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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继续说。”
“你知道,一个人的犯罪理念,以及足迹,往往能在他们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找到痕迹。比如说,一个施虐杀人者的童年,可能是在被父亲虐待的家庭暴力环境中养成的不健全性格。我曾经注意过一个案件,杀人者大约对50名以上的杀人案负责。但是很奇怪,在他杀死的50多人里,只有一名女性,而他还是给她‘来了一个痛快的’,不像其他的男性被害人,经受多种折磨,很多人,是在放血之后,被耗子活活吃掉的。我观察了他的家庭背景,得出他是在报复父亲虐待的结论。而,他对于女性的仁慈,是由于小时候,母亲为了保护他,也经常遭受父亲的虐待。也就是说,她和他是‘站在一条船上的’。”
“嗯,这是你的领域,我略知一二。”
“本案采用的手法极为复杂,复杂到了不可理解,凶手没有必要做出那么多仪式化的东西,比如割下大腿。但我们不知道凶手的身份,所以只好从文森特的过去来查证。首先,我从不曾听文森特说过自己的父母,其次,菲玛太太在几年前预示了这场灾难。可以说,菲玛太太那里藏有过去的秘密。接下来的,我们都知道,肖恩、莱瓦德以及吉恩的三角关系。”
“是,但这和雷那德有什么关系。”
“肖恩被关进监狱,是在1970年,我和文森特相继出生。当然,我是在中国,而文森特在美国,他是肖恩与吉恩的孩子。如果以1970年作为0纪年开始向后书,那么第5年发生了一件大事。肖恩因为牢狱之灾,牵连死掉了。我们查过他的坟墓,不合逻辑的囚服给了我新的怀疑,肖恩还没有死。而在第六年,文森特的生母,便一命呜呼了。”
“对,但是我们查过了,她并不是死于中毒。”
“是的,没有中毒痕迹,这仍然不能表明是正常死亡。医院对于吉恩身患何种疾病,一筹莫展。而连续地咳血以及消瘦,又没有确诊,这是很不寻常的。何况,她的死亡是紧随肖恩‘死亡’之后的。我们因此查证过,在暴动之后,监狱里放出了多少个犯人,这个数字截止到吉恩死亡之前。”
“大约八十多人。”
“的确,八十多人,这些人中没有一个我们熟悉的名字,却有一个带有我们熟悉的体征。”
“残疾的手指?!”
“对,残疾的手指,就像雷那德。布赖恩教授。我因此又一次翻开了监狱对于肖恩的纪录,那里是没有残疾纪录的。”
“等等,你是说,身份被掉包了。”
“是的,有某种权力介入了监狱暴动的事后调查,那就是陆军部,当然也有可能就是监管人员被人授意这样做的。他们要放出雷那德,而那次暴动是最恰当的时机。他们在暴动死亡人员中寻找即将获得假释的犯人,与肖恩掉换了身份。因此,那个可怜虫被作为肖恩处理了,为了避免细心人查到,他死后,尸体立刻被运回肖恩的家乡,也就是这里——普利茅斯,匆匆掩埋了。”
“胆大妄为的推测。”斯皮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解释了所谓‘肖恩’的尸体连囚服都没有换下的破绽,而真正的肖恩,以全新的身份出狱了。他被安排成了一个全新的人,在户籍中原来不存在的人——雷那德。布赖恩,历史学教授。”
“何以确定就是雷那德?”
“不确定,我至今都不确定此事。不过,一个很有趣的发现勾起了我的怀疑。肖恩。阿尔弗莱德的身份,他在监狱里的一切身份,都被调换了。所以,尸体和档案形成吻合。但是,他们忘了一件善后工作。”沃勒掏出一张复印文件,“看看这个。”
“这两枚指纹……我不明白。”
“想想看吧,老伙计,肖恩,被审判为有罪的证据是什么?”
“他枪杀了两名保安和一名护士……那把枪……”
“对了,左边的指纹,属于那把杀人的枪,也就是真正的肖恩的指纹。而右边,是监狱档案中的‘肖恩’指纹,它们并不匹配。也就是说,肖恩还活着,在人群中。也许是幕后的操纵者忘了这个细节,也许他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查到这一步。”
“伙计,”斯皮德皱了皱眉头,“你做这件事,可没跟我说过。”
“我很抱歉,我太急了点。真正的肖恩出狱之后,要做的事情是复仇。所以,出狱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先干掉了被判他的女人——吉恩,用一种我们还没有检验出的方法。随后,按照户籍登记,他打算处理吉恩和莱瓦德的孩子——也就是文森特。可这也有些奇怪,肖恩从户籍中查到文森特花不了几十美元,也更不应该花费二十五年的时间。拖了这么久的理由只有一个。”
“嫁祸……”斯皮德被自己嘴里忽然蹦出这个字眼吓了一跳。
“是的,嫁祸。就像当年肖恩自己,遭到背叛和嫁祸一样,他要看着长大了的,仇人的儿子,像他自己当年一样,因为嫁祸而被判终生监禁!”
“肖恩在监狱里,经受了非人的折磨,”沃勒顿了顿,“谁都能想象到,一个学者被冤进监狱后的惨状。生活对他来说,毫无希望,杀害三人的罪名,确保他在二十年内都无法保释。我敢打赌,他的手指,也是在牢里顶撞看守被毫不留情打断的。他得死在里面,烂在里面。监狱是个人吃人的环境,如果你很早被吃掉了,那倒可以说是幸运。假如你落在一群鸡奸犯的手里,那才真是惨不忍睹。因而,未婚妻的背叛——虽说理所应当,但在他被监狱扭曲了的灵魂中,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同样,仇人们的孩子,也是不可饶恕的。”
“那为什么他不去对付莱瓦德?”
“那太直接了,缺乏乐趣。”沃勒眼中产生了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光芒,“太直接了,他得叫文森特去坐监狱,然而,妻离子散的莱瓦德才能切身体会当年他自己众叛亲离的感受。”
斯皮德陷入沉默,沃勒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那个时候,我只是隐隐约约地怀疑到了雷那德的身份,没有十足的把握。直到,那一天,你我回到了普利茅斯,我看他在切割牛排时候,才恍然大悟。回顾陷害文森特的证据上——那把刀柄处带有指纹的斩骨刀。人骨可不太好切,至少比晚餐上坚硬的牛排要难许多。”沃勒开了个恐怖的玩笑,“我注意到每个人拿刀的手势,绝大多数人,切割牛排的时候,拇指会放在刀柄的前侧,手掌握住刀柄,这是一个不完整的杠杆作用。以拇指作为支点。随着切割的难度加大,拇指会逐渐往前探伸,等于把支点先前延伸,因此加大了力矩长度,使切割变得相应容易一些。绝大多数人都会这么做,不过,雷那德是个例外。因为他的手指残疾,回握幅度很小。因为形不成杠杆,所以,我仔细观察了他的动作——拇指捏在刀柄中间,食指和中指牢牢地靠住刀柄的另一侧,形成压力,以使得餐刀不至于脱手。然后,利用臂力作用后的压力来切割牛排,更为恰当的说法是,他不是在一下下的切,而是在小幅度的砍!”
“这个观察十分有趣。凶手切割了被害人的腿部,因为,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做的。那么,在嫁祸文森特的时候,也会使用同样的做法和位置。斩骨刀很锋利,正常的做法是,将刀子切进肉里,接触骨骼,砍上一到两次——它毕竟是一把刀,而不是斧子。所以刀柄处应该留下两处拇指指纹,可只有一处,雷那德是这么干的。因此,把一切联系起来,雷那德小心翼翼地挑选了被害人,第一被害人,和文森特有关系——不乏是他捏造的,那女人实际上跟雷那德的关系倒是不清不楚。但他成功地脱开了关系和嫌疑,那是拜第二被害人,是直接在与文森特发生关系后被杀害的——警方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文森特这个合理的嫌疑犯。而后,雷那德就浮出水面了。摇身一变,成为证人,作为一个参与者,一个指控者,出席文森特的审判,并参与了定罪,这与作为一个旁观者是不一样的。”
斯皮德还是不说话,他想到了一些诡秘的东西。
“虽然我有这些怀疑,但是这些都没有用。我无法在法庭上作出这样的陈述,把陪审团拉回到三十年前。即使我们能在吉恩的尸体上查找出投毒证据,也无法证明雷那德,即肖恩参与其中。检察官不会让我把话说完,因此……”
“因此!”斯皮德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便在餐桌上下了一剂猛药。”
“是的,”沃勒似乎并未察觉对方口吻中的讽刺意味,“一切的契机,都在于既然雷那德要嫁祸文森特,那么,他绝不知道文森特其实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我便旁敲侧击地告诉他这个事实。震惊之余的雷那德肯定要验证此事,问题是他怎么验证呢?菲玛太太告诉我,就在那之后的几小时,自称肖恩。阿尔弗莱德的人便给她打了电话。一切尽在掌握,但是,这还不够……”
“这还不够?!”斯皮德愤怒地吼起来,“必须等到汉考克被做掉,一切才开始向着你满意的轨道上发展?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在看到汉考克死亡现场之前,就耿耿于怀他是被人杀死的。”
“嘿,斯皮德,我不是那个意思,汉考克是被一个女人干掉的。”
“别叫我的名字,得了吧。收起你那套把戏吧!你玩的花招我也会,而且我现在完全了解你的意图了!你对于雷那德的怀疑是无法证实的,因此,你便干脆告诉他,你他妈嫁祸错人了,文森特是你的亲儿子。那么,雷那德,噢,不,肖恩,他该怎么办呢?他嫁祸错了,这事情弄得太恶心了!他得想个办法处理,不过汉考克可不打算让他这唯一的证人松了口。所以汉考克就是支最大的钉子。他得扳倒他!谁都了解汉考克骨子里的好色,一个女人就能轻松搞定,当然了,他得花点心思让她把他伺候好了,给他灌点酒,让汉考克沉沉睡去,然后换他来了结这件事。嗯,我想起来了,怪不得你问我那个问题,‘如果有个漂亮女郎过来跟你打招呼,邀你共度良宵,你会有什么反应。’嗯,不错,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斯皮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一石二鸟的计划啊,堪称天衣无缝。汉考克死了,杨克爬上去啦,你因此得到了重审文森特案子的机会。汉考克死了,你迫不及待地让我查出他是被谋杀的证据来。不错啊,现在你有了证据,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去调查雷那德了,对了,还有女人,你是不是也心中有数了?克拉丽丝。汉考克,一个不错的人选。你的把戏我也会,怎么,感到惊讶了?!我顺着往下说好了,雷那德有本事跟第一被害人搞一腿,那么他对克拉丽丝也是驾轻就熟,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有魅力的老家伙。他利用克拉丽丝除掉了她丈夫——她也乐意这么干,这样,她就是可以等几天,名副其实变成他的了。现在一切都按照预料般的进展了,文森特无罪了,对,他本来就无罪!雷那德和克拉丽丝被你抓住了小辫子,现在,去弄死他们吧,完成你的审判吧。”他气冲冲地拉开实验室的活动门,“现在,该有的一切,你都有了,你自己来干吧,证据都扔在那儿,我要回家了。”
“嘿,斯皮德,听我把话说完。我并不知道雷那德会干掉汉考克,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的帐户确实有了变动,他取出了二万美元……”
“听着,”斯皮德回过身来,指着沃勒,“听着,你对于雷那德的怀疑和文森特的辩护,现在我能理解,甚至,我也相信雷那德可能就是潜在的杀手。这没问题!不过,沃勒,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你过去的正直和友善也一直感染着我。我并不在意你的推断是否过于大胆,或者毫无根据,我总是默默地支持你。然而,直至今天,我才发现你利用了我,至少在这个案子上是的。你从没有事先告诉过我你的这些猜想,你也没跟杨克说过,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即使雷那德是真凶,你也利用了他,干掉了汉考克,除去了绊脚石,同时,也使得雷那德因为这一次失误,败在你的手下。我能理解你为文森特翻案的心情,但不应该如此不择手段。我也明白,汉考克弊端很多,专横跋扈,私底下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罪不致死。况且,也不该由你来宣布他的死刑。”
“斯皮德,我没有……”沃勒变了脸色,颓然想为自己作出最后的辩护。
“是,你没有。你只是利用了一些暗示,很巧妙地就让雷那德替你把活干了,这样借刀杀人的手法,在陆军部学的?还是你觉得,这是你唯一的办法,要知道,发现文森特指纹秘密的人是杨克,而不是你,他没有玩弄任何手段,同样做到了还无辜的人一个清白。沃勒,你知道那个故事,醉酒的人被送到医院,按照我的意思,他应该被强制治疗。可是,沃勒,我曾经的朋友,你不一样,你不肯承认你邪恶的把戏,但我对此无能为力。好自为之……”斯皮德说完,摔门而出,留下了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