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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站着一个婆子,四十上下,一身肥肉,轻轻一动便肥肉乱颤,她手里拿着一张手绢,不时地挥动,嘴里还一个劲儿地说着,“瞧你们,平时像个祖宗,一个个娇弱得哟,走几步都累,叫你们勤快点,别犯懒,一个个的不听,现在看看,搬个东西都不行,养你们有什么用?啊!一群浪费粮食的!快点快点!”
丫鬟们不言,走得却越发的快了。
阎锦站在一旁阴影处看了半晌,手里拿着一个果子掂了掂,半蹲下身,用力将果子甩了出去,果子极快地滚过去,滚在了走在后面抱着花瓶的一个丫鬟脚下,丫鬟一个不稳,跌倒在地,手上抱着的花瓶应声而碎。
“你个天杀的!想挨板子吗!”婆子大怒,抖着一身肥肉走过去,一脚踹向那丫鬟,丫鬟脸色煞白,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求饶,“孙婆婆,奴婢错了,您饶了奴婢吧……”
走在前面的丫鬟下意识地回头看那丫鬟,队伍顿时停了下来,那几个小厮见孙婆婆发火,面露不忍,纷纷上前劝阻,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均留在了丫鬟与婆子身上,门前倒是无人守着了。
见有人劝阻,孙婆婆脸色难看,使劲儿踹了两下方罢手,抬头见丫鬟停在门外不走,又是一声大骂,“死蹄子,还不快走,等婆婆我抬你们吗!”
丫鬟们脸色一变,抱紧手中的东西往门内走,一时也顾不得那倒地的丫鬟了。
门内树木掩映,花团锦簇,阎锦躲在墙角树后,闭眼等待。
直过了小半个时辰,门外方安静下来,天色越来越阴沉,阎锦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经过,从树后走出来,寻着那群丫鬟离开的方向而去。
“你说,那小孩子当真是贵客?”
刚转过一道走廊,对面不远处便传来说话声,阎锦一顿,翻下走廊,蹲身躲在廊下,屏息以待。
一串脚步声响起,远远走过来两个青衣婢女,只听另一人道:“听铃儿姐姐说,那贵客是上面来的呢,不过,他脾气不好,可难伺候了,听说被调派去伺候他的冬儿姐姐被他骂了一顿,现在还委屈地在站在贵客门前哭呢。”
“真的呀?幸好咱们没去。”先前说话的女子拍拍胸脯,轻吁了口气,一脸庆幸的模样,转瞬又疑惑道:“那贵客为何会生气?冬儿姐姐一向小心谨慎,连夫人都喜欢得紧,不可能会犯错的。”
“听说是那贵客的贴身丫鬟不见了,贵客刚进门便发了火,冬儿姐姐奉命给贵客送膳食,哪知道刚端进屋那贵客便莫名其妙地朝她发火,唉!”
“果真如此?那可真是……”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竟是未曾发现躲在廊下的阎锦,很快的,走廊再次安静下来。
☆、第十一章 都不是好人
阎锦又等了会儿,见再无人经过,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爬上走廊继续走,只是那眼眸里,神色复杂难辨。
又向前走了半晌,一座院子映入眼帘,院子不大,院门大开着,里面安静异常,墙边撑着竹竿,上边晾着衣物,看那样式颜色,似是那些丫鬟居住的地方,阎锦捡起一块石子扔进去,等了半晌,里面依旧安静,阎锦起身,进了院子,她沿着院子转了一圈,顺手收了一套衣服,进了边上一间屋子。
天还未黑透,淅淅沥沥的雨便落了下来,阎锦站在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看。几个丫鬟跑进院来,急急收走竹竿上的衣物,不过一会儿时间,又有一个丫鬟跑进来,远远地便喊道:“收拾好了吗?赶紧的,冬儿晕倒了,你们赶紧去替她!”
话音刚落,几个丫鬟淋着雨扶着一人走进来,先回来的那些丫鬟纷纷跑过去扶她,还未近身,便被那喊话的丫鬟呵斥,“你们去贵客那里便是,这里不用你们管!”
几个丫鬟小声应了,便朝外走,阎锦赶紧打开门走出来,低头跟上她们,随着她们往外走。
“哼!她雪儿倒是聪明,知道贵客难伺候,便让我们去!也不想想,她可比我们高尚不到哪儿去!同样是二等丫鬟,居然指使起我们来了!”刚出院子,便听前面一个丫鬟道,白皙的脸蛋儿上满是不悦,话虽不难听,那声调却怎么听也不舒服。
她旁边一瘦小的丫鬟轻轻扯她袖子,左右望望,一脸害怕的模样,低声道:“小声点,当心她听见……”
“我还怕她听见不成?听见正好,早便看她不顺眼了!”丫鬟提高音量道,顺带斜了旁边的人一眼,“小雨,你若怕,便滚远点,省得怪我拖累你!”
名为小雨的丫鬟小声辩解了几句,便不再开口,见没人应和她,那丫鬟轻哼一声,也不再开口。
阎锦随着她们东走西绕,最终停在一座院子前,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声响,似物件摔坏的声音。
随即响起一人讨好的声音,“二皇子,老爷已派人去找了,您不必担心,很快就会找着的。”
回答他的,是更大的一声‘啪!’
阎锦侧身躲去门外,听了会儿,转身快步离开,她早便知道百里墨会生气,会摔东西,明明都知道,却鬼使神差地来了,阎锦叹了口气,加快步伐,百里墨摔东西她已见过,或者说听过无数回,她并不担心,想必他过段时间便会忘了她,眼下她还是趁机离开得好,若时间久了,怕是该被发现了。
雨下得不大,不过一会儿时间便停了,阎锦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很快便来到后门院子里,此时后门无人看守,阎锦心下一喜,便要上前开门,忽听一旁转角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声音低沉,听不大清楚,依稀能辩出是陈溯的声音,阎锦皱眉,下意识地往那边去。
陈溯与早前见过的儒衫老者相对而立,只听那老者道:“老爷,既然决定了,便去做吧。”
陈溯轻抚胡须,目露愁容,隐隐带着不安,“师爷,我怕呀。”
“老爷……”老者一叹,安慰道:“便是凶险,老爷也是不得不做,何不放开手脚,许有一线生机,再者,上面不是安排好了么,老爷不必忧心。”
陈溯定定地站了半晌,似下定决心一般,神色渐现坚毅,对那老者道:“师爷,人找好了么?”
老者点头应是,“老爷,他是一个乞儿,无亲无故,放心吧,不会被发现的,只是,那失踪的丫鬟……”
陈溯面色一冷,杀意渐起,“务必找到她,不必留活口!”
老者低头应了,随着陈溯离开。
上面、失踪的丫鬟、不留活口……
阎锦靠在墙上,手心发冷,若她没想岔,陈溯是准备对百里墨下手了,枉她以为他是好人,若不是凑巧遇见,那百里墨……
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偏头望了眼后门,她离那门只有几步远,走出去,她便什么都不必管,一身轻松。她又转头望了眼陈溯二人离开的方向,若走过去,她便逃不掉丫鬟的命运,陷入那深深宫城。
前,还是后……
*
“都给本皇子滚!”百里墨抓起桌上的鎏金小炉,朝门口甩去,小炉砸在门框上,炉灰洒了一地。
惊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不可闻,百里墨泄气似的跌坐在凳子上,满脸沮丧。
母后曾说,不要太过依赖一个人,他便不依赖,高兴了便赏赐,不高兴便打骂,任何人,只要惹他不高兴,他随时可以赶走,半点不伤怀。母后说,不要轻易相信身边的人,他便不相信,奶娘骗了他,他便轰走奶娘,一点情面不留,即使奶娘举目无亲,身体虚弱。
可是呀可是,他第一次依赖一个人,她居然不要他了,百里墨眼里泛起泪花。
以前的青玉,他并不在意,做事虽然勤快,却胆小怕事,他一发火,她便怕得不行,她跟其他的丫鬟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呀可是,在他怕的不行,无助至极的时候,她却救了他,向他伸出手,那一刻,他觉得她很好,就像黎明时升起的太阳,黑夜里乍现的光,那么明媚,他一直想,等他们回去了,他便升她做一等丫鬟,让她不被欺负,想想就很好,可是……
百里墨抬脚踢向桌腿,桌子轰然倒下,犹不解气,百里墨站起身来,抱起一旁的花瓶便想砸,突闻一旁一声轻笑,“傻子。”
熟悉的声音传来,百里墨一怔,手下意识地松了,花瓶碎裂在脚下,差点砸到他的脚,他浑不在意,怔怔地转头看着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人,眼里忽现喜悦,那喜悦刚上眉梢,却忽的沉下去。
“你还回来作甚!你走!”百里墨大喝一声,几步过去便想推她出去。
阎锦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进去,关上房门,百里墨犹不解气,抬脚便踢。
阎锦抬手便是一敲,力道甚大,百里墨停下来,捂着额头瞪着她。见他安分了,阎锦蹲下身来,与他对视,“你听我说,陈溯意图不轨,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百里墨轻哼一声,一脸怀疑,“陈溯乃朝廷命官,能做什么事,倒是你,哼!”
“你可以不信,但你必须走!”
面前的女子一脸严肃,倒令百里墨愣住了,可他依旧道:“他不是好人,你也不是,凭什么让我信你!你们都一样!”
见他一脸别扭,不肯跟她走,阎锦也不多言,往前一抱,将他扛起便走。
百里墨惊呼一声,“你放开我!”
阎锦抬手朝他臀上一拍,力道不重,百里墨却是一僵,安分了。
☆、第十二章 咱们逃跑吧
“喂!”百里墨小声地喊,满脸郁闷,俊秀的脸上红晕微现,打他记事起,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他虽气她,却并不讨厌她。
“别吵。”阎锦扛着他躲过一队经过的丫鬟,见一时无人,快步往后门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就是。”百里墨小声道。
阎锦挑挑眉,他声音里的羞涩她自然听出来了,虽百里墨还小,她体力却是不行,扛着走了那么一段路,也是累了,也就不再逞强,当即放下他来。
百里墨站稳后,抚了抚微皱的衣角,轻咳一声,越过阎锦往前走,只是那目光却不住地乱瞄。
阎锦眼眸一弯,跟上前去。
不过一会儿功夫,后门已近在眼前,百里墨刚欲走过去,却被阎锦拉住,只见原本无人的后门处,此时却守着一个小厮,阎锦示意百里墨躲在一旁,抬步朝小厮走去。
陈四百无聊赖地斜靠在门上,哈欠连天,他爹是陈府管家,极受陈溯信赖,因着这层关系,他得了个守门的闲差,平时无事可做便东晃西晃,或到厨房捞点儿油水,或言语调戏府内丫鬟,日子过得好不自在。他今日本也不在后门守着,奈何他爹翻遍府内,将他揪了出来,严令他必须在这几日守好门,不准任何人进出,他整日游手好闲惯了,如何会愿意?却没胆子反抗他爹,只得乖乖守着,只是人虽在这儿,那心却早不知飞哪儿去了。
“小哥,你能给我开开门吗?”
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陈四一愣,懒洋洋地抬眸望去,只见花影扶疏间,一年轻女子盈盈而立,眼眸如月,亮似繁星,花枝相映,清冽如梅,周遭景色突地淡去,天地间唯有眼前人。
半晌,陈四眨眨眼,眨掉那股子酸涩感,再度凝眸望去,只见面前女子含羞带怯,眉眼平常,哪里还有先前的惊艳之感?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一番,开口已是极不耐烦,“因着何事要出去?难道没人告诉你不能出去吗!回去回去!”
阎锦眸光一沉,看来陈溯早有准备,已是防着她们了!若是想带百里墨出去,怕这小厮头个儿就要疑心!
“小哥,咱爹前儿个摔了脚,拖铃儿姐姐告知与我,本想回去看看,奈何一直脱不开身,今儿方得了空,还请小哥行个方便,让我回去一趟。”
面前的女子忽地掩眸做哀戚状,双肩抖动,似哭似泣,陈四一愣,忽地手足无措,他一贯怜香惜玉,见不得女子哭泣,一见阎锦如此,已是心软了,本想放她出去,忽又想起什么来,疑惑道:“你是哪儿伺候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阎锦将他前后神色看在眼里,哀道:“小哥,我刚来府上不久,小哥不认得也是应当,只是我爹……”
话音未落,又哀泣起来。
陈四无奈地挥挥手,道:“你走吧,快去快回,莫让我难做!”
陈四让出半个身子的空来,示意阎锦离开,阎锦道了声谢,垂眸往门口走,经过陈四身边时,忽又停下,小声道:“小哥,我……”
声音太小,陈四未听清楚,却见女子脸颊生晕,满目娇羞,那春意,衬得平常的眉眼亮了几分,越发明艳动人,陈四心下一动,已是心痒痒了,凑近几分,调笑道:“妹妹方才说什么?哥哥未听清楚,麻烦妹妹再说一次。”
“我说……”
面前的女子脸颊越发红润,灿若朝霞,头已垂到脖子根儿,声音越发不可闻,陈四再度靠近,眼波荡漾,心也荡漾,“妹妹说什么?”
“我说……”
“嗯?烦请妹妹大声一点儿,哥哥听不清楚。”陈四再度靠近,距离阎锦脸颊已不足二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