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唱家”给宰了。
他正在唱《草原之夜》,唱得眉闭眼闭动情得很。唱得大家仿佛都插上了翅膀,又飞到了那“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的地方”。唱完后,大家的掌声令他自我感觉好极了。瞧他那红光满面神采飞扬得意得很的样子,似乎意大利那个会唱《我的太阳》的大胡子也不如他。
他毫不客气地接受大家的恭维后,没想到竟从他嘴里说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话:“我唱起歌来从没逢过对手。”自叹不如的众人没有一人敢擂他,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浸泡在自满陶醉的幸福之中。
提倡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年代,恰恰是盛产“疯子”“癫子”的年代。戴得十年八年知青帽子,即使不疯不癫,神经有缆绳那么粗的正常人,被环境同化得多少也有点怪。无须说,“歌痴”是一个怪卵子,我也是一个怪卵子!
你夸口你是天下第一,我就偏要与你过两招。两个人比赛,不是冠军便是亚军,目的还图了个痛快。但你是骡子是马,今天倒是要把你牵出来遛遛。
我隔着一张桌子笑着问他:“歌痴兄,要怎样才是你的对手呀?”他不屑地把眼睛瞅了我老半天说:“一首歌我唱了第一句,你能接上下一句,这算一回合;再一首歌你唱第一句,我接上下一句,又算一回合。五十回合为一局,三打两胜。我只比老歌,通俗摇滚不来。先讲好,输了的中午要请吃饭。像乡下人打野猪,在场的人人都有份儿。”
大家嘻里哈拉鼓起我接招。总之,多数人没听我唱过歌,他们惟一的希望就是要我现宝出洋相。在公共场合,总要有一个弱智儿现活宝出洋相,气氛才会像一锅菜放了味精才更有味道。就好像我们看拳击比赛,只为胜者欢呼,并不同情被打得血糊的弱者。
“歌痴”退休后,每天打发日子的主要内容是唱歌。他甚至痴心不改,想和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戴玉强结师兄弟,拜帕瓦罗蒂为师。为此,他天天从早到晚吊嗓子练“海C ”。住在楼上的听烦了跺地板,他便用曲谱唱哆、希、啦、嗉、嗉、法!(我操你妈妈!)要擂翻他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想起《霍元甲》那部电视剧中,独臂老人用“秘宗拳”擂翻了所谓正宗的“霍家刀”
和“赵家枪”。我下意识摸摸肚子,心想里面约莫也储存有千余首歌。而且,每一首歌只会唱一句正是我的强项。我对“歌痴”
说:“我接你的招!”他说:“好!”话说完向我摊摊手示意让我先唱,然后傲慢地闭上眼睛做假寐状。
我旋即唱了一句“小白菜呀,地里黄呀……”耶,没听得他有反应,过了半天他鄙夷地说:“什么小白菜呀地里黄呀,是不是你哄鬼胡编的?”我说:“这是一首令人撕心裂肺的歌,描写一个孩子失去亲娘后,害怕父亲娶后娘,结果父亲还是娶了后娘,而且生了个小弟弟,从此他过的便是被后娘虐待的生活。”他听后,把身子挪正,眼睛也睁开了。
接下来他从古曲《满江红》开始,我接上了;我回了他一首《苏武牧羊》,他也接上了。于是,我俩先沿着中国近代史发展的轨迹,唱了大量具有“原子弹”般威力鼓舞民众的歌。比方《义勇军进行曲》、《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团结就是力量》、《保卫黄河》等。我们又唱了很多从上世纪至今仍脍炙人口的歌:比方《天涯歌女》、《渔光曲》、《松花江上》、《秋水伊人》、《翻身道情》、《我们要和时间赛跑》、《假如你要认识我》、《我爱你中国》等。伴随着历史前进的节拍,我们还唱了《在希望的田野上》、《春天的故事》、《走进新时代》等。总之,我俩像两只好斗的美国比特狗,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互不相让,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把对方咬得认输投降。我们唱了王洛宾的歌,唱了施光南的歌,唱了谷健芬的歌……唱了很多中外电影的插曲,唱了样板戏,唱了我们当知青时爱唱的歌,唱了像《桥》、《鸽子》、《三套车》、《拉兹之歌》、《红梅花儿开》、《友谊地久天长》等外国歌。我与他大战了一百回合也不分上下。他说我是凡人不可貌相。我说我请大家吃饭。我问他:“为什么你不唱通俗和摇滚歌呢?”他说:“今天我俩对了这么多歌,但是我们肚子里还很多著名作曲家的代表作,还有祖国各个地域的民谣民歌,还有很多世界各地的名歌名曲,所以,我们当然就有理由不唱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了。”啊!原来两个狗熊所见略同。
我不会跳舞。我始终认为舞厅像游泳池,也是个有危险的地方。每个游泳池都有晒得像海豹黑咕隆咚眼睛打流星的专职救生员舞厅则没有。舞厅虽是生产快乐的地方,但也是出产悲剧的地方。好多人从舞厅相识相知结成伴侣,幸福一生;好多人从舞厅喜新厌旧拆散家庭追悔莫及。曾听说舞厅鱼龙混杂鳏夫寡妇多,混“缴用”的多,杀“猪”的多,带“笼子”的多,捉“贵贵”的多,“鸡”多“鸭”多。
好生奇怪!有人告诉我说跳舞也像吸食海洛因,也会上瘾,后来证实了,果真如此。我有一个朋友,我怀疑他莫不是小时候得的“小儿多动症”到老还没治好,只要一听到音乐,抱张椅子也会情不自禁“嘭恰恰”起来。有一次,他约我到舞厅玩玩。一个快乐的人而且那天我又有时间是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我随他来到了舞厅。他给我介绍了一位眼睛画得墨黑如同熊猫,嘴唇涂得通红如同猴屁股的“右腿”后并对她说:“这是一位大老板。”于是,我立马就得到了“右腿”慷慨贡献的蜜笑和亲昵。我虽然不会跳舞,但鼓点子还不至于踩错。在她耐心的带领下,我简直就像一个木头,跟着她做固态移动。跳了几曲后,响起了以萨克斯为主旋律的《梁祝》。音乐真美!令人如饮美酒如闻花香旋即会生发出很多幸福的渴望。突然全场灯黑,伸手不见五指。一对对男女仿若山伯先生与英台小姐现身还魂放纵起来,黑暗之中我只感觉有人的脚步在轻轻地移、轻轻地移,只听见嘴唇互不相让打架的咂咂声和急促的呼吸声。我心里数着一、二、三、四跟着她动脚。“右腿”用力把我箍得紧紧的,小腹贴着小腹,胸贴着胸,脸贴着脸,而且她还用舌头在我脸上伸伸缩缩侦察,看我是不是接招。我心里一惊,猛然想起当知青时,在山上打柴看到蛇在进攻目标前也是先将“信子”伸伸缩缩。我读过的书很少,但我读过聊斋,晓得里面有妩媚得很妖娆得很的狐狸精为目的也是如此多情如此施媚。在解读社会学这部大书中,见过世间太多的男人就因为挡不住女人的诱惑一念之差而成千古恨。我在电视多次看过这样的镜头:有女人对男人在提非分要求时说:别这样!别这样!万没想到,此时却是我对一个女人说:别这样!别这样!萨克斯手把乐曲吹奏到最高潮时,我推开她转背逃了。我在黑暗中寻找有光亮的出处,只听得她在小声咕咕噜噜:“说是跟老娘介绍一个大老板,没想到是个猪脑壳蠢男人!”
我在社会上飘了几十年,不自谦可以说是一只洞庭湖的老麻雀。难道我还不懂什么叫偷扒抢窃流?什么叫堕落?我以为,一个男人只有懂得什么是堕落后才能抵御堕落。天花可怕肺结核可怕。艾滋病更可怕!但是只要我们接种了“牛痘”、“卡介苗”、与异性不乱来,我们便可以彻底预防它。只是我们对堕落的认知过程,只能从书本中、只能从观察和剖析社会现象中和在思维中来完成,绝不能亲历亲为。在我多重的性格中,其中有像“兔子般谨慎”的性格,目的就是约束自己洁身自好。今天的好日子,对我们这些老知青来说是多么来之不易,我天天考虑的是处世要四平八稳。说不得的不说,做不得的不做,吃不得的不吃,惹不得的不惹。这样才能避免被人“杀猪”,被人带“笼子”,被人捉“贵贵”。
现在再来谈谈酒吧。
有一次为了谈一笔生意,对方约我在某某酒吧见面。我先到,他没来。我找了张椅子坐定,旋即上来一位笑容可掬奶子胀鼓鼓的小姐递上一杯茶后,她也挪把椅子伴我而坐并开口说些我实在是听不太懂的叽叽呱呱。我心里想着生意的小九九,眼睛瞅着门口,实在是不晓得她在说些什么。哦!现在回忆起来了,她好像说的是益阳过去一点又没到常德一带的土话?不过,现在不能称这种话为土话了。它有了一个非常雅的统称:“德语”。近几年这种“德语”在长沙很流行。很多歌舞厅、按摩院、洗脚城、美容店等服务行业,清一色是讲“德语”妙龄小姐。尤其是一些所谓的“名星”,把这种“德语”学得惟妙惟肖后再油腔滑调在台上演一些黄味十足的荒唐故事。我看后只有两种感受:一是那些无家可归进城打工的人在晚上只要花上一块钱,坐在别人的电视机前看了这些故事后会笑、会大笑、会狂笑。多好啊!辛苦了一天的人,能尽情抖动笑神经,明天又能精力充沛地工作。你们的一块钱真是物有所值!
二是那些学外语的同学们,你们何必那么潜心认真地学英、法、日、德、俄、西班牙、意大利、玻利维亚语呢?你们只要学好这种“德语”,有朝一日,在台上动动两片嘴唇,扭扭两块屁股,做点男人扮女人,女人扮男人的鬼相样子,再把这种“德语”诠释成为尖声鬼叫,只要有人笑,只要有人抬,报纸电视一吹,马上就会发大财。
伴我而坐的小姐温柔妩媚得很地对我小声说话了:“先生,今天我不开心,您可以请我喝杯酒吗?”她说这句话吐词很清楚,她怕我不懂“德语”,说的是很规范的普通话。我望了她片刻后“嗯”了一声。她起身在我脸上诡谲地吻了一下,说了声谢谢,扭头扬起玉手向吧台弹了一声响指。一男侍应打开六七个瓶子,往一只高脚酒杯里像倒药似的这个瓶子倒一点点那个瓶子倒一点点,然后用一根金属棒搅得哐啷哐啷,好像我在家里用筷子搅鸡蛋。老半天他才端来一杯像红药水样的东西。小姐接过酒杯后,站起来扭动着腰肢笑得一朵花似的朝我点点头,当着我的面咕咚咕咚一口气将酒干了,看来势她喝个七杯八杯没有一点问题。对方没有守时,这等人越等心里越躁。我起身到吧台买单,吧台小姐说:“茶四十元,酒五百四十元,共计五百八十元。”依我的本性,这明打明的是“杀猪”,我绝对是不会给钱。
我把眼睛一扫,身前身后围上来的几条汉子都一脸杀色都把眼睛横瞅着我,看样子,钱不给足会挨打。真没想到,自认为是一只洞庭湖的老麻雀也只能打脱牙齿往肚里吞。想想自己年纪,挨边花甲之人应该弯上转,犯不着与这些初生牛犊江湖上的小混混吹胡子瞪眼睛拳脚交加。他们有胆子“杀猪”,同样也有胆子“杀人”。小道流传有不少黑老大,就栽在这些小混混手里。有一部收视率很高叫《插翅难逃》的电视剧,里面有一个香港大名鼎鼎的绑匪张子豪,他就差点栽在一个叫杨吉光的小混混手里。这些小混混杀人,并不要杀父之仇,也不要特别的动机,他们只为钱,有时甚至是为了一点点茶钱一点点酒钱,就可以对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如天马行空,随心所欲。他们只被当时的目的所支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取决于当时性。他们对法律的概念理智的约束一概全无。所以我国青少年犯罪呈上升之势。
我脑壳里产生了妥协,就胆也没了勇也没了。请小姐喝酒,是我“嗯”了的,付钱是天经地义。至于是什么酒?为什么这么贵?我没喝当然不晓得。酒已经喝了,人家说他的酒是像马王堆出土汉墓的女尸在地下窖了两千多年我有什么办法?去告他们?
“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把东西一送,把算盘一敲,何之不如可之。再说官司打得起时间我也拖不起。我又一次学阿Q,算是交学费。其实每一个人,在社会上立身处世,都如同一个个烂红薯够削(学)。而且在学习某种“滑铁卢经验”的时候,都必须付出两样东西:要么出钱,要么出血。所以说:“吃一亏长一智者是中人,吃一亏不长智者是下人,不吃亏长一智者是上人。”这话实在是令人够琢磨。像我这种猪脑壳的蠢家伙,一辈子兴许还难琢磨透。我钱包的备用金只有五百元,结果我先交了五百元,并摘下手表作抵押。满屋才恢复生气,所有的人才有了笑意。这时有人发话说,这老前辈痛快,余额免了。有小姐打开音响,背景音乐是《上海滩》。正好在唱:是喜?是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