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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平走进值班室,朝屋子里面看了看,临街有四扇窗户,其中一扇开了一条缝,屋子里面有一个烤火炉——屋子里面有一点煤气味。四扇窗户有一人多高,人站在屋外,是看不见屋子里面的人的。
欧阳平又走出大门,他终于明白了,原来在窗户外面有一个一人多高,两米多宽的广告栏,广告栏和窗户之间有一个四十公分左右的空挡,广告栏里面有几份人民日报,这个广告栏的管理人是陆师傅,他每天上午必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将刚到的人民日报放进广告栏。小镇上所有关于国家的大事件都是从这里批发或者甩卖出去的。 别小看这个小小的广告栏,它担负着左右或者控制文化大革命的方向和进程的责任。
那么,纸条上的“二炮”是谁呢?
陆师傅的回答是不知道。
“二炮”应该是一个绰号,或者是一个小名。
李文化把高裁缝请进了欧阳平的办公室,遗憾的是,七十岁左右的高裁缝也很茫然。他在小镇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二炮”这个名字。
写纸条的人是怎么想的呢?他既然想说出来,为什么不用“二炮”的真名呢?
高裁缝让欧阳平去问问陈主任,她接触的人多,应该能知道。
陈主任不在茶水炉,白天,她一般是不会在茶水炉的,黄菊坐在茶水炉里面嗑瓜子。
欧阳平走上前去:“菊花,陈主任在什么地方?”
“她可能在居委会。”
两个人朝电影院走去,居委会就在电影院的对面。
街上的积雪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因为太阳躲在云层里面。霜前冷,雪后寒,空气中有一种咄咄逼人的寒气,沿街店铺的屋檐上挂着一些不长的冰凌,没有太阳,积雪融化的很慢,所以,冰凌结得也不长。
居委会的门开着,陈主任果然坐在里面。她正在和俩个人说话,好像是在处理家庭,或者邻里纠纷。
“好,就这样吧!远亲不如紧邻,缘分啊!”陈主任将几个连连称是的人送出居委会。
“欧阳科长,什么情况?”
“‘二炮'是谁?”
“二炮?没有大名吗?”
“你看——”欧阳平将纸条递给了陈主任。
“这张纸条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有人将它扔进了陆师傅的值班室。”
“你们等一下,我去打听一下,直接说出名字不就结了,为什么要让人猜谜语呢?”陈主任对写纸条人的做法颇有意见。
一分钟不到,陈主任突然折回头,欧阳平和李文化迎了上去。
“问出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我听何嫂子提过一个人的小名。”
“何嫂子是谁?”
“是何明城他娘啊!她以前跟我说过何明城的大哥,她好像提到‘大炮’来着。她说‘我们家大炮’,照这么讲,那吴明城不就是‘二炮’吗?”
这简直不可思议,金仁强明明看见何明城到“逍遥堂”洗澡,写纸条的人却说吴明城曾经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泰山禅院附近的松树林里面。难道吴明城会分身术吗?
“为什么没有人知道‘二炮’这个名字呢?”李文化一头雾水。
“不雅呗。”
“不雅?”
“小时候好玩,长大以后就不合适了。”
欧阳平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他想起了小时候长挂在一些调皮小孩嘴边的顺口溜:“兄弟十人,抬炮出城,一场大雨——”
“走,我跟你们到油坊巷走一趟,我刚才看到何明城进了澡堂,他正好不在家。�
正文 第十五章 欧阳平再进小巷 刘老师所知甚多
走到70号的时候,陈主任愣了一会,70号仍然是铁将军把门。欧阳平能看出来,陈主任非常牵挂70号的老寿星高德顺。两扇低矮的窗户紧闭,里面拉着窗帘。
走到何家院门口的时候,陈主任犹豫片刻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她觉得到邻居刘老师家去证实自己的判断更为妥当。
欧阳平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和李文化第一次到吴家的时候,陈主任也采取了回避的态度。她到底在顾忌什么呢?
“陈主任,何明城这个人怎么样?”欧阳平也觉得何明城很不简单。
“不好说,我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他家原来不是本地人。”陈主任从欧阳平的眼睛里面看到失望的情绪,又补充道,“他们家是回民,规矩多。他家在东门镇卖了几十年的羊肉。”
于是,三个人敲开了79号的院门,何家是77号,单号在巷子的右手,双号在巷子的左手。
开院门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陈奶奶,爷爷,居委会的陈主任来了。”
“请进——请进。”从屋里传出一个老人的声音,人未到声音先到。
欧阳平抬头看了看高高的院墙,刘家和何家只有一墙之隔,刘家在东边,何家在西边。
“陈主任,有事啊!欧阳科长,你们怎么也来了?”
“刘老师,欧阳科长他们想找你有点事情。”
刘老师的年龄在七十岁左右,头上戴着一顶毛线编织的鸭舌帽,鼻梁上架着着一副眼镜,手上拿着一张报纸:“请进,到屋子里面坐下来谈。”
三个人跟在刘老师后面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书房中间放着一个烤火炉,炉子上面架着一条长长的铁皮烟囱,烟囱的另一头伸向窗外。
炉子旁边放着两张靠背椅,刘老师在炉子旁边加了两把小椅子。
双方坐定。
“欧阳科长,您说吧!什么事情?”
“哦,刘老师,是这样的,隔壁何家的何明城有小名吗?”陈主任道。
“不就是吴家的老二吗?”
“对啊!”
“你们算是问对人了。”刘老师话中有话。
刘老师用炉钩掀起炉盖,往炉子里面放了一块煤。炉子里面顿时冒起一股蓝烟,刘老师盖上炉盖。
欧阳平看了看陈主任:“陈主任,我们算是来对了。”欧阳平好像已经有答案了。
“何家两个儿子的名字都是我给起的,当时,他们住在瓢儿井。我过去就在那里教书。”
那里确实有一所学校。
“何家老大叫什么名字?”
“叫宝城。”
“小名字也是您起的吗?”
“不是,小名是他爹起的。”
“老大、老二的小名叫什么?”
“老大的小名叫‘大炮’,老二的小名自然叫‘二炮’了。他们搬到东门镇来以后,这两个小名就不用了。”
“为什么?”
“在小朋友的口中,‘大炮’,‘二炮’变成了‘大鸟’和‘二鸟’,‘鸟’,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镇上的人都不知道呢?”陈主任恍然大悟。
欧阳平想到了写纸条的人:“在东门镇,有没有从瓢儿井搬过来的人。”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一时还真想不起来。�
正文 第十六章 欧阳平初访澡堂 修脚人再次确认
欧阳平已经找到了“二炮”。
如果纸条上的内容等于事实的话,那么,将舍利塔中的尸体移至别处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吴明城,以此上推,何明城极有可能就是凶手之一。
现在的问题是,金仁强提供的情况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呢?玄机又在哪里呢?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写纸条的人想干扰警方的判断力,把欧阳平的注意力导向歧途。
“这种可能不是没有。”李文化轻易不发表自己的看法,“是不是我们已经接近案子的核心部分?”
欧阳平的思想从来没有这么混沌过,模糊过,迷茫过。有些问题,你想得到答案,而当答案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觉得这些答案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现在的欧阳平和李文化就遇到了这种情形。
想找到写纸条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纸条上的字,横平竖直,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当事人故意藏起了自己的笔锋和书写习惯,从此人传达信息的方式上看,也是这个意思。
离开刘老师家以后,两个人和陈主任在逍遥堂前分手。
两个人进了“逍遥堂”,这是欧阳平临时决定的。因为,他们在蔡家桥上遇见了何明城,吴明城还和他们打了招呼。
在两种答案互相矛盾的时候,欧阳平只能对其中一个答案再进行一次确认;金仁强的答案如果是正确的话,那么,“逍遥堂”的工作人员应该能给出相同的答案。
一走进逍遥堂的大门,右手就是售票室,售票窗口是一个长方形的门洞,这个门洞高约二十五公分,宽不到二十公分。顾客只需将人民币放进门洞之中,不一会,就会有一只手将澡筹和找零的钱放在门洞外面的窗台上。澡筹就是一个小竹片,洗澡的竹片上刻着一个“澡”字,修脚的竹片上刻着一个“修”字,搓背的竹片上刻着一个“搓”字,洗澡的竹片上,还刻了“1”、“2”、“3”等阿拉伯数字,这三个数字分别代表1号厅,2号厅,3号厅。三个厅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欧阳平临时决定洗一把澡,用这样切入生活的方式开展工作,效果可能会好一些。经过一段时间的亢奋之后,两个都感到了天气的寒冷。
两个人选择了2号厅。因为金仁强说何明城一直在2号厅洗澡。
金仁强将欧阳平和李文化领进了2号厅,王喜一眼就看到了欧阳平和李文化:“欧阳科长,找谁?”
“王喜,他们是来洗澡了的,你好生伺候啊!”
“知道了。”
“尿壶,买澡筹!”
“来了!欧阳科长,你们慢慢洗,我去忙了。”金仁强答应着离开了2号厅。
王喜将两个人领到两个空位子上,掀开浴巾下面的木箱——木箱是防衣服的,箱子上面铺着一条浴巾,人从浴池里面下来之后,可以躺在上面睡一会。
不一会,王喜送来了两杯茶。
王喜的嘴上叼着香烟,两只耳朵上一边夹了一支烟。
欧阳平示意王喜坐下。
“王喜,你不是修脚的吗?怎么干起了跑堂的活?”
“没人修脚的时候,我就跑堂。”
“王喜,昨天晚上,何明城来洗澡了吗?”
“来了,他每天都要来泡一把澡。”
“昨天晚上,他是什么时间来的?”
“什么时间我不知道,我从茶水炉回来的时候,他正在脱衣服。”王喜虽然没有说具体时间,但他的话足于说明何明城到逍遥堂的时间是七点半钟左右。
金仁强所言不虚;欧阳平和李文化似乎从那张纸条上闻出了一股怪异的味道。�
正文 第十七章 陈主任想起一人 大狼狗终于现身
在暂无头绪的情况下,欧阳平打算在那条黑狗身上寻找线索——就是谭有忠提到的那条狗。
在局食堂吃过晚饭以后,欧阳平和李文化走进了茶水炉。
在进茶水炉之前,欧阳平请教了陆师傅,陆师傅说他在镇上确实见过一只黑颜色的狼狗,但不知道是哪家的。他建议欧阳平问问陈主任,陈主任管的是东家长西家短,她可能知道。
黄菊在灶台上冲开水,陈主任和其他家庭成员在里面吃晚饭。
看到两个人以后,陈主任丢下饭碗,迎上前来。
“陈主任,你先吃饭,吃完之后再说。”
“我已经吃过了,说吧!跟我用不着客气。”
“陈主任,小镇上,有没有人家养黑狗?”
“黑狗?”
“对,全身漆黑。”
“你们跟我走。”陈主任朝西走去。
两个人紧紧跟上。欧阳平没有想到这么就有了狗的消息。
“陈主任,是哪一家?”李文化跑到陈主任的前面。
“李辉煌家。”
“李辉煌家?”欧阳平想起来了,早晨到李辉煌家的时候,确实听到了狗的叫声。
“科长,早晨,我们到李辉煌家去的时候,只闻其声,未见其狗。”
“他家有一条大狼狗,全身漆黑。那条狗凶得很,见了生人就叫唤。”
“门口邻居没有意见吗?城里面,人头密集,养狗恐怕不合适吧!”
“他家的狗见了生人才叫,一般情况下不叫。那可不是一条普通的狗。精的很。去年,李辉煌家的小满在桥边玩耍,不小心滑到河里面去了,这条狗就跳到水里面,救了满堂。”
“李辉煌养狗恐怕是用来报信的吧?”
“小李啊!你算是说对了,李家是一个赌窝,平时都是熟人。这几年,派出所和我们居委会经常来抓赌。李辉煌养狗是用来对付我们的。”
“陈主任,忙着啦!”
和陈主任答话的是李辉煌。李辉煌正坐在柜台里面听收音机。
“辉煌啊!欧阳科长他们找你有点事情。”
“啥事?”
“李辉煌,你家是不是有一条黑颜色的狼狗?”欧阳平走到柜台边。
“不错,是有一条狼狗,怎么了?”
“能领我们进去看看吗?”
“行,请!”李辉煌走出烟酒店,将三个人让进了过道的门。
陈主任说的没错,那条狗果然没有出声,因为欧阳平和李文化已经来过一次了,陈主任就更不用说了。
出过道,眼前是一个院子。院子的东边有一间小屋。
李辉煌拿掉门上的铁钩,推开门,一条大狼狗从里面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