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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成的人物,但对于那些依赖于春秋传统的儒者,也目之为贱儒、俗儒。非
十二子篇说:“偷儒惮事,无廉耻而耆(嗜)饮食,必曰君子固不用力,是
子游氏之贱儒也。”儒效篇说:“呼先王以欺愚者,而求衣食焉。。。■然
若终身之虏,而不敢有他志,是俗儒者也。”
墨子是于诗书之教有修养的人物,他反对形式化的礼、乐,而对于诗书
却表彰甚力,并作为其三表中第一表的根据,所谓“考乎先圣大王之事”。
在这一点,墨子仍然和孔子一样,继承着西周文化的传统。在“文、武之政
布在方策”的鲁国文化界,墨子不能脱离了摚鹬耙刀降仄鸺摇H欢�
继承文化传统的精神上却又和孔子区别开来。墨子言论中引诗书之处甚多,
如书之■刑、诗之周颂等。他处处以圣王之道佐证己说。他对于先王的遗教
有这样的颂扬:“此道也,大用之天下,则不窕,小用之,则不困,修用之,
则万民被其利,终身无已。”(尚贤中)但他无论在内容上或形式上却都不
是“述而不作”,反是“作而且述”。
他引用诗书(雅言、古文),不是弄古董,而是说道理,所以在形式上
用的是当时的“白话翻译”,不是古文典章。
他引用诗书,正如他自己说:“今天下之君子为文学、出言谈也,非将
勤劳其惟(喉)舌,而利其唇呡也;中实将欲为其国家邑里万民刑政者也”
(非命下)。因此,他在内容上和孟彩尔的解释上帝相似(孟彩尔是德国农
民战争中的彻底民主主义者),不惜把先王“现代化”,把鬼神国民化。
墨子是这样的接受摚鹣壬拇扯捶⒄沽苏庖淮场T谘跸滤饺�
的运动中,对于传统文化的批评,孔子高唱于前,墨子呐喊于后。孔子注重
动机,墨子注重结果。有人说,孔子光彩地结束了春秋思想,墨子光彩地开
启了战国思想,这断案颇有问题。实在讲来,孔、墨显学在春秋末与战国初
是批判了春秋传统而发展了中国古代文化。这个中国古代思想的演变关键,
是研究子学的源流所应明白的。
上面我们已经说明,孔、墨学说是由春秋儒术的继承与批判而递嬗演变
来的,这仅是以思想史的相对的独立过程而言,如果我们根据社会史讲来,
战国“尽地力”的显族社会渐进地代替了“存小国”的氏族贵族社会,这是
显学发展的物质条件。孔子尊“贤”,墨子尚“贤”,到战国中叶的礼“贤”,
正是反映国民阶级对于古代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主张。在思想方面讲来,韩非
子所说的“博学辩智如孔、墨”(八说篇),便指出人物的历史性格。如果
没有国民阶级,那是不会有博学兼辩智者的。
和孔学并称的墨子显学,其发展情形与儒家大体相仿,也可分为前后两
期。所以韩非子显学篇说过了“儒分为八”,接着就谈到了“墨离为三”:
“自墨子之死也,有相里氏之墨,有相夫氏之墨,有邓陵氏之墨。”
庄子天下篇也说:
“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己齿,邓陵子之属,俱诵
‘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据郭沫若考辨,祖夫即相夫,即苦
获己齿)
此外,韩非子又有“侠以武乱禁”之说。据此,墨子学派的后期发展,
似大体可分为两派:一派趋于思维规律的专门研究,成为先秦名辩思潮的重
镇;一派变为社会运动的游侠,推行墨子的宗教思想。然此两派,都属于后
期墨家,拟于下篇专章论究。本章只讲墨子所代表的前期墨家思想。
第二节 前期墨家的阶级论和天道观
(一) 墨子国民阶级的自觉理论及其阶级立场
孔子批评了春秋的仪式,在客观上暴露了社会的矛盾;墨子描写了战国
初年贵族的腐朽生活和贵族政治的没落,否定了古代仪式,攻击了统治阶级
的专政。显学之成为显学,是有优良传统的。
氏族贵族的形象,在墨子的认识中是最丑恶的反动者:它不令人生,反
令人死;不令人富,反令人贫;不令人治,反令人乱;不令人善,反令人恶;
不令人安乐,反令人悲苦;不令人积极,反令人消极,这些术语,都散见在
墨子书中。他更不像孔子那样的温柔态度,而敢于嬉笑怒骂,尽其攻击的能
事。他和孔子直接辩难的地方很少,但他在理论上与孔子的学说是针锋相对
的,从各方面击破孔子的论点,创立自己的论点。他的批判的勇敢不可一世。
老、庄思想幸而是在后来起家的,否则这和他的学说相对立的柔曲思想,当
逃不过他的批判。
孔子对于传统制度的附保留的态度,并不因为其提出人类心理的要素方
面的新命题而显得暧昧,相反地他极力称赞西周制度(或者说是这一制度的
精神扩张);所以,他笔伐春秋是基于所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而
出发的。反之,墨子对于传统制度就不同了,他只看到前途,凡是他谈古制
的时候,总是按照他自己的主观理想来解释历史,不给先王保留一点真实;
所以,他比孔子更是浓厚的理想主义,使其“本之者”的先王,作了他自己
撰著的小说中的典型人物。他企图把改造了的先王变成活的人类,藉以增加
他对社会批判的战斗性。他的第一表实在不是“本之”,而是“推之”。如
果说,孔子的先王观念是“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的心理情操化或“美”
化,则墨子的先王观念是生活化或“善”化。他们把“先王”的宗教神运到
人类生活的日常言行中,这是他们的共同点;而他们把“先王”运到人类社
会之后,如何处理,如何进行概念的抽象,却有显著的差异。这里,我们首
先研究墨子的人类观点或人性的倾向问题。
从人类观点方面来区别孔、墨的思想,是解剖古代思想的首要■窍。这
即是说:如果孔子的人类观点将春秋末期维新贵族与晚出国民阶级的对立调
和起来,并依温和的“损益”史观解消其矛盾来维持古代社会,则墨子的人
类观点便将孔子所“由分而合”的人类,再“由合而分”起来,暴露了阶级
斗争的事实,所以墨子的人类观点实质上是阶级论。这一思想是以尚贤篇为
张本。所谓“尚贤”即尚国民阶级的资格,并坚持着国民阶级的立场以反对
氏族贵族。这犹之乎近代“国民之富”,其内容实质上在于承认资本家之富,
以反对封建制社会的财产关系及其支配阶级;亚丹·斯密士和李嘉图的思想
之所以具有科学的态度,便在于此。为了全面了解古人的思想,这里先将尚
贤篇原文摘录如下:
“今者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皆欲国家之富,人民之众,刑政之治;
然而不得富而得贫,不得众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乱,则是本失其所欲,得其
所恶,是其故何也?。。是在王公大人为政于国家者,不能以尚贤事(使)
能(与骨肉之亲相反)为政也。。。故大人之务,将在于众贤而已。曰:然
则众贤之术将奈何哉?。。曰:譬若欲众其国之善射御之士者,必将富之贵
之,敬之誉之,然后国之善射御之士将(乃)可得而众也。。。贤良之士,。。
亦必且富之贵之敬之誉之,然后贤良之士亦将可得而众也。。。是故古者圣
王之为政也,言曰:不义不富,不义不贵,不义不亲,不义不近。是以国之
富贵人闻之,皆退而谋曰:始我所恃者富贵也。今上举义不辟贫贱,然则我
不可不为义。亲者闻之,亦退而谋曰。。。近者闻之,亦退而谋曰。。。远
者闻之,亦退而谋曰:始我以远为无恃,今上举义不辟远,然则我不可不为
义。逮至远鄙郊外之臣、门庭庶子、国中之众(自由民)、四鄙之萌人(奴
隶)闻之皆‘竞’(争)为义。。。故古者圣人之为政,列德而尚贤,虽在
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禄,任之以事,断予之令(理
想的圣王)。。。故宫无常贵,而民无终贱。。。举公义,辟私怨,此若言
之谓也。”(尚贤上)。
“古者圣王甚尊尚贤而任使能,不党父兄,不偏富贵,不嬖颜色,贤者
举而上之,富而贵之,以为官长,不肖者抑而废之,贫而贱之,以为徒役。。。
然则富贵为贤,以得其赏者,谁也?曰:若昔者三代圣王尧舜禹汤文武者是
也。所以得其赏,何也?曰:其为政于天下也,兼而爱之,从而利之。。。”
(尚贤中)
“今王公大人,其所富,其所贵,皆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没
有理由而富贵),面目美好者也。。。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焉能必知(智)
哉?若不知使治其国家,则其国家之乱可得而知也。今天下之士君子,皆欲
富贵而恶贫贱,然女何为而得富贵而辟贫贱哉?曰:莫若为王公大人骨肉之
亲(氏族贵族),无故富贵,面目美好者。王公大人骨肉之亲,无故富贵,
面目美好者,此非可学而能者也(先天的)。使不(疑为‘其’字)知辩德
行之厚若禹、汤、文、武,不加得也;王公大人骨肉之亲,躄喑聋瞽,暴若
桀、纣,不加失也。是故以赏不当贤,罚不当暴,其所赏者已无故矣,其所
罚者亦无罪。是以使百姓皆攸心解体,沮以为善,垂其股肱之力而不相劳来
也(劳动力的危机);腐臭余财而不相分资也(财富手段集中于氏族贵族,
没有私有制);隐慝良道而不相教诲也(古制束缚而无进步)。若此则饥者
不得食,寒者不得衣,乱者不得治。”(尚贤下)
由上面的话来仔细研究,我们知道,墨子从人类中划分出了旧贵族阶级
和国民阶级,否定了氏族贵族的“无故”富贵的地位,并把国中之众的自由
民、四鄙之萌人的奴隶、手工业者以及公社农民和百工商贾等这一类远者疏
者,和氏族贵族的亲者近者看成对立的阶级,从而同情着国民阶级。他从这
里得出了“贤能”范畴。他主张使他们一依贤能的条件来取得财产所有权和
政治地位。这个新的富贵了的贤能之士是什么阶级呢?著者以为,这就是古
代社会的“显族”。
如果更具体地分析起来,我们可以指出下列四点:
第一,如果依照过去以氏族单位来区别人类的贵贱,那么所谓“骨肉之
亲”是“无故富贵”的,是以“面目美好”而定富贵的。依墨子说来,这是
“非可学而能者”。因此,天下之治乱、善恶、是非都限定于这一阶级鸿沟,
而毫无标准了。他认为这种统治阶级与被统治阶级的关系最不合理的划分,
是应该改变的。
第二,他认为社会的根本问题,首应打破这一阶级鸿沟,而以“众贤”
之标准代之。他以为“尚贤使能”的政治,就可以使贤能者“富、贵”,而
众人自然就依其“欲富贵而恶贫贱”的本性,在“举义不避贫贱”的善政之
下,竞相为义以求富贵了。
第三,他的“众贤”范围,从战国初叶的史实中看来,无疑地排除了君
子。例如他所举的人类是:“远鄙郊外之臣”、“国中之众”、“四鄙之萌
人”、“农与工肆之人”,包括了古代社会的自由民、手工业者、奴隶、家
奴和农民。在他讲来,如果以“义”的标准代替了“氏”的标准,那么富贵
和贫贱的地位,就人人都有资格来取得了,就各依人性欲望的发展来合理地
取得了,也就没有所谓君子小人的区别了。如果按照墨子说的自由“竞”争
的淘汰的结果,必然打破氏族贵族(君子)的支配,使整个社会依墨子所谓
的古代制的法则而翻身,即“官无常贵,民无终贱”。
第四,他的新富贵观,是以贤能人物的道德或所谓“义”来做标准,而
其“义”之解释,不是以主观的心理为前提,乃是以客观的大利为前提。他
的人类观点在反对了西周以来的“维新人类”之后,便成为国民的自觉,其
前途是显族阶级。所以他的人类观点和孔子学说显出了极大的区别。孔子主
张“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论语);墨子主张“凡天下
群百工、轮车、鞼匏、陶冶、梓匠,使各从事其所能。”(节用中)
他以“北方鄙臣”,从事于“贱人之所为”,指出了国民自觉的前途。
荀子批评墨子的学说是“役夫之道”,而与“君子之道”相反,正指此事此
义。
墨子在阶级立场上的国民自我觉醒,和他在理论上的人类观点是不可分
离的。他的人类观点的旨趣是化“别”为“兼”,所谓“兼以易别”。“别”
即指由西周至儒家所一贯肯定的宗法宗礼的贵贱等差,“兼”的义谛便否定
了这种贵贱等差,客观上显示出古代国民阶级的平等的理想。墨子主张消极
的否定应以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