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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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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心素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姑娘,听着她说的话,直觉得她确是可敬可佩,可感可慨!

  评梅叹了口气,把那双带着长睫毛的眼睛抬起来,同情地看着黄心素:

  “素君,我是个不幸的使者,我只能布施悲哀,散洒痛苦,给爱我的人带来不幸。与其这样,不如就让我这个不幸的使者,把不幸留给我自己吧!”

  渐渐地,院里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嘻笑声,说话声。学校上晚自修的女生女教员回来了。然后,就是在院里的洗漱声;然后。又归于平静。

  黄心素看看时间已很晚了,便起身告辞。

  评梅围上白围巾,一直把他送到一座横跨中海、北海水面的白石长桥——金鳌玉龙桥。民国以来,北京人称之为“北海大桥”的。大约因为桥东桥西各有一座牌坊一一西曰“金鳌”,东曰“玉龙”一——而得名的吧?

  评梅和黄心素走上长桥。

  评梅心中忽然闪出董谷吟咏这座长桥的两句诗:正爱湖光澄素练,却看人影度长虹。眼下,她姗姗的倩影,伴着春夜如水的月光,正仪态万方地款款走上这座北海大桥。

  她在不经意间,微微一侧脸,眼睛的余光扫见了身旁的青年。那青年正用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睛在欣赏她。——喜欢她叫人牵动情丝的婀娜苗条的身影?爱慕她令人神魂颠倒的举止丰韵?

  评梅想,素君喜欢听我的诗歌,我愿从此搁笔不再做那些悲苦欲泣的哀调以引他的同情;素君喜欢听我抚琴,我愿从此不再向他弹琴以乱他的心曲;素君喜欢我的举止丰韵,我愿此后不再见他以绝诀他对我的念想,以防扰乱他的心志!

  评梅把他送到桥头,便很快和他分手了。

  她返回桥中间,伫立石桥上,手扶白玉栏杆,撒目眺望。

  在这个幅员辽阔的大国里,居然还有一座世界最小的城,——团城。团城紧紧依傍在湖滨桥头,城台上飞檐翘角、黄瓦绿边的承光殿,蓝顶白柱的玉瓮亭,现在只显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仙山琼阁的琼华岛,——那轩树殿宇、亭台楼阁,那山石嶙峋、松相交荫的庄严高耸的白塔,仿佛都是从林海之中,一跃而凌空出世,耸立琼岛之颠,鎦金宝顶,铜铸华盖,巍巍壮观。现在,只在水中映出秀媚而雄伟的倒影。北海湖水微动,湖中的弯弯残月,点点疏星,宛然镶嵌在白塔上的颗颗珍珠玛瑙。

  九梁十八柱的故宫角楼,在深蓝的碧空衬托下,于朦胧的月色中,仍旧想象得到它的幽美玲珑,凤彩绮丽。

  哦,白塔山,闪色朦朦;北海湖,湖水漾漾。评梅站在金鳌玉龙桥上,驻足凝望波光闪动的湖水,思绪驰骋。她想到她悲艳的一生,不由得深深地哀叹了一声。

  唉!迷茫夜色下的一湖烟水,流不尽儿女古今愁呵!

  评梅回到花神殿已经很晚了。师生都已经熟睡了。

  整个古庙荒园,空寂沉静得有些恕�

  评梅在花神殿前荒园的古松下,踟躇徘徊,时时叹息。

  花神殿院内壮观的大殿,凌空的宝塔,宠大的古松,全都笼罩在淡淡的月色之中,那么神妙,那么肃穆,那么庄严!

  花神殿内,一道月光从破损的纸窗中间倾泻进来.如同一束白练披挂在观音菩萨的脸上、身上。评梅走进来,跪在菩萨像前,手合十字,默默地虔诚祈祷:

  “君宇,我想你!君宇,我真想你呀!君宇,君宇!今夜你要入梦来,今夜,你一定要入梦来呀!”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除了中海的蛙声,深巷里的狗吠声,夜行的汽车声早已消遁。夜阑人静,花神殿沉睡在酣梦之中。

  石评梅搬到花神殿已经三个月了。高君宇的遗作也整理得差不多了。这是她在花神殿最后一夜。明天,7月1日,她又要搬家了。

  哦,这个仿佛“梅窠”的古刹荒斋,曾经使她忆起许多不堪回首的往事,也使她回想起与君宇在一起的许多美好时光。

  明天,她就要离开女一中的学生寄宿舍,离开花神殿了,她应该给君宇写封信,告诉君宇她的去处,告诉君宇她的心都想了些什么,省得他挂念不放心。

  不管是悲还是喜,不管是忧愁还是欢乐。多少年来,评梅从未间断过记日记。奇怪的是不同往常,往常,评梅要记日记的时候,打开日记本,先写日期,再写天气,是阴还是晴。不,今天评梅没有先写日期,也没有写天气,却任凭思绪驰骋,首先写了个题目:《寄给黄泉路上的君宇》①,便由着自己的感情,信笔写来,

  

  ①《寄给黄泉路上的君宇》,原题为《缄情寄向黄泉》,是石评梅写于1926年11月18日的文章。结尾有改动。

    宇哥:

      我如今是更冷静,更沉默的挟着过去的遗什,走

    向未来的。我四周有狂风,然而我是掀不起波澜的深

    潭;我前边有巨涛,然而我是激不出声响的顽石。

      颠沛搏斗中我是生命的战士,是极勇敢,极郑重,

    极严肃的向未来的城垒进攻的战士。我是不断的有新

    境遇,不断的有新生命的;我是为了真实而奋斗,不

    是为了追逐幻想而疲奔的。宇哥,你满意吗?

      知道了我的走向人生的目标,宇哥,一年来我虽

    然有不少的哀号和悲忆,你也不须为生的我再抱遗恨

    和不安。如今我是一道舒畅平静向大海去的奔流;纵

    然缘途山峡巨谷中或许发出凄痛的呜咽!那只是积沙

    岩石旋涡冲击的原因,相信它是会得到平静的,会得

    到创造真实生命的愉快的,它是一直奔到大海去的。

      宇哥,你的生命虽不幸早被腐蚀而天逝,不过我

    也不过分的再悼感你在宇宙间曾存留的幻体。我相信

    只要我自己的生命闪耀存在于宇宙一天,你便是和我

    同在的。宇哥,你要求于人间的,你希望于我自己的,

    或许便是这些罢!

      深刻的情感是受过长久的理智薰陶的。是由深谷

    的潜流中一滴一滴渗透出来的。我是投自己于悲剧中

    而体验人生的。所以我便牺牲人间一切的虚荣和幸福,

    在这冷墟上,在你的坟墓上,培植我用血泪浇洒的这

    束野花,来装饰点缀我们自己创造下的生命。

      几年之后,世变几迁,然而我的心,是依然这样

    平静冷寂的,抱持着我理想上的真实而努力。有时我

    低泣,有时我痛哭。低泣,你给与我的死寂;痛哭,你

    给与我的深爱。然而有时我也很快乐,我也很骄傲。我

    是睥视世人微微含笑,我们圣洁的、高傲的、孤清的

    生命,是巍然峙立于皑皑的云端。

      生命的圆满,生命的圆满,有几个懂得生命的圆

    满?那一般庸愚人的圆满,正是我最避忌恐怖的缺陷。

    我们的生命是肉体和骨头吗?假如我们的生命是可以

    毁灭的幻体,那么,宇哥!我的这颗迂回潜隐的心,也

    早应随你的幻体而消逝。我如今认识了一个完成的圆

    满生命是不能消灭,不能丢弃,不能忘记;换句话说,

    就是永远存在。多少人都希望我毁灭,丢弃,忘记,把

    我已完成的圆满生命抛去。我终于不能。才知道我们

    的生命并未死,仍然活着,向前走着,在无限的高处

    创造建设着。

       我相信你的灵魂,你的永远不死的心,你的在我

    心里永存的生命;是能鼓励我,指示我,安慰我这孤

    寂凄清的人生旅途。我如今是愿挑上这副担子走向遥

    远的黑暗的,荆棘的生到死的道上。一头我挑着已有

    的收获,一头我挑着未来的耕耘,这样一步一步走向

    无穷的。宇哥,你明白我的心吗?……

      像我目下这样夜静时的心情,能这样平静地写这

    封信给你,你也许会奇怪我罢!我已不是从前呜咽哀

    号,颓丧消沉的我。我是沉默深刻,容忍涵蓄一切人

    间的哀痛,而努力去寻求生命的真确的战士。……

      你一定愿意知道一点,关于弟弟全德的消息。前

    几天,我忽然接到他一封信,他现在是被你们那古旧

    的家庭囚闭着,所以他已失学一年多了。这种情形,自

    然你会伤感的,假如你要活着,他绝对不能受这样的

    苦痛,因为你是能帮助他脱却一切桎槁而创造新生命

    的。如今他极愤激,和你当日同家庭暗斗的情形一样。

    而我也很相信全德弟能觅到他的光明的前途的,或者

    你所企望的一切事业志愿,他都能给你有圆满的完成。

      宇哥,认识我们的要好朋友,现在大半都云散四

    方,去创造追求各个的生命希望去了。

      我原也想南下革命去的,但是后来终于滞留北京。

    写了几篇小说,也引起了军警密探的注视。我在《白

    云庵》这篇小说里,有这样一段话,宇哥。我写给你

    看:

      “人生的悲剧,都是生活和理想的矛盾所造成的。

    理想和现实永远不能调和,人类的痛苦因之也永无休

    止。我们都在这不完善的社会中生活,处处现实和理

    想是在冲突,要解决这冲突的原因,自然只有革命,改

    变社会的生活和秩序。不过这不是几个人、几十年就

    能成功的,尤其因为人生是流动的进步的,今天改了,

    明天还会发现新问题,还要再改。革了这个社会的命,

    几年后又需要再革命。”

      因为文字而入狱而杀头的,在中国古已有之。你

    熟识的朋友邵飘萍就是因为文字而被押往天桥枪决

    的。

      这世界,这世界,四处都是荆棘,四处都是刀兵,

    四处都是屠杀,四处都是喘息着生和死的呻吟,四处

    都洒滴着血和泪的遗痕。我是掌着这弱小的身躯,投

    入在这腥风血雨中搏战着走向前去的战士,直到我倒

    毙在战场上为止。

      我并不感伤一切既往,我是深谢着你是我生命的

    盾牌,你是我灵魂的主宰。从此我是自在的流,平静

    的流,流到大海的一道清泉。宇哥,几年里,我是在

    辗转哀吟,流连痛苦,搏风击雨之中,我能告诉你的,

    大概只有这些话。……

      你永久的沉默死寂的灵魂呵!

      我致献这一篇哀词于你的孤冢前!

      宇哥!宇哥!我的生生死死的恋人呵!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秋天。又是西山叶红时。

  暑假后,石评梅终于从女一中的寄宿舍花神殿,迁寓孔德学校。但是不久,她又搬到女青年会,没过几天又迁到西栓马桩一位师大女同学唐家。因为环境不安宁,这样屡迁不定,使她感到特别烦闷。

  评梅应庐隐的约请,答应去西山游览,散心。到当年高君宇题诗红叶的地方踟躇凭吊,洒一掬追悔的热泪,祭献她深深的思恋之情。

  这天下午,庐隐到西栓马桩8号评梅的寓所去看望她。进了大门,经过两个院落,便到了评梅的住房。那是很宽敞的三间东房,窗前有几棵树,夕阳照着,很是好看。庐隐刚刚走到屋门外,便觉得屋里气氛异常,似乎有许多人,似乎有人在说着安慰的话,似乎有人在低泣。

  站在门外的庐隐,心里一沉,赶忙推门进屋。屋里,评梅躺在床上,雪帐撩起挂在两边。她的脸上,浮着一层明显的红晕。她的三五个朋友已经在那里。一问才知道,评梅午后上体操,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头疼,慢慢地支持不住了!雇了车子,回了家,头疼得更加厉害了!

  第二天,庐隐、林砺儒他们把评梅送到旧刑部街西口的山本医院。这是一家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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