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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南北朝尚神、唐代尚法、宋代尚意,书法艺术博大精深,我的修为还远远不到家,也许再练个十几二十年,才能稍微和你父亲比肩。”
他含笑说:“你有天赋又勤奋,想更上一层楼是指日可待,我回了慕尼黑就给你买张大书桌让你继续写字画画。”
他走去书架前面浏览,抽出一本旧书翻翻说:“咦,你居然有这么老的《安徒生童话》?这个版本很少见,一般给小孩子看的都是插图精选本,你这可是小五号字400多页的全译本,还收录了叶君健的几篇译本。你妈妈给你买的?”
我说:“是我自己买的,从小自尊心强,总想特立独行,这确实不是给小孩子看的,安徒生早期有些故事很灰色,比如《天国花园》之类,后来的版本里面这些过于悲观的故事都删掉了。”
他含笑说:“还有很多批评家认为《小红帽》和《白雪公主》的故事淫荡下流呢,其实就像《红楼梦》一样,道者见道,淫者见淫,才子佳人只看得见缠绵。事物的面目究竟如何,全仰赖观者的心理,好比苏轼和佛印的故事,佛印说看苏轼像尊佛,那说明他心中有尊佛;苏轼说佛印像牛粪,心里是什么不言而喻。”
我打趣他一句:“这些民间杜撰你也相信?你这胡诌的本事倒是像《红楼梦》里面的贾宝玉,为了捉弄林黛玉,就编造了小老鼠的故事,变着法子夸林妹妹的美貌。”
他立刻顺杆爬:“你说我像,那我就是吧,至少痴心一片这一点,我不认为可耻。你在我心里也和林妹妹一样清婉出尘。”
我脸红了,哎……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药,可以吃了不这么容易脸红的?田野轻轻抬起我的下巴,含情脉脉地说:“你真美,没有任何具体的文字可以描述你的容颜,古人形容绝色便说——远山眉,双瞳水。什么是杳渺远山?什么是剪剪秋水?没人可以说清楚,可是见了你,我便彻悟了。朝闻道夕可死也,夏莎,求你吻我,我想体会时间凝固在这一刻的感觉。”
我踮起脚尖凑上去,却不肯让他满足,只用手指轻拂他嘴唇的轮廓,电流酥麻,直抵心脏,他眼底已是火苗腾起。我悄声说:“玩火的游戏一开始你就停不住,忍忍吧,就一夜,死不了人。”他正要发作,我眼疾手快先拉着他出去陪妈妈聊天。时间已经不早,我妈带田野去客房安顿,她似乎也有些尴尬,本来是安排我们分房睡,突然得知已经订婚,这下倒是觉得有点棒打鸳鸯般不近人情。田野察言观色,立刻顺水推舟:“我就住客房,谢谢阿姨,床铺都打理得这么温馨,麻烦您了。”
我掩嘴轻笑,他嘴上这么说,当着长辈的面装乖孩子,回了南京肯定又要大肆抱怨,要我“加倍补偿”。
虽然分房睡,晚上还是我忍不住,洗了澡溜去客房看他在做什么。他正坐在床上看书,见我蹑手蹑脚进来,放下书本,含笑轻声说:“小贼,来偷人还是偷书?”
我扑上去咬他一口:“今晚没胆子偷人,就来陪你说说话。”我见他拿了一本英文书,毛姆的《刀锋》,笑说:“你在书架上找的吧?没看过?”
他答:“你母亲不愧是英语老师,家里好多英语文学名著。这本《刀锋》我只看过中文版,英文原著是第一次翻,挺有新鲜感的。”
“我也喜欢,虽然是好多年前看的,还记得题记:一把刀的锋刃很不容易越过,因此智者说得救之道是困难的。”
田野微笑说:“这是印度人的奥义,耶稣也有类似的教导——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导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我点头道:“得救之路和自我完善的过程从来都不容易,如在刀锋上行走,一步一个血印,痛彻心扉,这是成长的代价。田野,我已经下定决心,以后无论有多少困难,我都会学着勇敢,学着跟你一起面对生活中未知的冒险。”
他抱着我:“夏莎,你可以的,我对你有信心。你不再是小时候躲在衣柜里哭泣的小女孩了,你是可以和我一起环游世界,照顾好自己也经营好家庭的坚强女子。”
抱了一会儿,他跟我说悄悄话:“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今晚跟我一起睡吧,我不做那事儿,就想跟你聊聊天,我有一肚子说不尽的缠绵悱恻,还有许许多多的好奇的问题,告诉我你小时候的故事吧,一件都别漏掉。”
我挣扎脱离他的怀抱,红着脸说:“太不好意思了呀,虽说已经订婚了,但妈妈就在一墙之隔,我们说话都不敢大声,明早她看见我俩躺在一个被窝里面,什么感觉?太尴尬了。这里又不比你父母家,没有独立的二楼小天地。”
他掩面叹息:“夏莎,我真是忍受不了这种状况,在南京、在成都、在苏州,都没法子和你好好过二人世界,酒店不是家,父母家也不是自己的爱巢,你的公寓又一点情趣都没有。你快点来慕尼黑吧,只有在那里,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任何我想的时刻和地点吻你、抱你、说爱你。”
我吻了他一下,不忍看他他渴望又无奈的眼神,起身溜回自己的房间。
次日妈妈和我俩一起去参观了苏州博物馆,在家做了些地道苏帮菜招待田野,刚吃好,父亲很意外地打电话说要见一见。进了家门,他有些局促不安,虽然这房子是他当年买的,离婚后归在我妈名下,但他确实有好几年没来过了,反而像个陌生人。
我请父亲坐下,泡了杯碧螺春给他。我母亲冷冰冰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他拉着我的手,又询问些出国的安排。
妈妈不耐烦地说:“他们还要坐高铁回南京呢。你有事儿就说事儿,别唠唠叨叨的,平常也不见你多关心一下女儿,今日来临时抱佛脚有什么意思。”
他面色难堪,但还是从手提包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红布包放在我手里,沉甸甸的。他说:“莎莎,爸爸不瞒你说,现在给孩子治病是花钱如流水,我的经济状况不如以前宽裕。你就快出嫁了,我也没有太多闲钱给你置办嫁妆,这是我以前屯着的几根金条,如今金价在跌,我没去换成现金,你就拿着自己看着办,也算是我一番心意了。”
我正要推辞,田野已经拿起那红布包塞回去说:“叔叔,恕我胆大妄言,我的经济状况还不错,操办婚礼和以后养活莎莎都没有问题。我还正想跟您商量呢,您孩子治病的事情,如果费用上面开销太大,我一定义不容辞。这些钱财之物我们不需要,您留着更有用武之地,这份情意我跟莎莎都心领了,非常非常感谢。”
我妈也说:“你没见田野送莎莎那个戒指多贵重,他的经济能力像是需要你来赞助的样子吗?”
我妈跟他说话一向不留情面,父亲脸上讪讪的,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心一软,便对他说:“爸爸,我已经是大人了,我们本来也不想大张旗鼓来办喜事,简单温馨就好。何况你也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不惦记我,我有手有脚,能自食其力。”
父亲便不再坚持,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去火车站。告别之时,我见父亲有些疲惫的背影慢慢远去,不禁心中酸楚,他也不容易,幼时种种酸甜苦辣都泛上心头,田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抱紧我,心照不宣,默默传递他的关怀和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 苏州园林,是永恒的经典,无可替代。正如夏莎的美,对田野的吸引力是独一无二的。
☆、知恩图报
到了南京,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我心中着急,立刻打电话到薇如家,梁非凡不在,我只得先告诉她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小弟弟有心脏病的事。她也感到十分棘手,说要和非凡讨论一下。
次日梁非凡便立刻回复我:“夏莎,薇如跟我说过了。让你父亲尽快带那孩子来南京,我亲自看看是什么样的状况。但说实话我一般处理的病例都是中老年人,小孩子我经验不足不敢打包票我一定能解决问题。如果是我应付不了的情况,我会替孩子找一个专攻小儿心脏病的名医。你放心,以薇如和我的人脉,在南京市不可能找不到办法,军区总医院也好,抑或专门的儿童医院也好,打个招呼就行了。最坏最坏的打算,送去北京医治,我也可以安排妥当。”
我感激不已,立刻联络父亲,约定了看病的日期。他也是惊喜万分,没想到我不止嘴上说说,确实不计前嫌替他张罗,连声道谢。哎,明明是父女,却如此客气。
田野知道了,安慰我说:“且不提你们来往这么些年了,单就你帮了梁非凡那么大的忙,他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你放心。”
转眼就快到田野回德国的日子了,我心中有些凄楚,一直郁郁寡欢。薇如主动请我们去她家吃饭,也是为田野践行的意思。我们买了一瓶红酒当见面礼,一起去了薇如家,梁非凡笑眯眯来开门,和田野像老朋友一样拥抱一下,才不到三个月,他们已经混熟了,可见确实意趣相投。薇如亲自下厨,餐桌都已经拾掇好了。见我来了,热情拥抱,又拽着手,把我的戒指大大赞美了一番。
梁非凡开了酒倒上,我们一起坐下边吃边聊。薇如主动说:“莎莎,你什么时候辞职?记得要提前一个月书面告知雇主,才算符合法律程序。”
我一拍脑袋:“哎呀,我只是口头上说了一下只做到这个月底,还没打报告呢……”
田野掩面惨呼:“我的小傻瓜,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幸好你有个得力的好姐妹,否则我真是要操心死了。”
薇如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梁非凡说:“别着急,还有我们呢。你赶快把工作辞了,然后抽空跟薇如讨论一下,把你的公寓过户到薇如名下,我们按市场价直接付现金给你。”
我懵了,还没想到这一茬,赶紧问:“你们住着大别墅,我那小公寓你们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本来想着让我妈来看看怎么处理。”
薇如笑眯眯地说:“你那房子有什么不好?精装修酒店式公寓,地段又好,租售皆可。而且离非凡的医院只有两站路的距离,他重新打理一下,略放点风声,很快就会有人想要,我们转手又可以再赚一笔。你别交给你妈,她又不会到南京来住,就算租出去,也难免常有鸡毛蒜皮烦她,从苏州来回一趟南京光坐高铁就两三百了,太不划算,也太让她操心。”
田野也表示赞同:“这样处理很好,你自己哪有时间找中介慢慢谈,何况你妈妈也是有工作的人,总不能经常往南京跑。”
“那我按揭还有几年没还完呢……”
薇如说:“我们立即就可以付款给你,你拿了钱随时可以去把剩下的按揭还了,不懂怎么提前还贷的话我陪你一起去弄,别担心。”
我感到很不好意思:“哎,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什么事儿先替我想好了,倒是我自己神经太大条都没仔细考虑过。只是平白无故让你们掏一大笔钱出来,多不好意思。”
薇如看看非凡,脸上有些骄傲的神色,又转头对我说:“莎莎你放心,非凡前两天才告诉我,他自己在北京有投资房地产,和伯父一起经营一家公司,赚得不错,几十万的款子他还是随时拿得出来的。”
我和梁非凡迅速交换一个眼神,他给我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原来他自己主动跟薇如坦白了,这下孟彦西还有什么话柄可以嚼舌根?果然是釜底抽薪,永绝后患。
吃完饭,我帮薇如一起收拾碗筷,梁非凡和田野一起去客厅聊天。她悄悄跟我说:“我才晓得为什么前几天孟彦西非找我见面不可。”
我心里咯噔一下,梁非凡跟他坦承了?还是孟彦西想了别的法子找了薇如?我不敢答话,只听薇如压低声音说:“事务所的老大昨儿打电话跟我唉声叹气,说现在所里青黄不接,我刚辞职才没多久,孟彦西也打了离职报告,北京那边有个名气很大的事务所挖他过去,还安排他做一家大公司的法律顾问,年收入立即翻倍。大好机会他当然要跳槽,不去才叫傻呢。我想他来找我可能是想来问我的意见,或者道别,哎……好像是我太多心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这就是梁非凡说的:当年孟彦西既然当年“威武可以屈”,如今“富贵亦可淫”,他肯定是找了什么关系,高薪诱惑孟彦西跳槽离开南京,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到了北京也脱离不了梁非凡的势力范围,恐怕现在给的只是糖衣炮弹,日后孟彦西若对薇如有什么觊觎之心或者不死心继续挖掘梁非凡的“内/幕”,梁非凡随时可以把他……抑或,他们两个男人之间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