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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南京枢密院
“岳飞和王躞剿灭杨幺逆贼,正在逐湖清剿残余,嗯,荆湖两路大事已定矣不错,短短五个月建了功。”谭世绩看着官塘,兴奋的胡子乱抖,作为同知枢密院事,能在他手成功剿灭猖獗数年的匪患,他非常的满意。
“西南腹地安稳许多,朝廷可以步步蚕食,王相公也能专心东南。”钟离睿似笑非笑地说着,嘴角挂着的尽是讽刺。
“涌叔所言及是”谭世绩放下官塘,看了眼钟离睿,似乎有一愣神,钟离睿的神态太像钟离秋了。
他当年不附炎趋势,别人巴结蔡家父子,他却独坐值宿处,整日校勘书籍,导致六年默默无闻,当了六年的秘书省正字,好不容易以徽猷阁待制知婺州,被蔡家人阻扰还没有成行。
他自然是知道钟离秋的,当年蔡京所看好的人物,茶引法改良的实际决断人,那潇洒的身姿,桀骜的笑,都给他极深刻的印象。当时,他有疑问,他不鸟蔡家父子,却不得升迁,钟离秋也不太鸟蔡家父子,甚至连赵佶也不去恭维,人家却主动靠去,真是人人气死人啊
而今,钟离睿又被王秀看重,还不到而立之年,被秦桧举荐为枢密副承旨,试知机司,并负责筹建事务,前途不可限量啊再想王秀短短八年,竟然成为两府执政,社稷兴之臣,在地方遥控朝廷政务,禁不住感叹不已。
“此是王相公知人善用,以岳飞担当剿匪重任,相公担负枢密院,运筹帷幄,悉调资用,不足半年竟是全功,足见相公决胜千里。””钟离睿是两头好话,谁也不得罪,他是什么人啊几年的历练可不是玩的,完全摆脱当年的书生意气,书生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恭维也是一门学问。
“这是王实用人得当,老夫不过是鞍前马后,承旨办事而已,谈不功劳。倒是你组建机司,总理军情,功劳不小。”谭世绩嘴虽是谦让,但钟离睿前抬王秀后拍于他,让他非常消受。
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怎么说钟离睿也是王秀的爱将,对他还算恭敬,张叔业病辞,蔡易异军突起,争夺使副呼声很高,他要想站稳脚跟,还需要和王秀保持良好关系,钟离睿和何为是关键。
蔡易是王秀亲信不假,但对待亲信也需要防范一二,他的位置并不需要投靠王秀,反而是最佳的合伙人。
“为朝廷效力,乃我辈所愿。”钟离睿没有任何得色,他非常清楚自己位置,要维持好和谭世绩关系,但绝不能走的太近,失去了立场。
谭世绩宦海沉浮,岂能不知钟离睿心思,并不以为意,捻须含笑道“可惜武人却不懂得谦让,只会厮杀夺功。”
钟离睿心念微动,谭世绩话有话,明摆着在说岳飞啊也是,谭世绩是支持王躞,嗯,应该说是力挺殿前司征战的,岳飞包揽了功劳,连口汤也不给人家喝,实在有点过份。
但又能怪谁呢王躞自己不成器,两府对这厮支持那么大,是想让殿前司练兵,好让内军战斗力不弱外军。先前投入三万五千大军征讨,几乎全军覆没,在张叔夜和三衙的袒护下,这厮才能戴罪立功,又征集了两万余人,有岳飞的协同,是硬拼也能咬块肉啊
他不屑地撇撇嘴,淡淡地道“赳赳武夫,又岂能和读书人相,但国家多事,武人用命,还请相公体谅。”
谭世绩点头称是,别有意味地笑了,钟离睿果然是钟离秋的后人,不同意别人意见,说出来也让人如沐春风,不由地道“真有宰相度量,好为之。”
钟离睿懵然抬,淡如止水的眸子望着谭世绩,正色道“下官一介书生,岂劳相公抬爱,是想相公主持新军,不日必克大功。”
谭世绩一怔,慢慢地点头,嘴角挂一抹得意地笑,目光闪过炙热的光芒。钟离睿的意思太明显了,简直说到他心里了,谁不想建功立业,没有了张叔夜,他可是枢密院的本兵了。
却说,杭州州衙外,一处不大的酒楼,吴宣请宗良吃酒,他通过刘仁凤、费苏关系,好不容易联络宗良,自然不能放过大好机会,宗良可是王秀身边第一人啊吃场酒那是小的,可惜人家绝不收受他的礼物。
小酒喝的颇为爽快,宗良也甘之若饴,不吃顿饭嘛人家吴宣还是吴敏的侄子,面子还是要给的,只要把握好分寸行。
“哥哥好酒量,兄弟再敬哥哥一杯。”吴宣是竭力地巴结,酒杯出感情嘛
“不能再喝了,恐怕先生找我有事。”宗良吃的差不多了,不免有几分推辞。
“哥哥好运道,竟能在王世叔面前行走,小弟却要日夜奔波,赚几个养家糊口的骚铜。”吴宣不动声色地恭维,马屁是不要钱的。
“不能那么说,老弟陶朱之才,让我羡慕的很啊”宗良有感吴宣的热情,觉得透露点消息还是应该的,又道“先生还有大动静,老弟可要做好准备啊”
“哦,还望哥哥能照顾一二。”吴宣大喜,激动地颤抖不已,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得到回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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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权知杭州军州事32
大内崇政殿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何解”赵谌的态度很诚恳,却又有些迫不及耐地焦虑。:
“陛下,为政者当以道德怀化苍生,以仁义治理天下,非一己之私、一家之言、率意孤行。如此,君王会像紫薇星,天下臣民会像群星一样,围绕在陛下周围,使家国蒸蒸日,此圣君治国大道。”一脸正气的陈东,正在侃侃而谈,标准的儒家教育方式。
“卿家说的不错,但王公却说,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当政者要外德内法,没有法度何来道德”赵谌似乎不太认同王秀的话,甚至有点抵触。
“圣人之道,岂是后人随意评说的,王相公之言非儒门,倒有申商、韩非意味。”陈东眉头紧蹙,显得很不高兴。如今他已经是著作佐郎,兼差崇政殿说书,对天子的影响力很大,是要努力纠正王秀对赵谌的影响。
不错,他很敬佩王秀不假,却由着自己的风骨,对王秀的某些观点并不认同。
赵谌爽朗地笑了,陈东不认同王秀的主张,让他有种爽快的感觉,戏虐地道“王公可是儒门大学。”
陈东一阵凌乱,他曾在经筵时,听王秀的那些匪夷所思言论,曾让他一段时间很茫然,最终却走了出来。他很钦佩王秀不假,却不代表赞同王秀的思想言论,学术是可以争辩的,这是王秀的核心理论,你不服可以说出来,大家可以看看谁有道理。尽管,王秀说的较为委婉,但那些违背圣人之道的言论,很明确地表达出来,偏向法家的一脉,他又不好过份争辩,以免对赵谌产生不好的影响。
片刻的沉吟,淡淡地道“王相公是国之栋梁,但除诗词歌赋,多违圣人之言,重法言利,长久非国家幸事。”
“如王公说的,先秦圣人追求的大治、今时儒者提倡德治,反倒与古圣君治国背道而驰,实令人不解。为何古传世千年不衰,今时历代不过数百年”赵谌反问一句。
陈东不由地摇头,王秀为赵谌经筵数年,对年轻的帝王影响太大,历代更替因果轮回,没有人能够左右,只好回答道“天下道德沦丧,导致不出百年之盛世。”
“王公说阴阳轮回是天道,人间没有不破灭的事物,没有永远延续的皇朝,一切秩序井然,皇朝延续越长。”
陈东有点为难了,他也认为王秀说的有理,但在他看来,秩序井然应该是道德礼仪,还能有什么代替道德
“卿家以为,王公所学非圣人之道”
“王相公无论是治国还是学,当世无几人能出其右,只是王相公的学说,非薄圣贤,鄙疑古,非我儒门弟子。”陈东真为难了,王秀论世道,有违儒门道理,却又让人觉得不无道理,让他有点抓狂的感觉。
赵谌见陈东犹豫不决,想起王秀在经筵时说过的话,帝王之术,内法外儒,杂霸王之道,兼顾纵横,内以平衡朝廷,善待国人,外以兼爱万邦,征伐不臣,纵横交攻万国。
正在纠结的时候,张去为悄然进来进来,说是孙傅、唐格求见。
陈东愕然,在经筵的时候,两位宰相同时入见,绝不寻常,难道会有事现在快要元旦,虏人过了最佳南下时节。待孙傅、唐格、进来,他现两位宰相面带喜色,连须髯也是一抖抖的。
还没有等赵谌问话,孙傅兴奋地高声道“陛下,洞庭逆贼俯,朝廷大军不日将全胜归朝。”
“哦。”赵谌惊喜地从御座站了起来,激动地道“好,水贼扰乱两湖数年,今日终究是伏法,王躞、岳飞功不可没,快去禀告娘娘。”
如今,他还没有大婚,行朝仍然是辅政制度,国策全在朱琏和五位辅政手,某些事他很不满,却又不得不遵从。
“奴臣遵旨。”张去为别样意味地看了眼陈东,轻步出殿去了,这等好事自然要快。
赵谌激动地看完奏折,不由地赞道“好一个岳飞,王公果然有先见之明,牛皋竟然只身入水,真是妙人啊”
“此乃陛下英明,祖宗庇佑。”孙傅自然要恭维一句。
赵谌喜笑颜开,自他十四岁时,朱琏和辅政向他交部分权利,他自己决断第一件大事,哪有不兴奋的道理,绝不吝啬封赏,朗声道“将士用命,不重奖太不像话,岳飞着转亮大夫,领清远军节度观察留后。”
“陛下,岳飞建功,似乎不宜领北塞军号,镇南军妥当些,封县侯。”孙傅考虑的较周到,北方军号排名靠前,历来南方军号强,岳飞的功劳不小,但区区镇压盗匪,绝不过北方的那些沿边大将,恐怕会引起那些人的不满情绪,加封县侯正好弥补。
赵谌点头道“也好,按宰相说的办,拟旨,加封岳飞亮大夫,正领镇南军节度观察留后,封南阳县开国县侯,加食邑六百户,实食封二百户。”
外姓大臣封爵都开有开国,最高好是郡王,爵位的食邑也是虚的,给你加个万户侯,你不一定有万户的封底,也是个面子好看,还要加个实食封,那才是你能享受的待遇。按照朝廷的封爵制度,岳飞除了俸禄外,每年可以享受六万钱的食邑,还不他留后的俸禄。
根本不用赵谌去说,此时在内宫,朱琏饶有兴致地在听战事,秦桧也在一旁,他是来禀告新军制进展,张去为却带来剿贼大捷的消息。
“娘娘,臣以为还须谨慎才是。”秦桧在张去为下去,冷不防来了句没头脑的话。
“此话怎讲”朱琏颇为诧异地道,秦桧可是个滑头,能断定一件事,说明到了非说不可的程度,绝不是平常事。
秦桧微微垂,沉声道“两路大军共同进击,为何王躞精锐大军毫无战报岳飞疲惫师旅,却连战连捷,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娘娘还需谨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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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权知杭州军州事33
朱琏心下一动,秦桧说的是有道理啊但她还是不以为然,淡淡地道“两路剿贼,能者建功,寻常道理,实不足为,岳飞能做到连战连捷,也是不容易的。天籁小说”
秦桧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嘴唇煽动几次,却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王躞转一官,朝廷不做传檄天下,秦相公以为如何”朱琏瞥了眼秦桧,他明白秦桧袒护殿前司,但她深蕴王秀的告诫,一碗水端平了,别听两府那帮人的小算盘。你有能力,没能力滚蛋,多事之秋需要真正的大将,而不是维系军派别,搞什么内军压外军,外军制内军,但她还是退了一步。
既然朱琏决定,秦桧还能说什么,只好躬身道“娘娘金玉良言,臣自愧不如。”
杭州
“先生,两府公函。”宗良风风火火地走入杭州州衙公厅,把手的火漆密封官塘递。当然,他作为机宜字,早把官塘开了封。
王秀接过公,一目十行地看了,重新递给宗良,笑道“洞庭大捷,果然没让我失望。”
宗良接过一看,笑道“岳太尉独成全功,先生慧眼识人。”
“平定数路叛乱,剿平杨幺逆,或许,岳鹏举真是一员大将”王秀叹了叹,又摇了摇头,眉目间有些迟疑。
宗良见王秀神色寂寥,不由已觉得怪,道“岳太尉剿灭贼寇,稳定荆湖,先生为何不悦”
王秀看了眼宗良,沉吟半响才叹道“独全功,非大将善终之道。”
宗良懵然惊诧,王秀的意思非常明确,木秀林风必摧之,他惊讶地道“数年祸乱,一朝得解,此乃百姓之幸,朝廷之福,先生知人善荐,能和善终牵扯”
“岳鹏举是帅才,可以担当方面大任,但他不懂政治,为人急躁,恐怕会误人误己。”王秀摇了摇头,不要说岳飞了,是曲端、王渊两位名将,要是没有他的保护和迁,恐怕早被人构陷陨落了。
“岳太尉豪迈,纵有小瑕亦不能大义,先生量才而用,何故说误了他。”宗良以事论事,不偏不倚地评论了句。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岳鹏举独成全功,这是败亡之道,大将运筹在外,能有几人独善其身,连我也不能不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