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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插写的是,这一天,在他狂乱的脑子里翻腾的主要是与他妹妹凯蒂有关的往事的回忆。他与凯蒂的情人达尔顿·艾密司的那次屈辱的打架,与凯蒂婚前的一次长谈,为阻止凯蒂与海德的矛盾便夸大其辞地向父亲承认是自己与凯蒂发生了乱伦关系以及和父亲进行的交谈等等。但最终是,父亲并不相信他的话,凯蒂也还是与海德结了婚,他失去了精神上的支柱,便只好自杀了。
这一部分更具体地加强了康普生家庭的衰败气氛。也展示了在南方传统文化中成长的知识分子面对新的社会现实所产生的不满与困惑及其不幸的命运。
第三部分,即杰生部分:这一天是1928年4月6日,杰生听母亲说17岁的外甥女小昆丁逃学,象往常一样,他又气又恨,他扭打小昆丁并吓唬她,驱车把小昆丁送到学校,然后回到镇上杂货店继续干他那卑贱的工作。在店里,他收到了姐姐凯蒂的来信,询问这些年来寄给小昆丁的支票的使用情况(其实从一开始,他便使用种种欺诈手段骗了姐姐和母亲,把这些钱饱了私囊)。这封信,搅乱了他的心境,勾起了他对往事的种种回忆;整个上午,他都痛苦地想着那个令他失望的家庭:那个喝得醉熏熏的父亲如何懦弱无能,凯蒂的离婚又如何毁掉了他渴望得到的在赫伯特·海德银行谋到的好差事,父亲葬礼后姐姐凯蒂与他的偷偷会面及对姐姐报复等等。临近中午,为了欺骗母亲,他又从外边搞了些废弃的空白支票。午饭时,他向母亲谈到家庭的帐务情况,小心地隐瞒了自己的过失 (其实他连母亲的钱也骗入了自己手中)。下午在商店干活时,他看见小昆丁同到镇上巡回演出的马戏团的一个男演员一起开车从门前经过。恼怒之下,他驱车追踪,但是没有找到,回来后发觉股票行情下跌了,投机生意也不妙。他本来已是怒气冲冲,这使他更为恼火。晚上回到家里,他把别人免费送给他的演出票故意烧掉而不给小厮勒斯特,把他戏弄一场。全家人很不高兴地吃了一顿晚饭,康普生太太怨声不绝,杰生因怒气未消又与小昆丁发生了矛盾,两人又吵了一架。小昆丁气得离开了饭桌,把自己锁在屋里。而杰生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把私藏的积蓄点了一遍。
这一部分,通过杰生与小昆丁的矛盾,与母亲的矛盾,通过他的回忆和他的言行,进一步显示了康普生家庭的解体与衰亡。
第四部分,即迪尔西部分:这一天是1928年4月8日,西方的复活节,康普生家的老黑佣迪尔西起床以后就准备做早饭。饭好后,班吉在勒斯特的带领下下了楼,后来杰生和康普生太太也下了楼,杰生开始埋怨夜里有人砸烂了他卧室的一扇窗户。这时,小昆丁还没有下来,杰生很生气,硬要迪尔西上楼叫她下来,这才发现她的卧室除留下一堆乱衣服外,人却早已无影无踪了。杰生忙返回自己的房间,见他藏起来的积蓄也不翼而飞。他又气又急,立即打电话通知当地警察要求寻找小昆丁。
杰生开车走后,迪尔西草草吃了点饭,安顿好康普生太太,就带着班吉、勒斯特去参加复活节礼拜。她深深被牧师布道的热情和教义所感染,回想着他在康普生家所看到、所感到的一切,她哭了,回到家里,心情还不能平静。
与此同时,杰生由于没有从警察那里得到满意的答复,甚至受到怀疑(警察怀疑他丢的钱来路不明,怀疑小昆丁的出走是被他逼出来的),简直气疯了,便自己开车去寻找小昆丁和那笔钱。他找到了流动的马戏团的新地址,但小昆丁和她的情人都不在那里。回来时,该死的头疼病更加严重,无奈只好雇了一个他一向蔑视的黑人给他开车回家。这一场风波平静之后,康普生家一切如旧。
这一部分,通过迪尔西所亲眼目睹的发生在康普生家庭的种种事情,最后展示了这个家庭的崩溃和没落。并通过迪尔西的宗教活动和她对这个衰败的家庭所流露出的悲哀之情,进而探索了人类的命运问题。
最后的附录部分,福克纳追述了康普生家史的始末,对书中的主要人物,如昆丁、班吉、凯蒂等的命运作了总括,并对凯蒂和杰生及迪尔西一家等人的生活作了几个细节的补充。凯蒂与赫伯特·海德离婚后,几次结婚都不顺利,后来当了一个德国将军的情妇。1933年杰生等母亲一死,便把班吉送进了杰克逊的州立精神病院,卖掉了家宅,遣散了佣人,自己住在自己办公室里,在本地经营棉花生意开始发迹。他一直没有结婚。每到周末,他远在孟菲斯的情妇就来和他一起厮混。
在这一部分,福克纳通过对康普生家史的追述和对书中主要人物的命运的总括,使人对这个家族的兴盛衰败的历史及其原因有了更为清楚的了解和把握,这样,南方旧秩序、旧道德的形成、发展和衰败的历史及原因也都显得更为明晰。
整个作品就是围绕着康普生家庭成员的不同命运 (另外也包括迪尔西的故事)展开的,由此而反映了康普生家庭的悲剧,并深刻地揭示了作品的主旨。
凯蒂是书中虽没有正面出场然而又是无处不在的一个关键性人物,有关她一生的不幸命运的叙写贯穿于全书的始终,她也是作者创作这个作品最早的契机。福克纳曾说,他是从一个画面开始构思创作这个作品的,这个画面就是,梨树枝叶中一个小姑娘,穿着屁股上尽是泥巴的裤子,爬在树上,从窗子里偷看奶奶的丧礼,后来作者又意识到弄脏的裤子倒很有象征意义,“于是便把那个人物形象改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小姑娘,因为家里从来没有人疼爱她、体帖她、同情她,她就攀着落水管往下爬,逃出了她唯一的栖身之所”、这个改变的形象其实就是凯蒂和小昆丁的混合形象。所以,福克纳说,悲剧的主人公是凯蒂母女俩,“两个迷途彷徨的妇女”,但总的看来,凯蒂的悲剧是最重要的,小昆丁的悲剧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凯蒂悲剧的变奏,补充和加强。
童年时代的凯蒂可以说是个“自然之女”,她既不为家庭的各种清规戒律所束缚,也不懂得外界社会如何看待自己,要求自己,她凭着自己的自然本性而生活,就象伊甸园中尚未偷吃禁果的夏娃。她天真、活泼、生性善良,富有同情心。她象母亲似的照料白痴弟弟班吉,为了这个弟弟,她甚至赶走了男朋友,放弃了香水。她喜欢哥哥昆丁,而讨厌爱告状的弟弟杰生,她的这些所做所为,率真、自然、全无矫饰。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自然天性的要求和她身上的一些性格特点逐渐与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矛盾。她从小就争强好胜,富有反抗精神和参与意识,做游戏要当国王、将军,和男孩子一样,他们干什么她也干什么,所以她敢于爬上树偷看奶奶的丧礼。对于母亲的训诫,什么不要象下人那样去叫小名,不要抱班吉,免得影响脊背,体态变得跟洗衣婆一样,她都不加以理会。但这种顽强表现自己个性的精神,与家庭要求她扮演的淑女形象和社会要求她扮演的被动、顺从、温柔的社会角色是不相容的,冲突是必然的。从此,这个“自然之女”便被逐出了乐园,她的痛苦和不幸便由此开始而且越来越沉重。
家庭给她的淑女角色的压力和放在她柔弱肩上的不胜负担的责任的压力,一步步地把她推入了不幸和罪恶的深渊。对康普生先生、尤其是康普生太太来说,她必须为这个家庭的体面和荣誉牺牲一个正常女人发自内心的正常需要,而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一位又体面又有钱的人作妻子,不管什么爱情不爱情。当康普生太太发现凯蒂与一个小伙子接吻时,她便穿上丧服戴上面纱,一面哭一面说她的小女儿死了,以此加重凯蒂的心理压力。对昆丁来说,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女人,只是他心目中理想的象征。她必须,也只能是洁白无瑕,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们几乎可以说是有意在剥夺她做为一个女人的权利,迫使她成为南方淑女规范的奴隶,可表面上,他们又都在说是为她好,是爱她的。另一方面,就是责任感的压力,作为父亲的康普生先生,从经济和精神两方面都没有承担作为父亲应该承担的责任,康普生太太又整日顾影自怜、无病呻吟,并没有承担起作为妻子和母亲的应该承担的责任,孩子们所需要的爱和温暖、帮助和引导都无法满足。而天性善良、富于同情心的凯蒂便成了这个黑暗王国中的一线光明,无形之中承担了母亲的责任和角色。她不仅是那个在别人眼中可怜的罪孽的、令人讨厌的白痴弟弟班吉的实际母亲,也是那个生性敏感、感情脆弱的哥哥昆丁的精神母亲,她实质上就是这个家庭的唯一支柱。对于富有反抗个性的凯蒂来说,加于她身上的种种束缚不仅不能使她就范,反而促使她去反抗,去争脱这种束缚;那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负担只会使她忘而却步,反而要逃避这种负担,正如有人所说的,“太多的责任导致她不负责任”。在这个家庭里,唯独她没有人疼爱、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同情、体贴,没有人给予理解。她只好向外寻求这种需要的满足。这一方面是她要逃避责任,另一方面也是她作为青春女性的合乎自然的一种需求。但是,她的打扮和同男孩的约会,却引起了家里的一片慌乱:杰生的臭骂、母亲的嫌恶、父亲的伤感、班吉的痛苦和昆丁的不满及痛苦,使她对自己的行为也产生了一种沉重的罪恶感。在她推开男朋友查利后,曾答应班吉永远不再这样,永远不离开他,之后,她哭了,这哭声充分反映了她内心的无限痛苦和委屈。在班吉的吼声中,“她蜷缩在墙跟前变得越来越小只见到一张发白的脸她的眼珠鼓了出来好象有人用大拇指抠似的”。但是,她不想压抑自己内心的欲望,便只好接受她母亲所说的“要就是当一个规规矩矩的女人要就是不当”的观点,认为自己是个坏女人,把自己内心的欲望看成恶魔,她告诉昆丁“我反正是个坏姑娘你拦也拦不住我了”。正是这种种的压力,尤其是昆丁和班吉的压力,促使她走上了堕落的道路。
后来昆丁又毫无道理地赶走了她的情人达尔顿·艾密司,使她失去了热恋中的情人,她从此心灰意冷,“象死了一样”。她接受命运对自己的安排,承认自己是邪恶的,开始自暴自弃,随便与男人发生关系,结果怀了身孕。她不再抗争,不再为自己的幸福考虑,而被动地听从母亲的安排,嫁给一个有钱的但她并不爱的赫伯特·海德。婚前她一心为父亲和昆丁、班吉忧虑,婚后又遭遗弃,为了家庭的体面和荣誉,她同家人几乎断绝来往,浪迹天涯,卖身求生,只希望她的私生女小昆丁将来能过上比自己幸福的日子。她不仅被剥夺了做一个女人的权利,也被剥夺了做为一个母亲的权利。为了照顾小昆丁,她不得不忍受亲生弟弟杰生对她的冷酷而残忍的敲诈和报复。但小昆丁在那个家中同样没有得到温暖和帮助,几乎重蹈了她的复辙,最终逃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小昆丁失踪以后,她真正“死亡”了,她再不希望得到什么,当然也再不会有什么失去了,她完全无所谓完全麻木了。就这样,一个有个性的女性终于被社会的习俗和各种压力毁灭了。
凯蒂的悲剧无疑是深刻的,也是令人惊心动魄的。她的悲剧正是因为这个家庭死守旧的南方传统,只要荣誉体面,家庭成员缺乏温暖所导致的。它迫使子女畸形发展,心理失衡,最终走向了它希望的对立面,走向了毁灭。凯蒂由天真烂漫的少女到放荡堕落的变化正反映了康普生家族的没落,而这个南方传统的典型家庭的没落,也揭示了南方旧传统的罪恶和它的必然没落的命运。
昆丁则是这种南方旧传统的又一个牺牲品,这个南方种植园主的后代,孤傲而又极其敏感,感情极其脆弱。在南方衰败后,面对着在北方资本主义方式侵入下混乱的新的社会现实,他既不理解也不能适应,却力图维护那一去不返已失去生命力的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