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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中国散文排行榜-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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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研究过儿童心理学,因此我无法解释为什么这散落于海滩上的木片何以又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引起我心灵越发强烈的悸动。其实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我都没有任何理由把他们联系在一起。那时我已经6岁,却还从未见过我的父亲。1949年我母亲怀我不久,我父亲就乘船到广州去了,名为求学,实际也因为厌倦了封建大家庭中的倾轧。最为惊心动魄的事情是,他所乘的船在南海七星洋遇到了台风,倾覆于海中,他抱着一根木头,在四层楼高的海浪间漂荡,差一点使我成为遗腹子。祖母说,父亲行李尽失,几乎是赤条条回到家中,又打点行囊,负笈远行。父亲到广州后,恰逢广州解放,他便参加了革命,被派往北京,到人民大学读研究生,留校任教。就这样,直到6岁,我所认识的父亲,都来自从北京寄回的照片。我想,或许是关于父亲的故事里有一条被七星洋的风浪撕扯碎的船?当时我甚至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我认定这些碎木片来自七星洋。
  这世界上曾经有过、还将继续有无数孩子出走的故事,有的原因清晰明了,有的原因却朦胧难辨,成人后,回想当年出走的原因,我还是难以自圆其说。我的祖母和亲戚们,对我关爱有加,并没有丝毫的责罚或冷漠,我的妈妈当时在桂林读大学,不时有书信慰抚,也不时回来看望我和姐姐。到底我为什么要出走?我只能解释为对新生活的好奇和对父亲的渴望。
  在海滩上看见那些碎木片之后,我决定离开我的祖母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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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建功:少年时代的一次出走(2) 



  我毫无准备。一个6岁的孩子,你还指望他备好充足的粮草衣物、细软钱财进行一番“胜利大逃亡”吗?
  我家的门外,是一个大空场。空场上停满了木轱辘牛车。农人们赶着牛们,吱吱扭扭拉它们前行。远远的,我看见平林漠漠,树梢上有高耸的高压线,当时我认定那就是和火车有关的东西。火车我是听说过的,我的爸爸,就是坐火车到北京去的,然而火车是什么样,我没见过。我认为,高压线那边,就是火车站,到了那儿,就可以去找到我的爸爸了。我佯装要坐牛车兜风,哀求一个农民,把我抱上了他的牛车。牛车沿着泥泞的土路,朝远处走去。
  家,是越来越远了。天,也越来越黑了。赶牛车的把式时不时地发问,孩子你还不下车吗?天黑了可回不了家了呀!当时我往前望望,已经看不见“火车站”的影子,往后看看,我家的庭院也隐没在暮色里,心中一阵恐慌。突然从牛车上蹦F来,踏着泥泞,飞也似的往家跑去……
  我的祖母正在家里为我的迟迟不归而心焦,部署着我的姑们姨们准备四下寻访,见我两脚泥巴一身汗水出现在门口,自然是破涕为笑,骂了几句,以为我贪玩不归,哪里知道我实行了一次未遂的出走!
  回顾我的大半生,出走,似乎构成了我心灵的主旋律。有些成功了,有些和少年时这次一样,未遂其愿。不管是否如愿,换一种生活,换一种活法,这念头一直在我的心中蠢蠢欲动。
  或许,来源于家族的遗传?或许,来源于少年时代的尝试?
  当然,写出这些,决不希望少年朋友也去尝试,但我希望每一个人不要因为岁月的淘洗,磨灭了一颗“走异路、寻他乡”的心。
  我的老师草明
  草明老师去世的前几年,记忆力已经大大减退了,不少人告诉我,她见到老熟人时,每每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显然已经认不出来。可是我每次见到她,她总是很开心地叫出我的名字,问寒问暖,关怀备至,有一次甚至问起我的父母,我告诉她,我的父母已经先后去世,她和我回忆起当年到我家中和我的父母话家常的情景,一脸凄然的神情。
  “那时候你二十几岁?”她问我。
  我告诉她,24岁。
  “年轻啊。”她感叹。
  我认识草明老师,是在1973年。那时我还在京西的煤矿里当一名掘进工人。其时“文革”已经进入中后期,似乎是江青们要搞一些歌舞升平,因此通知各单位找一些“工农兵”,讴歌一下那个“时代”。我虽然在煤矿混得并不好,刚刚从“反革命嫌疑”的阴影中走出来,因为有一点舞文弄墨的专长,也忝列“工农兵”之列,到北京“毛主席著作出版办公室”,参与了一部短篇小说集的制作。那时候,“三突出”正大行其道,文学作品动辄得咎,而给我们当责任编辑的李炬同志,显然是刚刚恢复工作,心有余悸,实在是不知道这类作品该如何写法儿。我还记得,我的一篇万把字的小说,竟改了8稿之多。和我一起写稿的其他作者,也被弄得“废稿等身”。有一天,李炬把我们召集到一起,很神秘地告诉我们,写工业题材,有一位老作家是行家,她打算把我们的作品给她送去,听听她的意见,但有一个条件:不许对任何人说起。就这样,我们的作品,在那样一种特殊的时代背景下被送到了草明那里。
  那时的草明显然还身处窘境,“文革”初期的狂风恶雨虽然基本过去,但十七年“文艺黑线”的阴影,仍然扣在作家们头上。草明那时住在史家胡同,过去宽敞的房子已经被人占据,只给她留了两间很黑很小的房子。我记得那房子潮且阴,狭小的一间是她的书房。书房中挂着的两张照片使我终生难忘。一张,是延安文艺座谈会的参加者和毛泽东、朱德等领袖人物的合影,经草明老师指点,我们在朱德同志身边,找到了青年草明的身影;一张,是鲁迅先生和木刻家们谈话的照片。大约二十五年后,承蒙沙飞的女儿王雁寄赠《沙飞摄影作品集》,我才知道这张照片出自这位险些被历史遗弃的摄影家之手。这两张照片之所以使我终生难忘,因为此后我曾经先后去过草明在三里屯的家和安定门的家,发现不管她的家迁到哪里,这两张照片始终挂在她的书房。不难想见草明对鲁迅、对延安的那次座谈会的感情。当时,我们五位来访者,就挤在史家胡同那间仅可容膝的小房里,听她评价我们的作品。她针对每个人的作品都讲了些什么,我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她讲到了人物的刻画和语言的独特性,这对在“三突出”氛围下创作的我们,有如春风化雨。我还记得草明老师对我的作品褒扬有加,使我在同行者中颇为得意。
  那时文学艺术百花凋零,漫说文学史上的名著,就连十七年的作品都已被“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借助家里的藏书和先母任图书管理员之便,我还是读了不少中外文学作品的。草明的《原动力》、《火车头》早已闻名,特别是以鞍钢生活为素材写成的长篇小说《乘风破浪》,给我的印象就更深了。我甚至还在读书笔记里梳理过《乘风破浪》的主人公宋紫峰的性格线索。草明老师平易、谦和,特别对青年工人,尤为热情。后来我才发现,不少青年工人中的文学爱好者,都是草明家的常客。她甚至还曾在第一机床厂办过文学小组,培养出了好几位工人作家。自从草明给我做了第一次辅导以后,我也成了史家胡同的常客。每次从100公里外的矿区回来,都会到草明老师家中小坐。
  初涉文场的我大概和许许多多文学青年一样,更多地关心自己的作品是不是能得到社会的承认,以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在“文化专制主义”横行的时代,这种急功近利的追求,往往是一个人人生和文学败笔的开始。草明老师和我接触之初,大概也感受到了我急于靠文学改变命运的急切?几乎每一次求教,她都要对那个时代的所谓“文艺理论”发表犀利的批评,重申她的文学主张。对于我来说,当时那些话之“出格”,真有一点让人心惊。回想起来,她直言不讳地对一个文学青年作出关于人格和文品的告诫,越发让我感到温暖。
  1973年底,我在井下劳动时遭遇工伤,胸12腰1脊柱骨折,锥突粉碎性骨折,左腿肌肉萎缩。当时我的一篇小说经草明老师指点,带回矿区修改了,说好再回北京时,要送去请她看的,因为我住院,只好爽约。为了解释此事,我躺在病床上给她写了信。草明老师当即回了信,关心我的腰伤,告诫我静养,同时说因为矿区太远,她不便看我。但何时出院回家,一定要告诉她。她会到我家中看我。
  当时我家住在西郊人民大学,离地处东城的史家胡同已经是相当远了。我记得那是我从医院回家养伤后一个暖洋洋的冬日,草明老师找到我家。我的父母为她的来访大感意外。草明老师身材瘦小,鹤发童颜,轻声细语,和他们聊得很投机。先父先母都是广东人,而草明家乡广东顺德,于是聊得更加亲切,好像最后干脆用了粤语。在我父母一再挽留下,她在我家一起用了简单的午餐。午饭后,看了我的小说,略加指点,对我的伤情则更多地叮咛。我架着双拐,一点一点地陪她走到人民大学的门口,看着她那瘦小的身躯,挤进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的332路汽车。
  这一幕,永远印在了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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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建功:少年时代的一次出走(3) 



  四年后“文革”结束,恢复高考,我上了大学,因为学习太忙,草明老师的家渐渐去得少了。1982年,我大学毕业后到北京作协从事专业创作,其时草明老师已经调到了中国作协,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只是每年去看望她一次,同时在出席一些文学活动的时候,见到她,趋前问安而已。
  至今我仍然在后悔,那几年为什么疏于看望她,以至她对我还有一些误解。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多少理由都无法洗去我的内疚。
  终于有一次,草明老师忍不住了。
  那次是参加《工人日报》一个征文活动的评委会,和草明一起开了一上午的会。吃午饭的时候,她问我:“建功,怎么很久不到我家去了?”我很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起,我净瞎忙了,如果您有时间,我今天就陪您回去,跟您好好聊聊?”她显然很高兴,也显然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饭后我们到了三里屯她的家。我还记得我们一人坐在一把竹椅上。草明老师问我:“你很久没来我家,是不是因为听到了关于我的什么说法?”我这时才深深地自责,因为自己的疏懒,竟引起了老人家的误会。我很诚恳地告诉她,我之简慢,和什么什么说法毫不相干,和文学界的一些不同观点,也毫不相干。请她不要误会,因为纯粹是我个人的不周而已。尽管我来得少,但请她相信,她的教诲之恩,是没齿难忘的。说着说着,我看到草明老师竟揩起眼泪来,便更加惶恐,不敢再说下去。
  现在,草明老师已经远行不归,想起几年前的一幕,我觉得自己的心头又涌起深深的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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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维熙:底层情缘



  春节刚过,我收到一个寄自江西省农村的快递邮包。我十分惊愕,因为江西没有我的亲友,打开包裹一看,是一块腌肘子。仔细查看寄件人的姓名,邮寄人叫吴成丰。就在同一天,我去值班室取报纸的时候,值班人员又递给我一个包裹,说是一个湖南女孩送来的,上楼找我不在,便把这包裹放在这儿了。我打开一看,是两条湖南特产的鱼干。
  在2005年的春日这两件事儿给我增添了不少的快意。之所以如此,因为这是来自遥远南方的情意,赠物人都属于弱势群体中的打工族。那个给我送咸鱼干的女孩,是我们楼下餐馆的服务员,想必是她春节回乡探亲归来,给我带来的家乡特产。平日,我常到这个小餐馆独饮,随手带去的报纸和刊物,便顺手送给她了。因为她是湖南岳阳地区的高中生,为谋生到北京来打工的,生活之艰辛可想而知,给她一些报刊让她能与文化相伴伴,聊以充实她枯燥而单调的生活而已。社会五颜六色,每天充满各种诱惑,对于一个来自农村的清纯女孩,好的书刊可以当成防腐剂,让她在奋斗中不至于自我迷失方向。仅此而已。我想:她送来的家乡特产,可能是对我的一种答谢吧?!
  通过邮政快递送来猪肘子的打工者吴成丰,他在邮件附言中说,他无以答谢我对他的帮助,家里年底杀了一头肥措,便邮来刚刚腌好的猪肘,让我尝尝新鲜。我觉得农村生活相当清苦,杀上一头绪过年,怕是他们一家人新春时节的最高享受了,我怎么能接受这么珍贵的馈赠呢。但是东西已经邮来了,给他退回去?无疑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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