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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少年维特的烦恼
要取来揉捏,哪怕捏成一块饼也不错!
绿蒂的肖像我动手画了三次,三次都出了丑;我为此懊丧不已,因为不久前我还是画得惟妙惟肖的。 后来我就为她剪了一幅剪影,以此聊以慰藉。
七月二十五日
是的,亲爱的绿蒂,一切我都愿为您操办和代劳;您常给我任务吧,多多益善!对您我有一事相求:请别再往您写给我的字条上撒沙子。今天我把您的字条激动地放在嘴上,弄得牙齿吱吱直响。
七月二十六日
我已经下了几次决心,不那么频繁地去探望她。 可是我怎能做到呢?我天天都受到诱惑,心里天天都许下神圣的诺言:你明天别去啦!可是明天一到,我却又找个令人折服的借口,转眼之间,我就到了她的身旁。 要不就是她晚上说过:“您明天肯定来吧?”——这样说了,能不去吗?要不就是她让我办了件事,我想亲自去给她个回话才妥当;要不就是天气好极了,我就到瓦尔海姆去,可到了那儿,离她就只有半小时路程了!——只因我太我挨近她的吸力,一下子就到那儿了。 我祖母曾讲过磁石山的童话:船只如果驶得离磁石山太近,船上的一切的铁质的东西就突然间全被吸去,钉子纷纷朝山上飞去,船板块块散裂、解体,那些可怜人都要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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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维特的烦恼14
大海。
七月三十日
阿尔贝特回来了,我得走了;假如他是最杰出、最高尚的人,无论哪方面我都要对他甘拜下风的话,那么我亲眼目睹他具有那么多完美无缺的品格,岂能忍受得了。 ——占有!——够了。 威廉呀,那位未婚夫在这里了!
他是个英俊、可爱的人,令人不得不对他产生好感。 幸好迎接他回来时我没在场!
我的心要不都会破碎的。 他十分庄重,有我在场时,他未吻过绿蒂一次。 愿上帝奖励他的举止!为了他对绿蒂的敬重,我也不得不喜欢他。 他对我很友好,我猜想,这恐怕是绿蒂的功劳,而并非他自己的感情;在这方面女人是很有头脑的,而且自有她们的道理;她们若是能使两个爱慕者互相友好相处,享受胜利果实的总是她们,尽管这很难做到。虽然如此,我仍不能不敬重阿尔贝特。 他沉着的外表同我无法掩饰的不安静性格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他感情丰富,深知绿蒂的价值。 他脾气不好的时候是很少的,你知道,人身上的坏脾气是种罪恶,这是我平生最恨的。他承认我是个很有才智的人;我恋着绿蒂,她的一蹙一颦、举手投足所给予我的热切的快活,都增加了他的胜利,因而他更爱她。至于他是否有时因为小小的醋意使她烦恼过,眼下我还不敢肯定,至少,如果我处在他的位置上,在妒忌这个魔鬼面前是不会完全无动于衷的。无论怎么说,总之我留在绿蒂身边的快乐已经过去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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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维特的烦恼
些,我该叫做愚蠢还是迷惘?——管这些名称干吗!事情本身就说明问题了!——我现在所知道的情况,早在阿尔贝特回来之前就都知道了;我知道,我是不能向他提要求的,也没有提出要求——就是说,只要做得到,尽管与她关系亲密,也不抱什么企望。 ——现在这个傻瓜只好干瞪着两只大眼,因为另一个人,从这傻瓜身边把这姑娘掠走了。我咬紧牙关,耻笑自己的可怜,两倍、三倍地嘲笑那些可能要我死了这条心的人,他们说,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 ——快给我滚开,这些草人!——我在树林里东跑西颠了一会儿,到绿蒂那儿去,可阿尔贝特正陪绿蒂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我不能再往前走了,我傻话连篇,语无伦次,出尽了洋相。 ——“看在上帝的份上,”绿蒂今天对我说,“我请您别比昨天晚上那种场面更难堪了!
你那时那么滑稽可笑,真是可怕。“——和你说句知心话吧,我瞅准时机,他一有事,我便嗖的一下出了门,每当发现她独自一人时,我就喜不自胜。
八月八日
有些人要我们在不可抗拒的命运面前屈服,对这些人我给予了痛骂。 亲爱的威廉,请你相信,我绝不是指你。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有同类的意见。从根本上说,你是对的。只有一点,我的朋友!世上的事能用“非此即彼”的套式来办的,恐怕微乎其微;感情和行为方式很不相同,就拿鹰钩鼻和狮子鼻之间的种种差异来说吧,真是林林总总,无以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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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维特的烦恼34
倘若我承认你的全部观点是正确的,却又想设法从“非此即彼”中间跳过去,你不会生我的气吧。你说:要么你对绿蒂抱着希望,要么就别抱希望。好,假如是第一种情况,那就设法去实现希望,努力达成你的愿望;假如是后一种情况,那就振作起精神,设法摆脱那可怜的、必定会耗尽你全部精力的感情。 ——我的朋友,你这话是出于好意,也说得很干脆。可是,倘如一个不幸的人正被日益恶化的疾病慢慢耗去生命而无法阻挡,你能要求他自己捅上一刀,永远地结束其痛苦吗?病魔耗费他的精力,同时不也摧毁了他自我摆脱的勇气吗?
当然,你可以拿一个相类的比喻来回答我:与其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拿自己的生命孤注一掷,为何不肯砍掉一只手臂呢?——我不知道!——我们还是别在比喻上兜圈子吧。 够了。 ——是的,威廉,有时在刹那,我也有振作起来摆脱一切的勇气,现在,我只要知道该往何处去,我便往那儿去。
傍 晚
我已经有好些时候没有记日记了,今天我又拿起日记本,令我大吃一惊的是看到我竟是如此有意识地一步步陷于目前的处境,真是大吃一惊!
我对自己的处境一直看得很清楚,可是我的行动却像个孩子;现在我对自己的处境仍是一清二楚,可是境况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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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少年维特的烦恼
八月十日
我若不是呆子,我的生活本可以过得最好、最幸福。 像我现在所处的困境,既优美,又让人心悦神怡,这是不易多得的。 啊,只有我的心才能创造自己的幸福,这话说得对。 ——我是这个可爱的家庭的一员,老人爱我如子,孩子爱我如父,绿蒂也爱我!——再就是厚道阿尔贝特,他没有以脾气怪谲和举止无礼来打乱我的幸福,他待我以亲切的友情,在他心目中,除了绿蒂,我就是世上最亲爱的人了!——威廉,我们散步时彼此谈着绿蒂,真是一大乐事,要是听听我们的谈话。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这种关系更可笑的事了,然而我却时常为此而泪下。他向我谈起绿蒂贤淑的母亲:临终前她把家和孩子都交付给绿蒂,又把绿蒂委托给他;从这时起,绿蒂就表现出完全不同的精神面貌,她好象成了一位真正的母亲;有条不紊地料理家务,严肃认真地照看弟妹,她时刻怀着热烈的爱心,兢兢业业地劳动,然而并没有失掉活泼的神情和无忧无虑的天性。 ——我走在他身边,不时采摘路畔的野花,精心编扎成一个花环,随后便将它扔到哗哗流去的河里,看着它轻轻往下飘去。 ——我记不清是否已经写信告诉过你:阿尔贝特要在这里呆下了,他在侯爵府上找了个薪俸颇丰的职位,很讨人喜欢。 我很少见的像他这样办事兢兢业业、有条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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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维特的烦恼54
八月十二日
确实,阿尔贝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昨天我同他演了美好的一幕。 我去他那儿向他告别;我要骑马到山里去,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我就是从山里给你写信的。 我在他房间里来回走着,他的两支手枪不意落在我的眼里。 ——“把手枪借给我吧,”我说,“我出门好用。”——“行呵,”他说,“要是你不怕麻烦给枪装上弹药;枪在我这里挂着只是摆摆样子而已。”——我取下一支枪,他接着说:“我的小心谨慎曾同我开了一次淘气的玩笑,打那以后我就不愿再搞这玩艺儿了。”——我心里好奇,很想知道这件事。 ——“我在乡下一位朋友家里大概住了三个月,”他说,“带了几支微型手枪在身边,都未装弹药,我也睡得很平稳。一天下午,下着雨,我闲坐无事,不知怎么,顿时生出奇思异想:我们可能会遭到袭击,可能用得上手枪,可能……——你知道,事情会怎样。 ——我把手枪交给仆人,让他把枪擦一擦,放上弹药,可这小子却拿着枪去逗女仆玩,想吓唬她们一下,上帝知道是怎么弄的,通条还在枪膛里,枪走了火,一下子射进一位女仆右手拇指肌,把她的拇指打坏了。 她向我哭诉了一阵,我还得支付她的治疗费,自此以后,我所有的枪支都不装弹药了。 亲爱的朋友,小心谨慎有什么用?危险并不是全部的都能预见得到的!虽然……”——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很喜欢此人,甚至还包括他的“虽然”二字,因为任何一般定理都有除外,这不是不言而喻的吗?此公竟这样四平八稳,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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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少年维特的烦恼
俱到!要是他觉得说了些考虑不周、一般化的或不太确切的言辞,他就要对他的话没完没了地加以限定、修正、增添和删减,末了与原来的意思相差很大。 由于这个原因,他不厌其烦地把这件事情说得详详细细,纤悉无遗,到后来我根本就不听他说了,完全在琢磨自己的一些阴郁的想法,我以暴躁的姿态把枪口对准自己右眼上的额头。 ——“啊哟!”阿尔贝特喊道,同时从我手里把枪夺下,“这是干什么?”——“枪里没装弹药,”我说。 ——“即便这样,你要干什么?”他极不耐烦地加了一句。“我想象不出,人怎么会这样弱,竟会开枪自杀,单是这种念头就让我恶心。”
“你们这些人呵,”我叫道,“只要谈起一件事,马上就要说:‘这是愚蠢的,这是聪明的,这是好的,这是坏的!
‘究竟想要说明什么问题?你们是否为这研究过一个行动的内在情况吗?你们能确切解释这个行为为什么会发生,为什么必然会发生的因素吗?如果你们研究过,那就不会如此草率地作出判决的。“
“你得承认,”阿尔贝特说,“某些行为的发生不管出于什么动机,其本身总是一种罪恶。”
我耸耸肩,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可是,我亲爱的,”
我继续着说,“这里也有除外。 不错,偷盗是一种罪恶,但是一个人为了自己和亲人不致饿死才去盗窃,他该值得可怜还是该受到惩罚?丈夫由于正当的愤怒,一气之下杀了不忠实的妻子及卑鄙的奸夫,谁还会向他扔第一块石头?
那位姑娘,那位在极乐时刻完全沉醉在排山倒海的爱情的狂欢之中的姑娘,又有谁会向她抛出第一块石头?我们的法律本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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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维特的烦恼74
些冷血的、咬文嚼字的学究也会被感动,不给予她惩罚的。“
“这完全是另一码事,”阿尔贝特说,“他因为受了激情的驱使,没有了理性的人,只能把看作醉汉,看作疯子。”
“哟,你们这些有理智的人!”我微笑着叫道。“激情!酩酊大醉!疯狂!你们却在那里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你们这些品行端正的人,你们嘲骂醉汉,冷看疯子,如祭司一般从那边过去,如那个法利赛人似地感谢上帝,感谢他没有把你们造成醉汉或疯子。 我却不止一次喝醉过,我的激情也和疯狂相差不多,因为以我自己的尺度来度量,我并不为此感到悔恨,我知道,凡是成就伟大事业,做了看似不可能的事的,都是出类拔萃的人,可是他们却从来都被骂作醉汉和疯子。”即便在平常的生活中,凡是有人做了豪爽、高尚、出人意料的事,就总会听到有人指着他的脊梁骨在背后嚷嚷:‘这家伙喝醉了,他是笨蛋!
‘这真叫人无法接受。 惭愧吧,你们这些清醒的人!惭愧吧,你们这些圣人!“
“你这又在糊思乱想了,”阿尔贝特说,“你把什么事都绷得紧紧的,至少这里你肯定是不对了,现在谈的是自杀,你却把它扯来同伟大的行为相比:自杀只不过是软弱的表现罢了,因为比起顽强地忍受痛苦生活的煎熬,死当然要轻快得多。”
我打算中断谈话;他这种论调真让我火冒三丈,我的都是吐自肺腑之言,他却尽说些毫无意义的陈词滥调。 可是我还是按捺住心头的怒火,因为他这一套我听腻了,也常常为此而苦恼。 于是我稍带激动地回答他:“你说自杀是软弱?
我请你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