一书记,调中共吉林省委第一书记任市委第二书记。北京市“文化大革命”工作,由新市委领导。新市委则作出3条新决定:(一)派以张承先为首的工作组到北京大学领导“文化大革命”;(二)撤销中共北京大学党委书记陆平、副书记彭云的一切职务;(三)在北京大学党委改组期间,由工作组代行党委职权。
头版,遵陈伯达之命,配发了社论《毛泽东思想的新胜利》,“欢呼”北京市委改组和工作组进驻北大。
这天,陈伯达还签发了社论《撕掉资产阶级“自由、平等、博爱”的遮羞布》,公开透露了《五·一六通知》的内容。
6月5日,根据陈伯达两次去北大后的谈话精神,《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做无产阶级革命派,还是做资产阶级保皇派?》。陈伯达给那些支持彭真为首的原北京市委和陆平为首的原北大党委的人,送了一顶“保皇派”的帽子。从此,“保皇派”一词在“文革”中广泛应用,一大批坚持革命真理,反对“文革”的同志被斥为“保皇派”、“保”字号。
陈伯达主持下所发表的《人民日报》5篇社论,被印成活页文选,广为传播,成了人人必读的“学习文件”:《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毛泽东思想的新胜利》、《撕掉资产阶级“自由、平等、博爱”的遮羞布》、《做无产阶级革命派,还是做资产阶级保皇派?》。
这5篇社论起着极大的蛊惑、煽动作用,“文革”之火在中华大地熊熊燃烧起来。《人民日报》所载聂元梓等大字报,在全国树立起“造反”的“样板”。成千上万个聂元梓起来了,千千万万张“造反”大字报贴出来了。
第二十三章 在毛、刘对峙的日子里
陈伯达当场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刘少奇,条子上写着一句重要的话:“不要搞工作组。”
陈伯达向来“少奇同志”长,“少奇同志”短,这一回怎么突然反常,独持异议呢!陈伯达能够“众人皆醉吾独醒”,是因为他走了“内线”,得知了毛泽东的用意。
激烈的一幕,终于在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爆发。局势变得紧张、复杂而又微妙。
北京一片乱纷纷,毛泽东却不在北京。
毛泽东在哪里?他在杭州!就连1966年5月4日至26日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他也不参加,由刘少奇主持。他把由他定稿的《五·一六通知》交康生带去,在刘少奇主持下由会议通过———须知,《五·一六通知》中毛泽东亲笔所加的“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现在睡在我们的身旁”,指的就是刘少奇。刘少奇被蒙在鼓里,居然由他主持通过《五·一六通知》!
6月1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之后,毛泽东依然在杭州,冷眼看着北京。
北京,刘少奇主持着中央工作。作为党的总书记,邓小平成为刘少奇的主要助手。周恩来主管着政府工作,正忙于准备出访。6月16日,周恩来率中国党政代表团访问罗马尼亚、阿尔巴尼亚和巴基斯坦三国,归国途中,还视察了某导弹试验基地。在7月初,周恩来才飞回北京。江青在这些日子里,也不在北京,而是旅居上海。
旨在打倒“中国的赫鲁晓夫”———刘少奇的“文化大革命”,是毛泽东亲自发动的,眼下却由刘少奇主持。刘少奇的心境,如同他后来所说的那样,是“老革命遇上新问题”,不知所措。
6月9日,刘少奇、邓小平、陶铸、陈伯达等,曾由北京飞往杭州,向毛泽东请示。刘少奇恳请毛泽东回京亲自主持“文革”。毛泽东谈笑风生,却说暂时不能回京。毛泽东处于反常之中:往年,他喜欢在冬日去杭州,毕竟江南暖和,气候宜人。如今,已是初夏了,他反而要住在杭州。他从1965年春便离开北京,很少回北京。
既然毛泽东一定要刘少奇在北京“领导”这场“文化大革命”,刘少奇只得照办。而对波诡云谲的“文革”,刘少奇心中无数。他用老办法来对付这“新问题”———派工作组。
当年,土改时派过工作组,“三反”、“五反”派过工作组,“四清”运动更是大派工作组。1964年9月,在刘少奇的主持下,光是北京派出的“四清”工作组便达3.8万人!
在刘少奇主持的政治局会议上,他提出了要派大批工作组进驻北京各单位,以便领导“文化大革命”。邓小平支持刘少奇。
出乎意料,陈伯达当场写了一张条子,递给刘少奇,条子上写着一句重要的话:“不要搞工作组。”
刘少奇皱起了眉头,把条子递给邓小平。邓小平一看,当众念了陈伯达的条子,而且不客气地反问道:“陈伯达同志,你说不要搞工作组,可是你别忘了你自己现在正是进驻《人民日报》的工作组组长!”
邓小平的反问,问得陈伯达哑口无言。邓小平接着还把陈伯达批评一顿。在政治局里,陈伯达陷入了孤立,真不是个滋味。
陈伯达向来“少奇同志”长,“少奇同志”短,这一回怎么突然反常,独持异议呢!
原来,陈伯达能够“众人皆醉吾独醒”,是因为他走了“内线”,得知了毛泽东的用意。
在起草“二十三条”时,陈伯达已经知道毛泽东对刘少奇不信任了。
在上海起草《五·一六通知》时,江青又给陈伯达透露了极为重要的信息。
那是在起草小组对《五·一六通知》作最后修改的时候,陈伯达和康生从杭州赶来。看到毛泽东在草稿上加了“赫鲁晓夫那样的人物,他们现在睡在我们的身旁”,陈伯达吃了一惊。他当然意识到毛泽东的话有所指,便悄然向江青“请教”。
“老夫子,你简直成了老糊涂!”江青把眼珠子一瞪,对陈伯达说:“你还不知道中国的赫鲁晓夫指谁?你帮他推荐、修改、发表那本《论共产党员的修养》!哼,什么《修养》,全是唯心主义的一套!你给他吹吹拍拍,你得小心点儿!”经江青这么一指点,陈伯达豁然明白,顿开茅塞。
这一回,陈伯达又是从江青那里得知重要信息:“主席不主张派工作组!”
为了避免自己再犯“错误”,陈伯达写了那张条子……
刘少奇忙着派工作组。一个个工作组,如同一支支消防队。刘少奇所念的,还是1957年的那套“经”。他曾对工作组作如下指示:
“当牛鬼蛇神纷纷出笼开始攻击我们的时候,不要急于反击。要告诉左派要硬着头皮顶住,领导上要善于掌握火候。等到牛鬼蛇神大部分暴露了,就要及时组织反击。”“对大学生中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在刘少奇看来,“牛鬼蛇神”、“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就是那些造反派。刘少奇说,要抓“游鱼”,抓“右派”。
激烈的一幕,终于在最高学府———北京大学爆发。
笔者从档案中查到《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第九号),1966年6月18日》,兹照原文,摘录于下。
今天(18日)上午9时至11时,全体工作队员正在开会的时候,在化学系、生物系、东语系、西语系、中文系、无线电系等单位,先后发生一些乱斗的现象。据我们初步了解的情况,斗了40多人。在这些被斗的人当中,有重点人,也有些有问题的党团干部和教师,还有2个反动学生。斗争时,发生了在脸上抹黑、戴高帽子、罚跪、少数人被扭打的现象。
当时情况比较混乱。
事情发生后,工作组领导小组同志和各系工作组同志,立即赶赴现场,张承先同志在两个斗争地方讲了话,当即得到绝大多数群众支持。11点以后,情况已缓和下来。今天发生的问题,同北大革命运动刚开始时所出现的一些问题,性质根本不同。据初步掌握的材料分析,带头给被斗人戴高帽子,动手打人的主要是坏人有意捣乱,还很有可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阴谋活动。据房产科有个工人反映,17日晚上,历史系有个学生(姓名待查)给校外打电话说:“明天上午工作组开会(会议是17日晚10时左右才决定的),是个好机会。工作组不来,我们斗我们的,工作组来了我们就把他们撵出去。”同时,在斗争时出现一些可疑的现象,据工人××同志反映,在三十斋(引者注:北大把楼叫成斋)有7个未戴校徽来历不明的人,用电话到处联络,说已斗争过什么人,现在正斗谁,到10点钟到校办公楼集合等话。还发现十几个骑自行车的人,到处搜索他们想斗的人,并且把这些被斗的人拉到同一个场合,在一个所谓“斗鬼台”,几个不明身份的人在群众中煽风点火……
化学系二年级许多学生,在讨论中揭发了几个假左派的活动情况,有些同学说:“坏人企图在文化大革命中把水搅浑,转移斗争目标。我们今天就是混战了一场,上了坏人的当。”许多系的广大师生在会上就高呼口号:“在工作组的领导下,把北大的文化革命进行到底。”
※ ※ ※
简报中还详细介绍了北大工作组对于防止今后再发生乱斗现象的种种措施。
这份简报在19日印出,飞快地送到刘少奇手中,刘少奇于20日写下批示,全文如下:
现将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第九号)发给你们。中央认为北大工作组处理乱斗现象的办法,是正确的,及时的。各单位如果发生这种现象,都可参照北大的办法处理。
这时,陈伯达也同意刘少奇的意见。陈伯达说:“‘六·一八事件’是一个反革命事件,一定有一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