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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元戎面色不改,只心中暗暗叹道:“岐儿,是我平日对你管教不严,致使你犯下这等滔天大罪,若有来世,你我再做父子,我再补偿你吧!”
吴大力定下皇甫岐死罪之后,知道肯定得罪了神武堂,自忖这揽月镇今后是呆不下去了,不如辞官去桃陵县,投奔自己的亲哥哥吴大能。
恶人伏法,慕云澄一干人皆是欢喜,田文千恩万谢执意要当牛做马报答慕云澄,而慕云澄却又拿出了一些银子给他,并让他回家再购置些田地,好好活下去。
他转回头,正看见皇甫元戎离去的背景,坚毅且苍凉。
看来水谣说的真没有错啊,皇甫元戎确实是一个明辨是非,大义凛然的大豪杰,大英雄。之前竟还怀疑过他会不会与他儿子同流合污,唉,现在想来,真是太不应该了。
走出县衙的慕云澄仰头望向天空。今夜无月,夜空仿佛被粘稠的墨汁渲染,变得愈发深邃。但只要透过这一层遮挡住繁星的幕布,心中那颗永远指引着光明方向的星,璀璨依旧。
第137章 夜阑珊
皇甫岐的事过去几日,三人在揽月镇采买了些上山用到的东西,就打算前往万象山。
下了一天的秋雨,入夜方才停下,外面很冷,风也很大。慕云澄和衣卧在床上,眼神迷离的望着一旁摇曳的烛火。
思绪很乱,想的都是一些以前发生过的事。离家在外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而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有好的也有坏的,有令人高兴的自是也有使人难过的。总之无数大大小小的事情掺杂在一起,值得庆幸的是遭遇的坏事虽不少,但好在自己身边的人时时刻刻都有帮助过自己,每每都是有惊无险,更可以说是化险为夷。
木门发出细微的吱嘎声,竟是楚水谣悄悄推门走了进来。
慕云澄回过神来,望向朝自己走来的楚水谣,微微启开的双唇却又被露出的小截皓齿轻轻咬住,眉眼低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楚水谣绕到他床边坐下,用手扯了扯他皱着的被子一角,大大的双眼里映出的满是关切。
“没怎么,就是胡思乱想了些以前发生的事。眼下咱们又要去天霄门,心里有些担心罢了。”他言罢看向楚水谣,双唇下意识抿在一处。
“担心什么?”楚水谣眨了眨眼,双眉微微攒聚在一处问道。
慕云澄闻言将头低得更深了,吹鼓起双腮有些难过道:“我怕万一我通过不了考试,而你和飞羽都顺利进入天霄门,那我只能一个人独自回云州了……”
“呵呵。”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楚水谣捂嘴笑了一阵,用手指戳在慕云澄的额头上:“你这个大笨蛋原来是在想这些,那好吧,如果真的发生了你说的这种情况,那我也不进天霄门了,先送你回家然后我再回剑湖。”
“啊?”慕云澄闻言脸颊突然浮起一丝绯红,连连摆手道:“谣儿你不是一直都想进入天霄门吗?我怎么能让你为我放弃你自己的梦想,太不男人了。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楚水谣问道。
“而且我还不想回去。”慕云澄叹息一声说道。
“那你就在万象山中结庐呗!”楚水谣说着又捂嘴笑了起来。
慕云澄听出她在调侃自己,却依旧失落道:“可我又过不惯那种粗茶淡饭的日子,还是去远廷寻弈月吧!我离了家实在寻不到什么别的好去处。”
“其实我去天霄门无非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并不是说一定要拜入其门下。”楚水谣说此话时也不再似之前那般玩笑,倒是颇显伤感。
慕云澄抬头看向她,他知道她是想在她爷爷面前证明她自己,所谓的天霄门试炼,无非是体现自己实力的证明。
她,还是这么的要强吗?
见慕云澄神情低落,楚水谣便寻思是他困意来了,便也不想过多打扰,遂起身说道:“今天晚了,你也早些睡,昨天叶飞羽就催着赶路,明天说什么也要前往万象山了。”
慕云澄疲惫的点了点头,自己的睡意也的确是来了。
木门的吱嘎声再一次响起,房间又归复到之前的平静。
抖动的烛火使人昏昏欲睡,投映到墙壁上的阴影颤颤巍巍如被风吹过的湖面,而那火光投映出的阴影竟在慕云澄的眼前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墙壁上的阴影竟变化成了一个纤瘦的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颤抖着,抽噎着。
是笑笑!
慕云澄从床上惊坐而起,那人影随即被自己的黑影遮住,再也寻不见了。
心灰意懒的栽倒在床上,脑中全是陆啸哭泣的画面,泪眼婆娑的不知在哭诉着什么。
慕云澄将额前长发捋起,心绪杂乱久久不能入睡。
他翻身坐起,走到窗前一把将窗子推开,任外面的风肆无忌惮的刮进屋中,烛火随即被大风吹熄。
四周围黑漆漆的,只有微弱的月光投在窗檐上,风很冷,吹得慕云澄瑟瑟发抖。
月光虽微,星光却无比明亮,星河如银龙绚烂,披挂在夜幕当中。远处苍山暮霭,一阵凄凉的笛声响起,不知是何人吹奏。
慕云澄眼中一阵酸涩,鼻子也不争气的搐动起来,也是因为风大,也是因为挂念。
他伏在窗上,抬头望向天际,似有感慨。
“清闻幽笛百里声,寒星宿雨过五更,长夜常思身前事,明朝相念不相逢,好梦为谁惊?
相思难尽曲难成,愁断云月夜迷蒙,玉壶饮得千人醉,银河陨作万家灯,何处起秋风。”
第138章 阆亭
一夜大风,清晨果是寒气逼人。加之昨晚慕云澄受了风寒,所以三人提早穿上了准备好的貂裘。慕云澄一袭白色裘衣,伏在鹤雪背上,脸色也衬得苍白。楚水谣与叶飞羽知他害了病,故也不太急着赶路,三人走走停停,约莫午时,到了万象山脚下的阆亭。
但见万壑千岩之中翠烟横锁,丽日晴川之下峰亭影绰。一潭碧水漫溢亭前,周围苍松翠柏,猿鸟不惊。若非天气转凉,见此光景还真以为此刻正值早春。
慕云澄见此翻身下马,在那碧潭边上俯下身子,随后用手搅动潭中清水,但觉潭水冰冷刺骨,手指当即僵了。他忙将手自潭中抽出,叹息一声,随即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道:“这水好凉,估计是昨日这里下了一夜的雨。”
叶飞羽见他又在自己与楚水谣面前装可怜,心下不爽,遂道:“你胡说的是什么,昨日一入夜雨不就停了?我看你是脑子病糊涂了。”叶飞羽之前就怀疑慕云澄装病,见他一看见优美景色精神瞬间就好了许多,便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慕云澄眨了眨眼,嘴上挂笑颇显自信:“并非飞羽你想这样,昨夜揽月镇的雨确实停了,但这万象山中的雨绝对是下了一夜。你看这潭水满盈,冰冷刺骨,便足以证明我所说不假。”
楚水谣闻言也点首同意道:“山中天气变幻无常,自是不同外界规律。这潭水没有源头,若非昨夜雨水注入,绝不可能这般满溢。”
叶飞羽见他二人异口同声,自己绝非对手,遂瞪了慕云澄一眼作罢。就要催促二人赶路,却听得上空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清脆剑击声。
三人举目望去,阆亭上空俱是峭壁悬崖,湛蓝天际几丝白云恬淡,再无别物。而这清晰的剑击声仿佛就在头顶,却不见御剑之人所处何方。
慕云澄这边正疑惑,却听楚水谣在身后激动说道:“天下剑招唯快字难破,此二人剑法身形都属当世罕见,该是天霄门中的高人。”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半空一阵朗逸笑声,倏尔一个身影飘然落下,手中长剑锵啷一声归入身后鞘中,已是冬日的山中寒冷非常,看他体形消瘦,还只是穿一件灰色斗篷,颌下的胡茬虽已经挂了一层冰霜,但面色依旧红润。
他一落下,天际又是一声剑啸清凛。一道闪电也似的光芒直插三人面前,激烈光芒过后,一柄海蓝色长剑出现在众人眼前。
楚水谣见此剑显然一惊,忙凑近去看,唯见其一面剑身刻北斗七星之形纹,一面绘神女玄照之状貌。两侧剑刃如经雷霆开锋,锋利之意令旁人望之却步。
“七星剑,北斗剑狂严渊!”叶飞羽在马上便看清此剑形貌,话语一出更是让慕云澄觉得此剑不凡。他一抬眼的功夫,对面却又凭空站出一人。
这人的年纪显比之前这位年轻许多,一双凤目不经意瞄在三人身上,鼻梁高挺,也是潇洒俊逸,更兼蓝色狐裘显得精神非常。
“何淮风,你突然停手是怎么回事?”严渊将地上七星拔出,背负身后略有怨意。
何淮风!
楚水谣与叶飞羽对视一眼,这个名字自是再熟悉不过。
见他二人惊讶,慕云澄有些茫然的看向面前这个身着灰色斗篷的中年男子,除了背着一柄长剑像是一个剑客,其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灰衣中年男子抹嘴一笑,摇头略显玩笑道:“这几年你确实长进了不少,再打下去我怕我输给你。”
“你放屁,堂堂剑癫岂会轻易输给我?你用点心,咱们再比过!”那蓝色裘袄的男子很是坚持,硬是再要与他比试一次。
“我来这可不是为了和你比试的,若非老门主命你我担任此次大会的裁判,我都不会回来万象山。”何淮风摆摆手,在亭前一块巨石上蹲下,却是饶有趣味的看向慕云澄三人。
听他的话,这次天霄门举办的试炼大会应是由他二人出席裁判。
北斗剑狂严渊与剑癫何淮风可都是大荒数一数二的剑术宗师,由此可见,这天霄门试炼当真是非比一般。
“少说废话,你我再比过!裁判的事,待大会召开后再说!”严渊根本不买他账,手中七星甩手掷出,半空中如落下一道惊雷。何淮风侧身一闪,只见他两侧涌现无数淡蓝雷光,分梯次激射在他身上。暴雷之声层层递进,响彻耳膜。
“七星狂雷!”叶飞羽双眉一扬,张嘴喊道。
再看何淮风向后翻飞出去,背上长剑锵然出鞘,一股龙卷小旋直线飞出,将那狂雷电火悉数卷走。就见那火花与风旋纠缠一处,且漏斗状极速飞出,撞在一侧悬崖下直将众人脚下的地面震晃了数下。
竟有这般巨大的威力?慕云澄心底暗叹,待转过头来,半空中又有一道金光划过,旋即在众人中间落下。
“两位师弟,快住手吧!”金光散尽,一个白袍老者自其中缓步走出。
二人见了这位白袍老者竟立即收手,均立在老者旁边,恭敬行了拜礼。
这老者该不会就是他们口中的老门主吧!念及此处,慕云澄忙也恭敬朝这老者行了个礼,叶楚二人见状也是如慕云澄一般冲这老者躬身行礼。
老者见此这三位少男少女均是一表人才,又彬彬有礼,心下也甚是喜欢,遂朝他三人微笑回礼,这才捋髯回头与严渊说道:“严师弟多年未见,脾气依旧火爆啊!”
听他这么一说,严渊竟面带羞色,双眼撇在自己立起的领子上沉默不语。
“是啊是啊,脾气还是那么大,多亏师兄你来了,不然我说不上要被他追到什么时候。”何淮风站在一旁,单手挠着后脑勺哈哈笑道。
那老者转而看向何淮风,点了点头道:“何师弟的天荡剑也越发精深了。”
“诶,师兄哪里话,我这雕虫小技怎能入得了你的法眼。”何淮风又是大笑两声,随即轻咳止住笑意,一本正经道:“这次老门主叫我们俩来做裁判,就是不知这其中规则可有何细节要注意。”
“我来找你们就是为了此事,你二人快快随我上山,大会召开在即,可不敢再在其他地方耽搁时间了。”他说罢一拂袍袖,三道剑光冲天而起,还未及慕云澄三人反应过来,这几人已然消失无踪了。
“听他们说的话,好像这老者不是之前所言的天霄门掌门。”慕云澄有些失望,却见叶飞羽白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你可真有意思,堂堂天霄门的掌门也是你能随便见到的?”
慕云澄皱了皱眉,冲着叶飞羽张了张嘴,却转头朝楚水谣问道:“你看得出他们几个是师兄弟?”
“看不出。”楚水谣摇了摇头道:“可天下剑术出天霄,他们相互称呼师兄弟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慕云澄点了点头,三人随即穿过阆亭,朝山顶走去。
第139章 同宗关系(上)
出了阆亭,行至山门,三人抬首仰望,只见那嵯峨黛绿的群山与蓊郁荫翳的树木,并着那湛蓝辽阔的天空,随同几缕飘渺的云,不曾不减,恰好勾勒出一幅妙不可言的奇雄景象。
远方三圣峰拔地千尺,其势如苍龙昂首,直指云霄,气势不凡。
而山门由两根巨大石柱擎起,打磨如镜的石板上用朱砂书下解剑两个大字。
慕云澄仰面观望,半晌方转而问起楚水谣道:“谣儿,你说这天霄门为什么要在山门上书写解剑?难道是让我们把身上的武器都解下才能进去吗?”
楚水谣闻言捂嘴失声笑道:“罔你还自称见多识广,这解剑不是让我们将佩剑解下,而是说一过此门,江湖上的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