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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杨克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或者平息她的怒气,便傻乎乎地将一双大手扶在她的肩上,“我会处理好的。”
他这样的动作,意外地将琳达话到嘴边的一肚子咒骂悄然地打消了。
他的手很坚实,还挺温暖;她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不知道他是否感觉到了?
她回过头来,深深地吞下一口气,费力地对他挤出个微笑,“我得走了,”她似乎不无遗憾,“斯皮德大概已经重新化验凶器上的指纹了,你去问问他吧,他才是行家。”
……
斯皮德化验的结果支持了琳达的猜测,在凶器指纹血迹的下面,确实提起到了微量的油质。因而,这说明,有人在文森特不防备的情况下,使用某种黏性油脂——比如说盖章用的印泥什么的,取得了文森特的指纹印——然而,他得花些工夫让它们完全干燥;然后使用另外一种油脂,完全弥合在干燥化的指纹丘陵中——挺简单的,比如说一张保鲜膜上的油污——这样说当然有些夸张,油质必须是均匀分布的,以免弄出来的指纹模子丢三落四。
“这种失误是难以避免的,”斯皮德宽慰杨克,“类似的花招也是在近两年来,才浮出水面的。这不能责怪指纹检验人员,通常,即使我们干这行的,也不会怀疑到这些细节。这是检查程序本身的漏洞,不是任何人的错误。你也看得到,当一枚带血的指纹被交给检察员的时候,他们都是使用棉签,就像这样,”斯皮德抽出一支棉签,在样本上涂抹了一下,“就像这样,蘸取血液中的DNA,然后,把它插到试管里,与被害人的血液进行对照,察看是否匹配。至于指纹工作人员,也只是将凶器上的指纹扫描下来,在相关的指纹库中进行搜索。谁也不会擦掉血迹去察看下面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玩意儿。听着,伙计,你不用为此自责,甚至汉考克都不用。反倒是你,注意到了文森特手上的伤疤,还给他一个清白。你做得很棒。”
……
与此同时,赛斯。沃勒和律师肯会了面。前者成功地说服了后者,对警察局证物的失察免于起诉。
“听我说,肯,这不是杨克的责任。你我都知道,汉考克一直把持着调查权,而现在他死了,世界太平了。关键证物,随着拉尔夫侦探长的悉心观察,现在反倒证明了文森特的清白。这就够了,没有必要穷追猛打,而且,更不应该把责任推卸在秉公办事的杨克头上,你说呢?”
后者表示理解地摊开了两手,“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倒没什么意见,看看文森特的态度吧,你征求他的意思了吗?”
“不,没有。”沃勒始终为这件事情而为难,他不能去见文森特。
肯见他面露难色,也不去追究,“好吧,”他合上卷宗,“我会尽快把文森特领走的。另外,我也会劝说文森特不要对这事情耿耿于怀。不过,话也说在前边,如果他坚持己见,我也无能为力。”
“尽力而为吧,”沃勒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还有件事情拜托你,在任何时候,也不要对文森特提起,你曾经见过我。”
肯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沃勒的左腕,“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好吧,我不会说的,你可以放心。”
两人此时此刻都倍感轻松,忙不迭喝完杯中酒,告了辞。肯费心竭力地准备了大量资料用于辩护,却因为汉考克的死亡不战而胜;沃勒也发现现实比他设想得要简单了许多,少兜了很多圈子,眼下,他得全力以赴,着手对付文森特一案的真凶以及杀害汉考克的凶手……
杨克。拉尔夫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彻底地失眠了。
汉考克是否真的并没有发现指纹的秘密呢?抑或是他从来不把嫌疑犯的清白与否看在眼里?
原本答应局长,让汉考克走得尽量风光些的诺言,看来也无法兑现了。
杨克。拉尔夫,在交织的权力大网的操控下,升得太快了。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上,应该避免那些麻烦都是些什么。他只知道凭他自己的良心说话、办事。
指纹的秘密不胫而走,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人们原本对错误和丑闻的兴趣就超过其他的一切一切。游行抗议的内容,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由针对文森特的变化,演变成对于警察局黑幕的抗议。
在媒体和民众掀起的轩然大波中,年轻的杨克。拉尔夫,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无法回头看看,这几天的变故是怎样的突如其来,他只能义无反顾地继续往前走,直到完全站在那个用于牺牲的献祭高台上。
所幸,在这场漩涡之中,那几个核心人物——沃勒、斯皮德还有琳达,是站在他这一边的。久违了的乔纳森将军,也在台下悄无声息地支持着他。
当然,对于这些,杨克那硕大的脑袋可分析不出来,他像一只长颈鹿,把细细的脖子搭在办公桌上,彻底地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杨克便听说了另一个让他极为震惊的事实:沃勒和斯皮德发生了尖锐的争执,愤怒的痕迹大师、纤维之王,离开了警察局,连夜搭乘班机,返回了迈阿密……
VOL 30 尔虞我诈
世界上有无数的两难问题,汉斯偷药算是其中的一个——关于惩罚与良心关系的平衡原则。而这里有了另一个:一位贪杯的醉鬼,已经三天不曾合眼了,虚弱得像一根摇摆的电线杆;高烧40度,脉搏每分钟145下,并伴随了严重的脱水,被人送进医院。可是,酒鬼却把医院当作是日本杀人营,竭尽全力地想要逃离此地。那么,人们该怎么办呢?是任由他跑出医院逃到大街上,直到痉挛脱水而死呢?还是不顾他的个人意愿,强制他祝愿,给他灌下大量的镇静药,最后把病治好呢?
斯皮德的观点很明确,应该采用后一种方案。因为,尽管当事人不认为自己有病,也不接受医生的诊断,但他的病情严重在事实上是确定无疑的。人们都知道,看不清真相,否认自己的病情,这本身就是一种病态。
同样的,这个问题可以泛化——这也正是斯皮德所要表达的观点——无法认定自己的人格失常、目的不纯,也是恶人的一大特征。
恶人拒绝承认本身有罪的现状,也拒绝承认本身有罪的痛苦;于是,在经过投射以及找人顶替的途径中,将痛苦转嫁给别人。这些人也许因此不会受到痛苦的困扰,却把周围的人拉下了水,因此,恶人制造出了一个病态的环境。
许多人不愿意把邪恶当作是一种疾病,理由在于邪恶是无药可治的。这样的观点忽略了一项事实:即使多种细胞硬化症和心理缺陷(赛斯。沃勒同时兼顾了这两个问题)都是不可治愈的,人们却称他们为疾病。斯皮德现在为他的朋友,找到了第三种疾病——那就是邪恶!并且,随着两人分歧的不断加剧,争论变成了争吵和指责,随后,导致了两人的分道扬镳。
这些内容,是隔壁的化验室加班人员,听到实验室里两人愈吵愈烈二不断攀高的声调之后,进行了总结。杨克。拉尔夫彻底被这些言论搞得晕头转向了。他无法想像,亲密得已经形成了默契的沃勒与斯皮德,到底为什么对一个涉嫌“邪恶”的观念问题打得“头破血流”,最终不欢而散。
斯皮德盛怒之下,当晚便赶往机场,弄了张返回迈阿密的机票;而沃勒,则呆呆地靠进沙发中,思考了整整一宿……
事情的起因,需要回溯到那天下午,斯皮德检验出了枕头里暗含的“死亡面具”,从而证实了沃勒坚持的观点——汉考克是被人谋杀的。
沃勒因而兴冲冲地对斯皮德微笑,“听着,呃,老伙计,我一直有一个猜疑,你来听听它是不是合理。”
“得了吧,”斯皮德嬉皮笑脸地摆摆手,“别来这套,人们这样说的时候,往往是他自己已经打定了主意,只是想随意这个什么人来附和一下。”
两人随即都笑了一阵,可那个猜想临时搁浅了。
原因在于,两人接到了杨克的通知——关于文森特指纹上的伤疤的发现。斯皮德因此接到了新的检验工作——关于凶器指纹的再次化验;而沃勒,则敏锐了嗅到可能由此引发的政治问题,他不希望年轻的杨克,升任了侦探长,也一并继承了汉考克的过错,而成为替罪羊。他马不停蹄地找到文森特的律师赫拉。肯,劝说他打消了对警察局证物失察的起诉念头。
等到沃勒回来,已是晚上九点多;斯皮德的化验工作完成,正靠在沙发里打盹。
斯皮德睡得很轻,故而沃勒一进屋,他就醒了,“说说你的猜想,”他冲了两杯咖啡,摆在沙发边的小茶几上。
沃勒花了几秒钟来整理语言逻辑,“在见到菲玛太太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怀疑一些东西了。一切证据都毫无疑问地指向了文森特,对吧?”
“是啊,那怎么了?”
“你或许不了解文森特,但我和他是多年的同学,文森特并不傻,所以,抛开第一被害人不谈。他至少不该跟玛格丽特上床之后,立刻干掉她。即便他有必要这么做,那他也不该傻乎乎地在宾馆留下自己那么多痕迹。这一点不合常理。”
“对,就像汉考克的案子,除了一个涂抹掉的唇吻——那可能是汉考克端起杯子,硬给凶手灌下的,为了不让被害人起疑心,凶手只得照做了,但她离开之前,还是擦拭了杯子。”
“对,所以我们只找到了口红的成分,而无法复原那个唇印,”沃勒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摇晃一下,又放进口袋,“我在回来的路上买的。接着说,文森特至少不应该傻到,连自己留下的痕迹都不处理一下就离开宾馆。也许一个冲动型罪犯会如此疏忽,但计划好的谋杀案不该如此。”
“不错。还有在凶器上发现的指纹,过于清楚明显了,这和布置在房间里的两处炸弹相矛盾。”
“嗯,所以,我一开始就怀疑文森特作为凶手成立的可能性。既然不是文森特作为,那么必然有人嫁祸。可这样子的嫁祸也有点过于复杂了,另外,在尸体的处理上,也有些不对劲。”
“这很有意思,说说看。”
“如果换作你我要嫁祸一个人,会怎么做?!”
“嗯,这倒是个问题,”斯皮德不好意思地笑笑,“很多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冲动,对某人不满啊,什么的。所以呢,尽管不会去实施,但心里会存有些比较邪恶的念头。”
“说得对。”
“唔,如果是我的话,我想我会跟踪调查。”
“说得更详细一点。”
“我会跟踪想要陷害的人,弄清楚他和谁的关系最亲密——而且,这种亲密的关系是众所周知的。最好的下手时机,应该是在他与那个亲密的人,一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后。干掉被害人,同时,确保在这个时间段里,我要嫁祸的人,缺乏能够证明他不在现场的证人,这样就足够了。”
“是的,一般人都会这样来思考问题。这就形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本案的被害人,尸体都被处理过——当然,第一被害人不是,可她被丢弃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直到腐烂到无法辨认才被发现。这样的做法,如果文森特是凶手,倒还说得通;但如果是嫁祸,就有些奇怪了,警察局很难辨认出被害人的身份,而且时间拖得太长了,即使这两名被害人都有亲属,他们可能也无法记清,被害人最后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准确的时间也不好确认。”
“对,这是个问题。”
“因此我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既然凶手这么做了,那么必然有他这么做的理由。凶手也许正是要混淆这个时间点。”
“此话怎讲?”
“为了便于他自己混入证人队伍。”
斯皮德因此沉默了,证人队伍……
“是的,证人队伍。这两名被害人,人际交往完全相反,一个寡然琐居;另一个滥交堕落。两人的共同点只有两个,第一,没有特别亲近的亲属和朋友,缺乏明确证人;第二,他们都与文森特存在关系。而案件,由于汉考克的独断专行,我们不大清楚那个潜在的证人是谁,但回忆一下,当我们初到普利茅斯的第一天,谁来警察局找过汉考克。”
“雷那德。布赖恩?!”斯皮德为之动容。
“的确,我们知道的仅有雷那德一个人。不过,当时,我还并没考虑到这些问题。观点形成于见到菲玛太太之后。”
“唔,继续说。”
“你知道,一个人的犯罪理念,以及足迹,往往能在他们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找到痕迹。比如说,一个施虐杀人者的童年,可能是在被父亲虐待的家庭暴力环境中养成的不健全性格。我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