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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春风-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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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袭桃红色的绸缎纱裙,剪裁合身,更显出盈盈一握的细腰。飞云鬓,金箔步摇,微微一垂首,发出清脆的低吟。那张平凡的容颜,略施脂粉,确实突出了那一双最为不同的丹凤眼,勾魂动人。
  苏贤半阖着眼,抿着唇越发楚楚动人,娇声一唤:“臣妾拜见皇上……”
  话音刚落,不知何时宫娥早已乖顺地退开一边。
  苏宝林扶着额角晃了晃腰身,软软地往君于远这面倒下。
  苏言正被她顶着那张脸却发出娇媚的声音冷得一抖,见状更是目瞪口呆……
  “砰”的一声,苏贤跪在地上,蜷着身子,单手捂着左腹,略略抬起头,那一个梨花带雨。
  苏言一口气憋着,险些破功大笑出来。
  这苏家二小姐想来个投怀送抱,眼珠子盯着君于远,却没注意到靠椅上的扶手。
  这半个身子狠狠一撞,听那声响,估计够疼的了。
  一旁的宫娥手忙脚乱地扶起苏宝林,苏言憋红了脸,偷偷瞄了一眼。却见不远处的小日子悄悄挤眉弄眼的,似乎是不满苏贤装模作样地偷学自家主子的邀宠招式,暗地里恨恨咬牙。
  君于远看向手边白了脸的人,轻声问道:“让朕瞧瞧,苏宝林磕着哪里了?”
  听了这话,苏贤眨着眼收了泪,小声抽泣:“臣妾好疼,皇上给揉揉。”
  苏言又是一抖,实在受不住,扯了个笑提醒道:“妹妹,谢公子看你来了。”
  苏贤带着几分羞涩与窘然,垂眸唤道:“谢哥哥,妹妹这厢有礼了。苏叔可好?”
  这一声“苏叔”,让苏言又忍不住想要发笑。
  因为苏家二小姐成了谢昊的义妹,若是称呼苏和一句“爹爹”,苏当家不就立马矮了一层辈分。
  如此不敬之事,苏家自然是不敢的。于是苏和便从爹变成了叔,谢昊这位陌生人,反而成了“亲”哥哥了。
  这一出戏,还真够滑稽的。
  只是攀龙附凤,也不过如此。
  谢昊沉默地点了下头,一言不发,神色淡淡的。
  这一颔首,不知是应了苏贤,还是指苏和近日还尚好。
  见此,苏贤的面色不由多了一分尴尬。
  苏言含笑扫向几人,适时开口道:“听说妹妹后院有一汪荷池,正是含苞待放之际,可否让姐姐去看看?”
  “姐姐言重了,不过是些寻常的花儿,能入了姐姐的眼,也是它们的福气。”苏贤笑吟吟地一挥手,便遣了一个宫侍替她带路。
  “如此,就多谢妹妹了。”苏言迫不及待想要真清楚后院那人,急急起身,抬步便要离开。
  可是刚刚踏出前殿,回头便见君于远快步走来,不得已,苏言只能顿住脚步:“皇上怎地不陪陪妹妹多坐一会儿?”
  她前脚走了,后脚这人就跟着溜,苏贤肯定恨不得咬手帕扎小人诅咒自己。
  君于远笑了笑:“谢公子难得入宫,就让他们兄妹俩聊聊。朕坐在那里,也只会令两人倍感拘束。”
  苏言睨了他一眼,这是放手让那两人有独处的机会密谋?
  君于远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有笃定谢昊此时并不会对苏贤提起半个字?
  芝兰殿的后院,柳树郁郁葱葱,飞絮随风飘起。
  两人刚入了院,便落了满身。
  苏言转头拨开肩上的白絮,远远望见一人独自立在荷池前。
  仍旧是一身雪白的长衫,冷逸的侧面能看见紧抿的唇瓣,以及专注于荷池的目光。
  师傅……
  苏言不解,谢昊入宫居然带上萧霖。
  这是炫耀,还是另一种示威?
  半晌,萧霖仍旧没有转身的意思。
  即便以他的功力,两个大活人就站在几丈外,不可能不知晓。
  萧霖素来如此,不在乎的,便全然漠视。
  苏言只得走前几步,轻声一唤:“萧公子。”
  君于远立在她的身侧,盯着背对着他们的白衣男子,轻轻笑了:“我以为,先生再也不会踏足皇宫一步。如此,倒是我想多了。”
  “的确不愿回来,”萧霖终于将视线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移开,淡然道:“只是这个冷冰冰的地方,终究也不是留人的好去处。”
  苏言一怔,余光瞥见君于远登时笑容全无。
  平日如若春风的笑脸,像是被转眼间卷走了,丁点痕迹没有留下。
  这样满是寒意与尖锐冰冷的人,并不是她熟悉的君于远。
  迟疑地又看向萧霖,却也没看出任何端倪。
  “不劳先生担忧,皇宫之大,自是有留人之处。”君于远漠然地答着,略略垂下眼,掩去了所有的神色。
  零落的光华落在他俊雅的面上,明亮、刺目,脸颊微显透明。苏言这一刻,却觉得君于远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只是这位明国新帝,她看着这人一步步登上最高处,如何翻手为云覆手雨,又怎会与脆弱有所关联?
  苏言不由失笑,或许这日明媚的阳光令她产生了错觉……
  “该留的留不住,该放手时不放。”萧霖直视着君于远,冷笑道:“我教导了十多年,这便是皇上学会的为君之道?”
  君于远蹙起眉,似是不愿与他再起争执:“我感激先生多年来的教导……这是我唯一的念想,也请先生成全。”
  听罢,萧霖并无不悦,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君于远和苏言都是他倾心教授的徒弟,一言一行一念,他眨眼间都能猜出七八分。
  可是,这并不代表萧霖会放弃:“皇上终究会改变主意……我会再来的。”
  说罢,他转身要走。
  苏言在一边听得满头雾水,这时下意识地伸手要抓着萧霖的衣袖。
  萧霖一时不察,竟是被她这个不懂武艺的女子捏住了袖子的一角。
  侧过头,他的视线满含不愉之色。
  手臂一抖,隐含微弱内力的衣袖将苏言震退数步。
  她捂着胸口,微微的刺痛,深知师傅已是手下留情。要不然,此时自己怎么还能站着……
  萧霖不喜旁人近他三步之内,这一点苏言一焦急,竟然忘记了。
  毕竟,她以往靠近,师傅虽然冷着脸,却并不排斥。
  今时不同往日,苏言不知怎地,心底略略发酸。
  不管如何,这会都不是适合伤感的时候。
  她略微平复心情,头疼于收拾残局。
  苏言长长地吁了口气,歉意道:“唐突了……只是据闻萧公子对泪荷情有独钟,谢家正好送来几颗种子,想请萧公子指点一番。一时心急,还请公子见谅。”
  一个嫔妃在皇帝面前跟别的男子拉拉扯扯,实在有违宫规。
  苏言当下转身跪在君于远脚边,满脸愧疚:“皇上,臣妾有罪。”
  新帝垂头睇着地上跪着的人,微微笑开了。
  这女子确实有趣,不像平常的大臣那般兢兢战战地高呼“罪该万死”,又不若后宫女子挽泪求饶,恨不得以死明志。只是轻飘飘一句“有罪”,便要打发了他。
  “确实有罪。”
  苏言眼皮一跳,暗忖着以退为进这一招竟然没有成效?
  却听君于远话语一顿,又弯腰扶起了她:“此事朕先记下了,下不为例,嗯?”
  “臣妾遵旨,”苏言暗叹,还来一次,她这是嫌命长了?
  好不容易雨过天晴,苏言就差抬手擦擦额上莫须有的冷汗。
  稍稍抬头,却见对面的萧霖一双黑沉的眼眸直直地瞅着她,吓得苏言又是一身冷汗。
  她颇为心虚的低下头,师傅的目光过于锐利,自己还没有自信能阻挡其像要穿透身心的探究视线。
  半晌,待苏言紧绷着神经就要受不住断开时,才听见萧霖淡声说道:“泪荷喜冷,此处并不适宜下种。”
  她应了一声,虚心请教,还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遗憾的神色。
  “爱妃若是喜欢,这又有何难?”君于远抚掌而笑,眼眸却定定地看向萧霖:“宫中正有一处冰库,藏于地下。若是把荷池建在那处之上,泪荷喜寒的习性便能迎刃而解。”
  竟然如此大费周折,也要将泪荷种活?
  苏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赞同,君于远如此是对师傅的挑衅,还是与谢家暗暗较劲?
  “皇上,泪荷素来生长在雪山之巅,圣洁之处。若移居在这浊世之中,即便费劲心力,也只能延缓它们的衰败而已。”萧霖的语调一如往常的冷然,却还带着丝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皇上这般大兴土木,只会让更多的朝臣效仿,终究会毁了那片清净之地。再说,泪荷有它的生存之道,为何要逆天而行?不要忘记,皇上如今脚下的位置,是用什么交换得来的?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
  说到最后,萧霖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往日的凛冽,却多了一分咄咄逼人。
  两人不欢而散,苏言也未能用任何理由留住师傅。
  确实如萧霖所说,泪荷有它适合生长的地方,君于远站在如今的位置,也有更多需要他做的,符合他身份必须要做的事。
  登基之初劳民伤财,并非明君所为。
  所谓迁走冰库,种下泪荷之事,君于远再未提起。
  而苏言,也当作从未听过,乖巧地沉默着。
  回到芝兰殿,没有欢声笑语,只见苏贤苦着脸,与谢昊一并静静品茗。
  殿内一片肃静,周侧的宫侍绷着脸。不知是被谢当家的气势吓着了,还是生怕呼出的气息也会惊扰两人……
  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角落一名小太监拎着小巧的竹笼子。
  苏言走近一看,里头居然是一条手指粗的青蛇,了无生气地趴在笼子里,显然是半死不活。
  这就是小日子所说的,吓得苏贤尿床的罪魁祸首?
  碗口粗,还有剧毒的大蛇?
  苏言无奈地暗自低叹,宫中所谓的以讹传讹,果真出神入化。一条无毒的小青蛇,也能传出完全不一样的版本。
  只是,苏家二小姐竟然被这样一条小东西惊吓住了……
  她眨巴着眼,方才郁闷的心情突然一扫而空。
  这一出,似乎又是一场好戏。

  寿宴

  谢当家去宫里走了一转,彻查芝兰殿闹蛇的官员霎时精神抖擞,非常迅速查出了真相。
  这天大早,李唐亲自前来,让苏言到芝兰殿,说是皇上有请。
  小月愁眉苦脸,小日子耷拉着脑袋,都知道这一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苏言倒是神色自在,简单梳妆后便随李唐出了琼华殿。
  她心下好笑,忍了几天,苏家二小姐也是时候发难了。
  果不其然,一踏入芝兰殿,就隐约听到苏贤低低啜泣,似是满腹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前殿早已撵走了所有的宫侍,只得君于远、苏贤与宫香怡三人。
  显然,这芝兰殿闹蛇的事,新帝将其归为家事,并不愿对外宣扬。
  一见苏言,苏宝林哭得更为凄楚,泣不成声。
  御女宫香怡也适时蹙起柳眉,低吟一句“请皇上明察”。
  君于远见苏言一脸坦然,镇定地行礼,由始至终不见任何慌乱,故意板起了脸:“苏采女,你可知罪?”
  闻言,苏言跪在地上,沉静地答道:“臣妾愚钝,不知何罪之有,还请皇上明示。”
  新帝双眼微眯,一旁的李唐会意地上前冷然道:“苏采女几日前赠与苏宝林千年人参的锦盒底下镶有隔层,里面装了一些白色的粉末。经太医院查验,却为蛇最喜的药材,有引蛇之效。”
  言下之意,是怀疑她要加害苏贤,于是把粉末藏于隔层,好引毒蛇来芝兰殿咬人?
  苏言心底略显错愕,原先想以这御赐人参为饵,离间宝林与御女的关系,免得两人联手,将矛头指向她一人。
  因而,她才会在宫香怡送来礼物时,转眼就让小日子送去芝兰殿,又不经意地提起这是君于远所赐之物。
  如今苏言略为出乎她所料,结果却倒是没甚区别。
  她定了定神,如实答道:“那日宫御女将此物送来,臣妾想起苏宝林受惊未好,便立刻派人把人参送去了芝兰殿,连锦盒亦未曾打开。”
  君于远深深地看了苏言一眼,转向了芝兰殿的宫侍总管,他矮胖的身形忐忑着跪在另一侧,满额冷汗,却不敢胡乱张口。
  最后,他只得斟酌着回了一个苏言派人送礼过来的约莫时辰。
  既不附和苏言,也不算是当面拂了自家主子的话。
  听罢,君于远不置可否。
  宫香怡却率先跪下,急呼一声“冤枉”。
  如今这苏言开口推脱,这事情便得落在自己身上,御女是又惊又恐。她上门试探,好心带上三株难得的千年人参,而今却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生生给自个惹了祸端。
  苏言不语,安安静静地跪在地上,等候君于远深沉的目光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做过的事,她满心坦荡。
  可是这位宫御女,怎么看也不会傻到自己动手。
  只是,不管是否她所为,这样慌慌张张地高声叫冤,却是不妥。
  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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