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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情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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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象不到当时我的那种感受,”钱国庆紧咬着腮帮,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对前来探望自己的季有铭说:“老天爷对我太狠毒了!我没想到命运会这么残忍地捉弄一个人。我几乎快要疯了,我甚至刚一联想到,如果这就是龚丽红……突然就有一种连我自己都发毛的强烈欲望——我想杀人!尽管我不知道该杀谁,为什么要杀?但我就想挥舞着血淋淋的钢刀胡乱砍杀我所见到的一切!”    
      看着钱国庆的表情和听着他讲话,季有铭的背上飕飕地直冒寒气。他甚至后悔自己今天不该来看望钱国庆。他当然无法感受钱国庆这种撕心裂肺的巨大痛苦和经受的强烈刺激,但他能够想象这种无比残酷的巧合,给钱国庆带来的打击和折磨一定是太大了。要不这人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呢!    
      钱国庆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完成解剖的,他简直像一台机器……    
      事后,梁老头评价钱国庆那天的表现是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梁老头总是教育晚辈们,一个优秀的解剖师应该在感情上对死者绝对尊重。当你握在手里的解剖刀在划破冰冷的躯体时,就应该有一种油然而升、发自内心的对死者的真诚歉意和对亡灵的哀伤。这种感情是旁人不可能体会到的。因为每一个躺在你面前的都是曾经有过鲜活的生命和寄托在这个生命中的无数希望。也许是梁老头儿认为钱国庆那天是达到那种境界了。    
      可惜的是钱国庆没有哲学细胞,他无法把这种心情和认识变成一种理论。在没有经历过这件事以前,他很少有过这么强烈的感受。那天解剖完了以后,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单独为那位姑娘擦洗的身体……他一边擦洗,一边晕晕乎乎地胡思乱想,这也许真是老天的旨意?因为丽红走的时候,他没能在她的身边!世界上就有这么巧的事。丽红牺牲的时候也是18岁。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季有铭发现钱国庆的眼里闪耀着晶亮的泪花,他以前没有想到,钱国庆一生经历的这些复杂而又伤感的坎坷给他造成的心灵创伤竟然会有这么沉重。    
      钱国庆告诉季有铭,他已经决定彻底改行了。他终于发现到自己的德行和性情都不适合再从事这种工作了。老监狱长曾对他说,人的一生在很多时候,虽然难以随意选择自己的命运,但完全可以调整自己面对命运的勇气,选择新的情感归宿。就拿那个叛徒来说,他的肉体和灵魂在经历了常人都无法想象、也无法体验的巨大痛苦后,凭着勇气和良知选择了他的归宿。他作为一个叛徒是卑鄙无耻的,也是最肮脏丑恶的,但他作为一个人,他面对命运的勇气和做人的原则,却应该是值得后人深思的。    
      “那你以后打算干嘛?”季有铭问。    
      “不知道,反正解剖刀我再也不会碰了。妈的,太可怕了!”他说。    
      季有铭点点头,说:“要不干脆转业吧,回内地随便找个轻闲的单位一待,上班喝茶看报纸,下班喝酒看电视,总比你现在这个样子强吧。”    
      “转业?别扯淡了,转业回去我能干什么?混吧,混一天是一天,用你们北京的人话说,爱谁谁吧!”钱国庆沮丧地说。    
      季有铭忧郁地看着他,一个男人一天到晚这么活着得多累呀!要说这钱国庆平时挺明白一个人,劝别人的时候头头是道,事情一到自己头上怎么就傻逼了呢?不过也难怪,这家伙经历的事儿也忒多、忒闹心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劝不了他,就让他说吧,可能说出来会好些。季有铭发现自己跟钱国庆属于两种完全截然不同的物种,或者说思维的方式不一样,可究竟为什么不一样,他不知道。但他隐隐约约觉得,钱国庆的神经似乎跟大多数的人都不一样。神经病?可钱国庆怎么可能是神经病呢?季有铭越想越糊涂,他决定不想了。累,真他妈累!    
      钱国庆发现和王姗姗的关系对他来说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他的情感世界里唯一能够容下的女人——只有龚丽红一个。他在彷徨、苦恼的同时,又靠着对龚丽红的思念,陶醉在一种黑暗、混浊的幸福和欢愉之中。其实这种心态在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是根深蒂固的存在着,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即可膨胀爆发。这段时间,他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龚丽红。一幕幕往事清晰地再现在他的脑海里,像沙漠的风暴,一遍又一遍地淹没着他已经荒凉的心灵世界。他觉得自己的身心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木乃伊,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只有悠悠岁月留下的斑斑痕迹。他不止一次想到过死,也许有一天他突然死了,一了百了,对别人对自己都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把生命看成是一种负担,这种感觉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才有的了。    
    


第四章高烧不退 (2)

    王姗姗接到江小玲发给她的电报后,提前结束了休假,救火似地赶回了拉萨。钱国庆事先并不知道江小玲给王姗姗发过电报。王姗姗的突然出现令他非常吃惊,但也让他多少感到一丝安慰。    
      “我刚到,还没回宿舍呢。你怎么了?”王姗姗焦急地问。    
      “没什么,可能是重感冒。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小玲给我发的电报。我都快急死了!……”看着衰弱、萎靡的钱国庆,王姗姗的眼圈开始泛潮了。    
      “这个江小玲,简直多管闲事。我这就一感冒,已经好多了……”钱国庆尽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我回来了,你不高兴?”她的突然出现并没有给钱国庆带来喜出望外的激情,她有些失望了。    
      “我当然高兴。只是我、我,怎么说呢,我真的是没什么大病。害得你提前这么多的时间赶回来。这个江小玲!”钱国庆对江小玲不征求自己意见,擅自给王姗姗发电报的行为颇有些恼怒。    
      王姗姗的假期还有一个月,虽说她提前回来了,但她仍然可以就地休假。于是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照顾钱国庆身上了。王姗姗没有太多在意这段时间以来,钱国庆对自己态度的变化。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怪病给钱国庆心理上造成的暂时忧郁。    
      在王姗姗的精心护理和调养下,钱国庆的身体迅速康复。然而钱国庆的这场怪病的病根,除了他本人,就只有季有铭知道了。至于季有铭会不会私下在江小玲面前出卖自己的隐私,他暂时还无法断定。反正他已经一再叮嘱过季有铭了,要他替自己坚守这个秘密。    
      “我这次回来发现你跟江小玲好像有些不对劲儿,你们到底怎么了?”王姗姗笑着问。    
      “她跟你说什么了?”钱国庆反问道。    
      “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这种事我当然应该先问你啦。你们闹意见了?”王姗姗依旧笑眯眯地问。    
      钱国庆只好把江小玲和季有铭的那场闹剧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然后苦笑了一下,又说:“这还不都是为了季有铭那个痴情种吗。我是看他实在可怜,才三番五次找江小玲替他说情的。我嘴笨,没李干事那么有本事。可能是江小玲觉得我太爱多管闲事了吧。”    
      王姗姗不再说什么了。作为一个女人,她能够理解江小玲在这件事情上所做出的反应。至于说江小玲不识好歹,让钱国庆屡屡下不来台,这说明江小玲对钱国庆有一种特有的信任,或者说是依赖感。女人往往善于用形左实右的表达方式来掩盖自己真实的内心世界。凭着女人特有的敏锐,她早就感觉到在江小玲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对钱国庆有一种非常奇特的暗恋。不过她同时也明白,江小玲这种暧昧的心态是不会危及自己和钱国庆之间的感情的。    
      钱国庆康复以后,院领导根据他个人的意愿,为他重新安排了工作——医务部电教、摄影中心主管。这是一个新成立不久的部门。他之所以选择这个职业,并非是对这行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完全是他觉得没有比这再轻松、再悠闲的事可干了。他对龚丽红的怀念和追忆日益强烈。这种自欺欺人的心态和情感已经演变成了他无法克服和解脱的心理变态。原以为王姗姗休假回来后,他也许能够让自己调整过来,但是现在看来他做不到。而另一方面,他的理智又在时刻地告诫着他,他这样发展下去必定会伤害无辜的王姗姗。这是一种背叛,对一个无辜、善良女人的背叛。良心的谴责和心理的障碍像两把分别顶在他前胸和后背的尖刀,无论他选择是进还是退,他都将受到惩罚。他开始有意或无意地逃避现实,更多的时候,他宁愿独自待在摄影室的暗房里,靠洗放各种照片来打发无聊漫长的时光。    
      对于钱国庆的这种变化,王姗姗十分惆怅。她渐渐意识到在钱国庆的内心世界有一片很深、很厚的阴影。而这个阴影的根源很可能就是过去那些令人辛酸的情感挫折。她希望能有机会跟钱国庆开诚布公的谈谈,但每次当她把话题引向这方面的时候,钱国庆不是极力回避,就是一声不吭,甚至编造出各种借口或托词,然后一躲了之。有时候俩人在一起,可以一两个小时无话可谈。他们都曾有过痛失自己最心爱的人的巨大不幸,而这种相同的不幸却没有给他们带来对人生同样的感悟。她除了默默地接受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实,没有其他任何更好的选择。回来快两个月了,她和他只有过两次房事,而且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种正常的热情。作为一个有理智的女人,她把内心的失意和痛苦深深地掩盖起来,竭力保持着表面的坦然和平静。她可以忍受没有性爱的激情,但她难以承受没有真情的关爱。她在委屈和忍耐中期待着也许总有一天一切都能够好转。    
      电教摄影中心还有一位刚从内地分配来的中专生,叫孙力,一个快活、散漫的小伙子。孙力,西安人,父母都是第四军医大学的教官,进藏的原因不详。据他本人讲是因为逃婚才跑到西藏来的。孙力较钱国庆年轻5、6岁,他管钱叫“哥”。既然是哥,就没有了上、下级的概念,也就没有了谁管谁的权威。一开始,钱国庆和孙力并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但在渐渐地熟悉和交往中,彼此却建立了一种特殊的兄弟情谊。钱国庆很喜欢孙力从来没有愁苦和烦恼的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    
      “孙力,你给我说实话,你真是为了逃婚才进藏的?”一天,两人坐在办公室闲聊的时候,钱国庆问孙力。    
      “嘿……嘿……”孙力笑眯眯的一脸坏相,“我中专毕业的那年,我以前一个高中女同学,愣说怀上我的种了,我没办法,只好远走高飞跑到这里来了。”    
      “那到底是不是你的种呀?”钱国庆乐呵呵地问。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年月虚头巴脑的事儿太多了。”孙力不屑一顾地说。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自己干的事儿你能不知道?你小子肯定就属于那种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主儿。那你跑了,人不上你们家闹去呀?”钱国庆简直不能理解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日巴的玩主儿。    
      “闹吧,爱咋闹咋闹,反正我不知道。她说是我的,有什么证据?”孙力一脸赖皮样。    
      “我操,那人要愣给你生下来,再做亲子检验证明是你的孩子,那你不瞎了吗?”钱国庆哭笑不得地说。    
      “咳,瞎不了。要真是我的,我就连孩子带他妈一块儿要。不就一结婚吗,谁怕谁呀!你说是吧,钱哥!”孙力给钱国庆递上一支烟。    
      妈的,真是一代不如一代!钱国庆心想。    
    


第四章高烧不退 (3)

    时光在百般无聊和不知不觉之中悄然流逝着,王姗姗和钱国庆的关系也已几近名存实亡了。他们各自把自己真实的情感深深地掩埋在一个旁人无法窥探的阴暗角落,在完全背离了正常的情感轨道上自欺欺人地默默滑向茫茫无际的沙漠。    
      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    
      不久,已升为代理营长的季有铭又被上级派到边境执行任务去了。最近这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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