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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甲既定,科举革新之后的第一次大比也就算是完满结束了,金榜一放,参与殿试的诸般进士、同进士们或喜或悲,不一而足,然,事已定盘,却是无人敢对结果提出甚异议的,待得太极殿赐宴一毕,也就到了选官的环节,本来么,按着朝廷体制规定,但凡能参与殿试者,皆可授官,至于具体官职,除一甲前三确定留朝任用之外,余者或是留各部为用,或是外放地方为官,何去何从,皆由吏部选调,本不该有甚差池才对,却不曾想麻烦还真就出在了此处——两百名新进之士居然被吏部那头以各种理由删掉了近半!
“此章程房相看过了么,嗯?”
殿试过后,陈子明便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尚未定案的富贵酒楼一事上,趁着金榜大张,朝野注意力全都被此盛况所吸引之际,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法,三下五除二便将富贵酒楼一案完结了去,最终之结果么,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此,太宗也已是批准了的,本以为大比之事也就算是就此尘埃落定了去,却不曾想今儿个一大早地,尚书左丞来济便送来了份公文,赫然正是吏部选官之结果,这一见那上头寥寥无几的选派结果,陈子明的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但却并未发表甚评论,没旁的,只因吏部乃是房玄龄之该管,这么份章程照理来说,不该先送到他陈子明处。
“回大人的话,房相先前已阅,却并无批示,只是叫下官转来大人处。”
来济乃是老宦海了的,又怎会看不出这么份选官章程蹊跷颇多,真要是通过了朝议,那简直就是在打吴王李恪这个科举革新首倡者的脸,连带着太宗怕是都要遭时人诟病不已,毫无疑问,这就是种挑衅,是李泰一系再度向李恪一方发起挑战的宣言书,接下来无疑会有场恶斗,对此,来济可是心知肚明得很,自是根本就不打算卷入其中,故而,于回答陈子明之问话时,用词造句都极为的谨慎,只言事实,却绝不掺杂丝毫的个人情绪与评论。
“嗯,知道了,来大人且先去忙好了。”
一听来济这般说法,陈子明便知房玄龄本人其实对这么份章程也是相当之不满的,只是处在首辅大臣的位置上,他却是不好轻易发表意见,将这份章程转将过来的用意么,只有一个,那便是要陈子明出面去处理此事,对此,陈子明虽是乐意为之,可却并不打算急着着手去做,无他,朝堂乃是讲规矩之地,没个名义,陈子明却是不好强行干涉吏部之行事的。
“诺!”
来济本还有些担心陈子明会将这么个棘手的山芋往他怀里搁了去,可这一见陈子明丝毫没这等意思,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唯恐节外生枝之下,自是不敢稍有耽搁,恭谨地应了一声之后,便即就此匆匆退出了办公室,自去忙乎不提。
“嗯……”
陈子明根本没在意来济的小心思,也没去理睬其之离去,眉头微皱地端坐在文案后头,默默地寻思了良久,而后方才发出了一身悠长的闷哼,就此起了身,行出了办公室,一路缓步向房玄龄的办公室走了过去——于陈子明看来,房玄龄可以玩默许的把戏,可他陈子明却是不能行无名义之师,手续不全之下,终归不能僭越行事,若不然,难免有吃弹章之危险,虽不惧,可能少些麻烦终归是好的罢。
“大人。”
见得陈子明缓步行来,侍候在房玄龄办公室外的众随员们自是不敢稍有大意,全都紧着行礼不迭。
“嗯,房相可在?”
陈子明很是坦然地受了众人的礼,也自无甚寒暄的废话,面色淡然地便开了口。
“大人请稍候,下官这就为您通禀去。”
听得陈子明这般问法,自有一名见机得快的随员紧着应了一声,匆匆转身行进了办公室中,不旋踵,便又转了出来,冲着陈子明便是一礼:“大人,房相有请。”
“嗯,有劳了。”
陈子明客气地谢了一声之后,也自不再多言,缓步便行进了房玄龄的办公室中,却见房玄龄已是起了身相迎到了屏风处,自是不敢大意了去,紧着便行了个礼道:“下官见过房大人。”
“子明不必多礼,且请坐罢。”
不等陈子明礼数尽完,房玄龄已是客气地摆了下手,将陈子明让到了会客处,分宾主各自落了座,自有随侍人等紧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今早来大人转来了吏部选官之章程,下官阅后大为不解,欲请杜尚书前来解释一二,房相以为可否?”
陈子明前来拜访房玄龄的用心只有一个,那便是要个名义而已,至于其他的么,陈子明并未奢望过多,正因为此,他也自懒得绕甚弯子,更不曾说甚让房玄龄难做的言语,开门见山地便道出了主题。
“善,老朽知道了,子明只管放手做了去便好。”
对于杜楚客这等公器私用的手法,房玄龄心中其实是相当之不满,只是有些话,他不好明说而已,加之不愿卷入诸皇子夺嫡的激斗中去,故而不愿在吏部选官一事上轻易发表意见,之所以将章程转到了陈子明处,原就是要陈子明去处理此事的,只不过没想到陈子明会直接找上门来,本正担心陈子明会逼自个儿就此事表明态度,却不曾想陈子明竟只是要个名义而已,房玄龄自是乐得周全上一回。
“多谢房相周全,那下官便僭越上一回了。”
陈子明所求本就仅此名义而已,如今既已到了手,他自是不愿多肆啰唣,客气地拱了拱手之后,便即起了身,连茶都不曾喝上一口,便即匆匆而去了。
“唔……”
房玄龄并未出言挽留陈子明,也不曾起身相送,而是默默地端坐在几子前,眉头微皱地沉思了好一阵子之后,这才摇了摇头,发出了声意义不明的闷哼……
“禀大人,吏部尚书杜大人来了。”
申时过半,离着下班时间也就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可陈子明却依旧在忙着批阅折子,正自挥笔速书间,却见一名随员疾步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着便禀报了一句道。
“请罢。”
陈子明是辰时末牌着人去请杜楚客前来的,这厮居然拖到了快下班才露面,明摆着就是不给陈子明面子,对此,陈子明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不过么,也自不甚在意,左右彼此间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根本就没甚调和之可能,面子不面子的,都是虚得不能再虚的玩意儿,有还是没有,又哪有甚区别可言的。
“诺!”
听得陈子明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随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了出去,不旋踵,便见杜楚客满脸阴霾之色地从外头行了进来……
第436章 选官风波(二)
“下官见过大人。”
纵使陈子明的职位爵位都比自己要高出一大截,然则杜楚客行礼间却是根本没半点的敬意可言,礼数不到位不说,语调里也满是不耐之意味。
“杜大人不必多礼了,来人,看座。”
尽管早就知晓杜楚客为人狂傲,也清楚其不会给自己有甚好脸色看,可真见到其如此无礼之表现,陈子明的眉头还是不自觉地微微一皱,不过么,倒是没跟其计较那么许多,也就只是声线平和地吩咐了一声,自有随侍在侧的随员们紧着抬来了几子,蒲团等物,恭请杜楚客就座。
“谢了。”
饶是陈子明都已是不计前嫌地以礼相待了,可杜楚客脸色的阴霾以及倨傲却是丝毫不见少,谢座之际也自随意得很,甚至已到了无礼之地步。
“杜大人且先请看看这份章程,可是出自您之手笔么?”
陈子明从来都不是个好脾气之人,这一见杜楚客的倨傲不单不曾收敛,反倒是更嚣张了几分,心中也自不免恼火得很,然则陈子明却并未表现出来,不为别的,只因此际与杜楚客发生冲突的话,不单不能解决问题,反倒会令问题进一步复杂化,故而,纵使心中其实已是颇为不爽了,可陈子明还是耐着性子地亮出了杜楚客所上的那份选官折子,自有随侍在侧的随员紧着便接过了折子,转呈到了杜楚客的面前。
“不错,正是下官所为,莫非陈大人有意见么?”
杜楚客拿起折子,满脸不耐地翻了翻,而后便即一派无所谓状地反问了一句道。
“是便好,吏部原非本官所该管,然,今日房相却将此事交托给了本官,那本官也就不得不问杜大人一句了,这章程究竟何意,大比所取之士为何淘去过半,还请杜大人给本官一个解释如何?”
见得杜楚客这点变本加厉之做派,陈子明脸色也自耷拉了下来,虽不曾出言呵斥其之无礼,可问话的语气么,浑然已是公事公办之态度了的。
“此我吏部内务也,不取自然有不取之道理,这话,便是当着陛下的面,下官也是这般说法。”
尽管陈子明已然说明了此番问询乃是受房玄龄所托之故,然则杜楚客照旧不打算给陈子明面子,但见其嘴角一撇,已是大刺刺地将陈子明的要求顶了回去。
“这就是你杜大人给本官的解释么,嗯?”
杜楚客这等言语一出,陈子明的声线立马便寒了下来。
“不错,正是如此。”
尽管感受到了陈子明言语间的浓浓之煞气,然则杜楚客却根本不买账,双眼一瞪,毫不示弱地便应了一句道。
“很好,章程留下,尔可以回去了。”
双方既已谈崩,再如何谈都只是白搭,陈子明也自懒得再多啰唣,毫不客气地便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哼,告辞!”
杜楚客自忖在吏部已经营了数年之久,上上下下无不恭顺听命,还真就不怕陈子明之威胁的,这会儿一听陈子明这般说法,当即便怒了,连基本的礼仪都懒得讲究,冷哼了一声,便这么气咻咻地拂袖而去了……
“子明,听闻今日午后你与杜楚客之间闹出了些不快,可是如此么?”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往往传千里,这不,快下班时发生的事儿,没过多久便传得个沸沸扬扬的,就连闲居在家的李恪都得知了准信,紧着便将陈子明请到了密宅处,见礼方毕,便已是面带忧色地直奔了主题。
“略有龃龉而已,算不得甚大事。”
尽管李恪尚不曾说起此番相邀的真实用意之所在,可以陈子明之睿智,又怎会猜不透其心中所思之小算计,无非是打算借此事一举搬掉杜楚客这么个碍事的家伙罢了,对此,陈子明却有着不同之看法,不过么,他也自不急着分说,也就只是淡然一笑,一派风轻云淡地给出了个答复。
“唔,杜楚客那厮素来桀骜不驯,持才傲物,自以为国士,其实不过就一狂生耳,此番竟敢拿朝廷取士之道来做文章,不顾朝廷律法,强自打压新科进士,其行也鄙,其心叵测,小王以为断不可轻纵了去,子明以为如何哉?”
这一见陈子明似乎不想多言与杜楚客之间的争执,李恪不由地便是一愣,隐约间已是察觉到了陈子明不欲多事之想法,然则一想到或许能借此机会将吏部尚书的大位争到手中,李恪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地挑起了话题。
“殿下明鉴,下官还是那句老话,朝局宜稳不宜乱,区区一杜楚客而已,下官自能对付得了,殿下实无须过虑。”
拿下杜楚客并不算难事,真要动手,不敢言百分百的把握,可七八成胜算还是有的,问题是拿掉了杜楚客之后,吏部尚书之争必然大起,朝局也就有着陷入紊乱之可能,而这,显然于李恪一方不甚有利,再说了,太宗怕也不会容许吏部尚书之职落到李恪的掌控之中,无他,制衡而已,如此一来,动手去搬掉杜楚客也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闹不好还会引来圣忌,那可就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的,这等蠢事,陈子明自是不会去干的。
“这……”
一听陈子明表态不愿在此际朝杜楚客动手,李恪自不免为之失落得很,与此同时,也自不甘得很,急着想要再多蘑菇一番,偏偏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才好,一张脸当即便被憋得个通红不已。
“制衡。”
眼瞅着李恪那般窘状,陈子明心中实在是有些个又好气又好笑,偏偏个中蹊跷牵涉到帝王心术,陈子明也自不好将话说得太过分明,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言简意赅地点出了个词来。
“制衡?唔……,小王明白了,子明只管放手做了去,有事小王自当竭力帮衬着便是了。”
李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