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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9-飞镝弑父-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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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山北麓,还有不少规模不等的手工工场,像冶炼铜铁、木工、制革、烧陶等等,制造着刀剑、弓箭、衣革、车辆及各种必需器具。    
    这里生活着匈奴的王公贵族,也有普通牧民,还有数千名从事各种劳动的奴隶。这些奴隶大都是掳来的男女战俘,也有部落中的重罪者。其中,主要是各种手艺人、能工巧匠,也有侍候王公贵人的仆役。因此,单于庭既是匈奴王朝的政治中心,也是经济中心。对于匈奴这个四出剽掠、游动性极强的民族说来,它是一个可靠的后方基地。    
    头曼单于的大穹庐扎在一片微微隆起的坡地上,坡下的低洼处一片水塘,几股清流淙淙地汇合在这里,又像几条闪烁的银蛇摇头摆尾地向远处游走。坡地的中央,十几顶高大的帐篷构成了单于庭的主体,正中一顶格外高大的穹庐,是头曼单于处理政务与接待、欢宴各部落首领的场所。其余的十余顶是单于的寝帐与王族的帐篷。在这周围密匝匝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按照地位的高低贵贱居住着头曼单于的近臣与侍从们。    
    在单于的大穹庐外,平出一片方圆百丈的广场。广场两侧全是一排排拴马桩,总有数百根之多。广场四周插着五色旗幡,上面绘着虎、豹、熊、狼等各种兽形。大穹庐前则悬挂着两面青白色的大旗,上面分别绘着一轮红日,一弯新月,它们是匈奴部落崇信的太阳神,月亮神的标志。广场上披甲之士往来穿梭,一排执矛挎刀的侍卫守护在大穹庐外,显示了单于庭的威严与气势。    
    自从冒顿王子进入匈奴的游牧地后,关于他脱险归来的消息,早就由沿途的部落一站站报来。头曼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儿子竟能奇迹般地活着归来。    
    前些天,右大将独龙奇已经率本部骑兵悄悄回师。这次出兵,是十分秘密的,只有头曼单于与独龙奇兄妹几个亲信知道,动用的也只是独龙奇的部落骑士。他们本来就没打算与月氏人认真交兵,目的只是要激怒月氏王,借以除去冒顿王子。因此,当独龙奇听说月氏王大怒,调集三万人马来对付他时,他便连忙撤兵,劫掠的人口与牲畜也扔下不管了。月氏精骑赶到边地,见匈奴人已败走,被劫掠的人口与牲畜又大都夺回,也就没有劳师穷追。    
    独龙奇以为这次冒顿王子肯定被月氏王杀了。果然,不久便有消息传来,说冒顿王子被月氏王祭旗杀了;又有消息说祭旗的不是冒顿王子,是被捕获的匈奴侍从,冒顿王子是在出逃途中被月氏骑兵追杀的;另有消息则说,冒顿王子没被追兵杀死,是被赶进大漠困死的;等等。尽管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冒顿王子死了。独龙奇回来后,也向头曼单于这样报告。    
    听说冒顿已死,头曼心中也有几分悲哀,冒顿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父子间总还有那么一点感情与依恋。但总算压在心上的一块石头撂下了,一个潜在的对手除掉了,在矢菊阏氏跟前他也能交代了。    
    这几天最兴奋的要数矢菊阏氏,她从眉眼到心眼都堆满了笑。这下她如愿以偿,儿子昆脱将来定会登上单于宝座。这几天她对头曼老头子可真心地体贴,白天黑夜在寝帐中曲意奉承,百媚俱生,把老头子侍候得周身酥软,心中仅有的几分悲哀与不安也都撂在了脑后。    
    冒顿王子遇难的消息在匈奴臣民中渐渐传开,人们都很震惊,也很悲痛。但冒顿王子究竟是怎样被害的,他们都不清楚,只听说是月氏人下的毒手。他们为冒顿王子惋惜,觉得天道太不公正,怎么夺走了这个有作为的年轻贵人。    
    单于庭中最伤心的数母阏氏,听到这消息,她当即昏厥了过去,醒来后,人痴痴呆呆的,几天来粒米未进。如果儿子、儿媳真的去了,她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她失掉了生命的支撑,瘫倒在床上已经奄奄一息。    
    现在,冒顿王子竟然活过来了,竟然逃出月氏人的罗网回来了,这戏剧性的变化再一次震动了单于庭。它也使头曼单于陷入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面临这种局面,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既有懊丧,又有庆幸;既感到一种难堪,又有一种负疚的感情。他不免觉得当初在矢菊阏氏的撺掇下,默许独龙奇侵扰月氏国的行动过于孟浪,此举实是过分了。    
    这倒并非自己一时糊涂,当时他便十分矛盾,觉得这条借刀杀人计太狠毒了一些。但他后来还是默许了独龙奇兄妹的这条计谋。    
    当时他还想过,如果这次月氏人把冒顿抓起来杀了,这总比让他自己动手为好,心头会轻松一些。    
    现在出现了这种局面,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大穹庐的内帐里,没一个侍从,只有他与独龙奇兄妹三人。此刻,三人都蹙紧了眉头,谁也不说话,帐房里是一片难堪的沉寂。平日主意最多的独龙奇低着头盘腿坐在毡毯上不敢出声,这件事没干好,他有很大责任,前些天回来时他还得意扬扬地赶去报功,没想到现在事情搞得一团糟。矢菊阏氏哭丧着脸沉不住气了,她首先打破沉默,望了望两个大男人,对着头曼问道:    
    “你们别都不吭声,你快说嘛,怎么办?他回来了怎么办?”    
    看到她那种慌张、心虚的神情,头曼很生气,心想:当初不全是你们出的好主意,现在都发傻了。他狠狠说一句:“怕什么!回来就回来嘛,他还能吃了我,吃了你!”    
    一句话点醒了矢菊阏氏和独龙奇。是啊,冒顿回来又能怎样?跟他们算账?怎么算?跟谁算?要杀他的是月氏王,出兵月氏又是头曼老头子应允的。    
    独龙奇感到一种支持、鼓舞,他阴鸷的目光又闪动了,他抬起头对头曼单于试探地说:“要不、要不,派些人在路上……”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刀切的手势。    
    “胡闹!这儿是我的属地,谁敢胡来,我先砍了他的脑袋!……全是你坏的事!”他瞪了独龙奇一眼,愤愤地说。    
    “是,是,臣下该死!”独龙奇赶紧又低下头。


《飞镝弑父》 逃亡途中万骑长(2)

    头曼单于实在也没有好主意。不过,他毕竟老谋深算,他有一个处事法则:遇到尴尬的事就装糊涂,如果没有好办法,那就不想办法,一切顺其自然,决不把弓弦绷紧,让对手也不能较真。    
    再说,他与冒顿毕竟是父子,跟矢菊阏氏、独龙奇不同,一时的冲动,一场暴怒毕竟会平息,尽管他猜忌儿子,害怕他夺走自己的权柄,但这仅仅是种怀疑,后来证明,匈奴的部落首领们还没有废黜他的叛逆行为。在他心底里对冒顿总还有一丝割不断的亲情。在他的潜意识中总有那么一种愿望,如果儿子服服帖帖,那女人又顺顺从从,两者都相安无事,那是最好不过了。于是,在一种复杂情感的驱使下,他努力摆脱沮丧与阴暗的心理,他要设法遮掩这场破了产的阴谋,要使草原上的臣民感到他的公正,他的慈爱。    
    另外,他又有一种自豪的心理在抬头,冒顿能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下闯出来,真了不起,不愧为他的儿子。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当年统一匈奴各部时的风采,那时,他也创造过许多难以置信的奇迹,受到过人们的欢呼、颂扬。今天儿子的英勇,使他又有一种真实的陶醉与满足。    
    想到这些,他的眉头展开了。他突然站起来,问边上的矢菊阏氏与独龙奇:    
    “你们说说,冒顿这次能活着回来,容易不容易?”    
    那兄妹俩被这突然的问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当然没能跟上头曼的思路,于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好。    
    “怎么?这么简单的事都答不上来?”头曼有些恼火。    
    还是独龙奇脑子快,他嗫嚅地回答:    
    “那……那当然不容易。”    
    “是啊,是很不容易,很不简单啊。”头曼抬着头,像是在独自吟哦。停顿了一会儿,他又问道:    
    “如果换了昆脱,这次逃回来的是昆脱,那么你们说说,这是件坏事还是件喜事。”    
    这次,矢菊阏氏抢着回答:    
    “那……那当然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说得好!说得好!”头曼单于显得十分高兴,他一边应着,一边走到帐门口,击了几下掌,喊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两个侍从便跨步进了内帐。    
    头曼挺直了身躯,对两个侍从朗声地说:    
    “传我的口谕:单于庭上下,自即日起,清扫穹庐,准备盛宴,迎接冒顿王子脱险归来。还有,让巫师们安排一下,我要率王公大臣们祭拜神祠,感谢天地祖先的恩德。”    
    说完,他爽朗地笑出声来。    
    边上的矢菊阏氏、独龙奇面面相觑,弄不清楚这老头子搞的是什么鬼。独龙奇疑惑地讷讷无言,矢菊阏氏可沉不住气,她一跺脚,便甩手出了内帐。    
    “冒顿王子回来了,真是九死一生啊!”    
    “英雄啊!草原上的一头雄鹰,了不起啊!”    
    ……    
    单于庭的上上下下都为这一奇迹惊叹,他们杀牛宰羊,都忙碌起来,充满了一派欢乐的气氛。    
    二    
    “雪花豹”马蹄“嘚嘚”地离单于庭越来越近,冒顿王子的心头却越来越沉重。    
    这些天里,他已从失去珠阏氏的极度悲痛中挣脱出来,冷静、理智地思考他的未来。前些天他想的只是如何逃出月氏人的手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却是:他到底该向何处去?回单于庭?回到父亲的身边?回去后他又会遭遇什么?等待他的又会是怎样一种命运?那不回去呢?不回单于庭他又该去哪里?不回单于庭不是公开与父亲闹翻吗?他左思右想,疑惑不定。既然弄明白了父亲发兵月氏是为了要他的命,那么就这样贸然回去会不会是自投罗网?    
    再说,半年多没听到单于庭的消息,只见独龙奇的突然兴兵,单于庭内有没有变化,又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他心中都没有底。沿途,他询问了那些热情接待他的部落首领,他们都说头曼单于身体很好,单于庭一切如常,至于前些天右大将独龙奇突然出兵与匆匆撤回,据独龙奇说都是奉了大单于的将令,详情他们也不知晓,他们也有过疑惑。    
    冒顿正为何去何从犯愁时,一彪人马赶来迎他了,骑在前面为首的一位英俊骑士是他的表兄弟呼衍青格尔。    
    呼衍提老人听说独龙奇进袭月氏,女婿冒顿只身逃回、女儿惨死在路上的消息,既震惊又痛心。珠阏氏是他掌上明珠,爱女的夭亡使他老泪滂沱。但他是一位富有经验的部落首领,马上意识到这件事其中必有隐情,女婿冒顿处境险恶,于是赶紧让儿子青格尔带百名精干骑士去迎他的女婿,把冒顿先接到呼衍氏部落再说。    
    冒顿本也打算先去岳父呼衍提那儿,既然父亲已与矢菊阏氏等人搞在一起暗害自己,那么在匈奴他最可靠的亲人便是呼衍氏一家了。见到青格尔风尘仆仆地赶来迎他,他顿时感到一种温暖,一种力量。他与青格尔紧紧拥抱,两人都满面泪水。    
    呼衍氏是个大部落,前些年有三万多人。三年前那场河南大战,呼衍提率本部骑士拼命堵击合围过来的秦军,才使匈奴大军突围出来。此役中,呼衍提不仅自己身负重伤,部落儿郎大部战死疆场。撤回草原后,他收容残部,剩下一万人左右,大都还是妇孺,牛羊牲口也不过万头。面对困境,呼衍提首领让儿子青格尔率人狩猎度荒,又扶病谋划,开辟草场,安排孤寡,经过三年惨淡经营,总算摆脱了困境,人畜又渐渐繁衍起来,老老小小加在一起又有一万四五千人。    
    虽然呼衍氏部落已不似以前强大,但在匈奴它是贵种,在各部落中极有威望。此时,也成为冒顿王子的依靠。    
    呼衍提脸色黄黄的,一副病容。他的腰部箭伤伤及腑脏,成为隐疾,三年来时好时坏,一直折磨着他。此刻,他屏退左右,倚在虎皮靠垫上,听完了女婿的诉说,心头十分沉重。爱女的惨死固然令他痛心,如在他心头割了一刀,但他更为女婿的安危、为匈奴国的安危焦虑。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天神啊,难道又要降灾给匈奴民族了吗?”    
    青格尔与冒顿王子从小就是好朋友,他十分疼爱自己的妹妹,跺着脚对冒顿愤愤地说:    
    “有一个办法可雪心头之恨,我马上带人星夜奔袭单于庭,打它一个措手不及,把独龙奇这条恶狼掏来,咱们问清楚根由,宰了他,再去找你父亲评理,除了那个妖妇如何?”他周身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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