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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尊重我的隐私,便微微一笑转移话题:“某人今晚让我睡哪儿呢?你的香闺还是酒店?”
我红着脸说:“我家不像你爸妈家那么宽敞,不过妈妈肯定希望我们都在家多待一下,还是将就住吧,我想你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我好想睡你的房间,想知道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成这样水灵的美人,心中锦绣是什么样的书画熏陶出来的。尤其渴望睡你的床……”他盯着我看,眼里有渴盼和欲求。
我俏皮地试探一句:“就算那床上没有我,你还是如此盼望吗?”
他眉头一皱,叹气说:“我就知道,如果不把你拐去德国,我们是永远没有真正的爱巢的,不是在你的蜗居就是酒店或者在父母家偷偷摸摸,搞得像偷欢一样。我真是受不了了,夏莎,你立刻辞职办签证吧,哪怕早一天来慕尼黑也好,我只想能天天见到你,一起迎接日升日落。”
“谁教我的——要做个有本事没脾气的好员工?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12月是杂志社最忙的时候,有圣诞节、新年特刊和马上到来的情人节,我手头有好多稿子要赶出来。无论如何我还是要工作到年底,跟社里好聚好散,相信这点时间你还是熬得过的。”
他捂住脸叹气:“哎……我真是,自讨苦吃,教会你太多,你都会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握住他的手,在掌心轻轻吻着,安抚他破碎的玻璃心。
到了苏州,我妈妈亲自到火车站来接我们,田野嘴特别甜,见了面先过去和妈妈握手,嘘寒问暖,又夸她的丝巾漂亮,气色也好。妈妈说我父亲安排在松鹤楼吃午餐,我暗想他倒是舍得花钱,可能现在经济状况还是不错吧。到了约定的包厢,父亲已经在等着了,我上一次见他还是过年在爷爷奶奶那里小聚,平常几乎不打电话除了节庆日发个罐头短信祝福。
他见我们到了,起身问好,有点尴尬。我打量他几眼,穿得还算整洁得体,只是微微凸起的小肚子还是掩盖不住中年男人的疲态,两鬓居然也有些花白头发夹杂,在黑发中分外刺目,我微微有些鼻酸。田野立刻先过去自报家门,寒暄几句。我爸拉着田野一起坐,我便挨着妈妈坐一起。我估计他宁可和不熟的人聊天,也不愿跟我们母女二人在一起那么局促吧。
我爸爱面子,点了一瓶红酒和一大堆菜,堆盘叠碗。边吃边聊,我妈妈眼睛尖,已经看见了我的戒指,拉起来仔细看看,有点惊喜又疑惑,我明白她心里的疑问,一般人求婚都是用钻戒,少有用彩宝的。她又发现了翡翠镯子,我妈本是识货的,愈发又惊又喜,我悄悄告诉她:“我自己哪里买得起,这是在成都的时候田野母亲送的,算是彩礼吧。”
我对田野使个眼色,他心领神会,喝了口水,对我父母说:“叔叔阿姨,恕我先斩后奏,前几天我已经向莎莎求婚了,她也答应了,今天是特地回来向你们汇报的。”
我爸已经傻了,才第一次见女儿的男朋友,就已进展到这样的程度,我妈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抱住我,有些哽咽:“我的乖女儿,妈妈真是……为你高兴。”
我父亲干咳两声,举起酒杯说:“可喜可贺,大家喝一杯吧!”
我拿出Ipad,跟父母展示求婚那夜拍摄的DV和照片,视频制作得很用心,有一些前期准备的片段,展示他们怎么试飞小飞机和研究如何可以让横幅在恰当的时机挂出来,以及讨论现场弹奏什么歌曲来助兴,小胖子展示了他的情歌功力,田野一直像个大导演,操心每个细节有没有做到预期的完美,还亲自指导吉他弹奏。剪辑显示他们从好几个角度拍摄,甚至还有从上面空拍的镜头,也不知他们怎么做到的,简直360度无死角,还加了甜蜜的配乐和许多照片。视频足足有一刻钟那么长,他们都看得出神,忍不住凑在一起,眯着眼睛盯着屏幕,仿佛是一对恩爱夫妻。事实上,他们早已是水火不容,我心中百感交集,趁父母不注意,田野走过来搂着我,在头发上偷偷吻着。
妈妈赞道:“莎莎最喜欢校园纯爱故事,幼稚得很,这场求婚花了这么多心思,你算梦想成真了吧?这小飞机真是别出心裁,也亏田野想得出来。”
再次坐定之后,我父亲脸上有掩盖不住的喜色,跟田野聊开来:“田野,真是过意不去,你跟莎莎已经订婚了我都不知道,也没早点请你到苏州来玩玩,这次多住几天,也去我那边看看。”
我妈立刻冷笑一声:“哼,去看你的二房和私生子吗?”
我立刻捏了妈妈一把,她暴烈的脾气又压制不住了。
田野立即谦虚地说:“叔叔,其实该道歉的是我,我在南京工作比较忙,早该来拜访的。我下周五晚上的飞机返回德国。”
我父亲大吃一惊,看来他都不知道田野是德籍华人。我叹口气,我妈恐怕什么都没告诉他。我只好又跟父亲解释了一通田野的情况,以及我以后也会去德国生活的事情。
他脸上悲喜交加,嘀咕着:“怎么突然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哎……”
我心中有些凄楚,也说些软话:“爸爸,其实现在交通方便,真要回来,十几个小时飞机也就到了,比去趟西藏还要方便。”
田野也赶紧说:“对,叔叔阿姨,我们考虑在德国举行婚礼,安排好了请你们都来,多住些时日,顺便旅行一下,看看欧洲的风土人情。”
我妈咦了一声:“怎么,为什么不在苏州或者成都办喜事?”
我解释到:“沈薇如说在德国注册最方便,在国内办手续反而麻烦。另外田野的工作太忙,签证也快到期了,他必须在12月18号飞回去。”
我妈有些不高兴,但也不好说什么。我爸问:“你在德国做什么工作的?工程师?”
“我刚毕业的时候做工程师,后来转行做咨询业。”
“咨询这一行具体做什么?”
田野想想回答道:“有点复杂,简单地说,我们等于是一个专家团,受雇于其他公司,根据他们的需求,协助他们进行资本运作和公司管理,或者解决一些麻烦事儿,比如技术难题和裁员计划等。”
我补充道:“田野是慕尼黑工大毕业的,有工程硕士和MBA的双硕士学位。”
他含笑瞟了我一眼,好像说……平常不见你留心,关键时刻还是为替我美言两句嘛。
父亲听了,脸上颇有些欣赏和赞许之色,说:“那这一行要求很高啊,都是脑力劳动。”
田野笑答:“其实也是体力劳动,很多人在最初的两年就撑不住而离职。初始阶段每周起码工作70个小时,强度之大非一般人能想象,又是空中飞人,忙起来可能每周都在不同的国家之间往来。我现在熬了5、6年已算老资格,算是得心应手了,但出差也很多,每年几乎一半时间在到处飞。”
我妈有些着急,立刻插话:“那莎莎跟了你,岂不是要经常独守空房?”
田野立即柔声说:“阿姨放心,莎莎到德国之后,我会尽量安排只在欧盟境内或者到中国出差,这样她可以一直跟着我四处旅行,绝对不会撇下她一个人在慕尼黑。她还年轻,正是增广见闻的时候。我出差都是在繁华大都市,吃住都是公司买单,不会亏待她。以后她若是愿意换德国护照,那还可以跟着我去更多的国家走走看看。莎莎英文不差,德语流利,您别担心,她肯定能自己找乐子的,说不定很快就朋友满天下呢。”
他如此一说,我父母也觉得还能接受。我也替他圆场:“爸爸妈妈你们不用太担心,你看这几年我一个人在南京不也生活得好好的?这次田野到南京出差,我们都是各忙各的,空闲时候才见面,其实也没什么适应不了的。我已经有心理准备,就算要独自在家待着,也可以找事情做,不会闲得无聊。”
田野也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虽然我们这个行业比较累,但可以很多一流大企业打交道,结交五湖四海的精英人才,而且每次做项目也是不断学习进步的过程。遇到好机会,我可以很容易地跳槽做职业经理人或者自己创业,人脉和经验是最宝贵的财富,我很喜欢现在这份职业。”
一桌菜都顾不上好好吃,我妈一会儿一个念头,我跟她又把各种琐事都讨论了一遍。我父亲插不上话,只顾喝闷酒,田野不忍心,主动陪他小酌几杯,问他工作忙不忙,身体如何。
只听他说:“我的小作坊还算可以,反正一直在赚钱,到了我这个年纪也没什么太大的野心了,只求养家糊口。”
田野小心翼翼地说:“叔叔,我们打算在德国结婚,您可有时间出席?”
出乎意料地他摇摇头说:“恐怕来不了,我家里边很多事情。”
我妈讥讽一句:“是那个狐狸精不让你见自己亲生女儿吧,结婚这么大事情都不放手?”
他咬咬牙,干了一杯酒,对我妈说:“你别把人往坏处想,是我那个小儿子身体不太好,离不了大人。”
我跟妈妈脸色都变了,我虽然没见过那孩子,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赶紧问:“怎么回事?”
他叹息一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寻医问药,总不见好。”
我心都揪起来了,听我妈说过,才7、8岁,很漂亮的小男孩,居然受这种罪。
田野闻言,眉头也皱起来,忍不住说:“那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比如金钱上面?”
我爸摆手说:“钱倒是不必,我还算应付得了。只是一直治不好,发愁。”
我想想说:“沈薇如,我的好姐妹,她老公是心血管科的名医,虽然还年轻,但也是留美博士,在南京最好的医院工作。要不我问问他能不能抽空安排给孩子看看,我不确定他有没有处理过年纪这样小的病例,我想着总是大同小异吧,抑或他可以帮着出出主意,转介专门看小儿心脏病的名医。”
父亲眼里冒出希望,有些激动:“莎莎,谢谢你,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爸爸对不起你。”
我妈刀子嘴豆腐心,也叹气到:“人命关天,谁还顾得上计较你造的孽,趁莎莎还没出国,早点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清官难断家务事,夏莎的性格里面是非常柔软又善良的,即使在破碎的家庭里长大。万幸。
☆、诗意的栖居
分别之后我们都心事重重,我妈强打起精神,主张一起去拙政园逛一逛,田野也是第一次到苏州,总不能就窝在家看电视。苏州园林甲天下,自然美和艺术美融于一体,曲折迂回,步移景换,让田野赞叹不已,说这是“诗意的栖居”,只有这样的城市才能孕育出我这样的美人,我听得脸都红了。本来还想去苏州博物馆走走,这可是贝聿铭的封刀之作,我按捺不住要跟田野炫耀我的家乡,就想他也以成都为傲一样,奈何拙政园逛完已是傍晚,博物馆之行只能安排到第二天了。
晚上我妈想请客好好吃一顿,我建议清粥小菜就可,田野晚上从来轻食。我妈笑说:“怪不得身材这么好,为了身体健康,节制饮食确实很重要,莎莎你要向田野学习,不要贪图口腹之欲,暴饮暴食。”我妈赞不绝口,他难得红了脸,我也甜滋滋的,妈妈这么快就接受了我们订婚的事实,看来是发自内心喜欢田野。
晚上回到家里,田野兴奋不已,偷偷环视。我们家虽然是三室一厅,也算宽敞,但是十几年的老房子了,客厅一角兼做书房,一间客卧基本闲置平日只用来存放过季衣物和杂物。我请田野坐在沙发上,妈妈沏了茶洗了水果招待田野。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咬耳朵:“我们家环境一般,你住惯了大酒店和好房子,将就一晚吧。”他又气又笑:“这是什么话,你当我是娇气公子爷吗?”
我带田野去参观我的卧室,他玩心大起,视线范围内所有东西都要拿起来看一看。房间不太大,床铺是单人床,家具也简单。田野笑说:“像小公主住的屋子,墙壁是粉紫色,家具都是雪白的。”
我红着脸说:“你也知道,我爸妈关系不好,所以妈妈特别宠我,小时候我就喜欢这些女性化的东西,妈妈特意给我弄成这样的,满足小女孩的幻想。”
书桌很大,青花瓷笔筒里面插着许多旧毛笔,一叠宣纸用镇纸压着,田野拿起桌上一本四角都有些破烂的《四体字典》看看说:“怪不得你的书法这么精妙,从小苦练啊,《正草隶篆四体字典》看来你都是烂熟于心了,我家也有一本《历代书法四体字典》,不过我只是翻着玩玩,不像你这么用功,看这书惨不忍睹的样子,你真可谓读书破万卷了。”
我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