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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也罢,那就姑且容其猖獗一番好了,只是小王却是担心会影响到南粮北调一事之顺遂,倘若明春粮秣辎重不敷用,却恐误了战事之所需,不知子明对此可都有甚安排否?”
李恪明显还是有些不甘,口中说着日后再行计较,可话锋一转,又隐约提出了要狠狠打击长孙无忌一把之心思,这也不奇怪,自打鱼渠岭猎场遇刺以来,李恪就已是深恨长孙无忌的无耻,早就想着要给其一个教训了的,加之此番又连遭其暗算,更是新仇旧恨全都翻涌了起来。
“粮秣辎重一事倒是好办,下官只担心一条,若是长孙老儿全力推动下官去领兵东征,却恐朝中不免又将大起波澜了。”
不说李恪不甘心,陈子明其实比他更不甘心,自入仕以来,向来只有他陈子明打击别人,少有连遭旁人暗算之时,若是可能的话,他又何尝不想出重手教训一下长孙无忌,问题是想归想,做却是万万不能这么做了去,没旁的,于今而论,只要能顺利熬到李恪接班,那便是辉煌之胜利,至于暂时受些磨难么,忍上一忍也就是了,将来自有算总账的时候,实不必急于一时,这么个道理,陈子明都已不知跟李恪说过几回了的,偏偏这厮就是年轻气盛,真叫陈子明很有些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也只好抛出个难题来,以转移李恪之视线。
“啊,这……”
李恪自家事情自家清楚,别看眼下得用的人手不少,可真要说到顶梁柱,还真就只有陈子明一人,若不是陈子明处处提点帮衬,他根本走不到眼下这一步,若是陈子明被调出了朝堂,他李恪能否顶得住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之攻击,还真的两说了的,自是由不得其不为之紧张不已的。
“殿下莫急,下官料定长孙老儿定会行此下作之策,所凭者无外乎并州军乃下官之旧部耳,当有如臂使指之顺畅,倘若无备,怕真有可能让其得逞了去,今,下官既已知其谋算,应对起来也自不难,只是须得费些手脚罢了。”
见得李恪的注意力已是被转开,陈子明也就没再吓唬其,而是笑着宽慰了其一番。
“哦?不知计将安出哉,还请子明明言则个。”
听得陈子明自言有应对之道,李恪紧绷着的心弦当即便是一松,但却不敢全然放心,紧着便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此事之关键还须得着落在李懋功身上,当得……,如此,管叫长孙无忌白费心思无疑。”
陈子明既是能想到长孙无忌可能之谋算,又怎可能会不想好应对之策,此际说将起来,自是信心十足得很。
“唔……,那好,子明只管放手做了去,小王自当一力支持。”
李恪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之后,已是认定陈子明所谋之策当可应对无虞,也自无甚犹豫,紧着便表明了坚决支持之态度……
第421章 釜底抽薪(三)
“禀大人,兵部尚书李大人到了。”
巳时正牌,上班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了,可从一大早便开始忙碌的陈子明却依旧在挥笔速书个不停,正自忙乎不已间,却见一名随员匆匆从屏风处转了出来,几个大步便抢到了文案前,一躬身,紧着出言禀报了一句道。
“嗯,请罢。”
听得李勣已到,陈子明也没再批折子,随手将笔往笔架上一搁,顺势便起了身,面色淡然地道了请。
“诺!”
陈子明既是有令,前来禀报的那名随员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应了一声,匆匆便退了出去,不旋踵,便见一身整齐朝服的李勣已是大步行进了房中。
“下官见过陈大人。”
望着昂然立于文案后头的陈子明,李勣心中当真感慨不已,要知道就在数年之前,他李勣的地位官阶还远在陈子明之上,可这才多久啊,四年时光而已,陈子明已是位居宰辅之列,而他自身却还是在兵部尚书的位置上蹉跎着,这等反差未免太大了些,也正是因为此,但消有可能,李勣都不愿跟陈子明凑在一起,可惜今日却是避不开了,没旁的,概因太宗的旨意已下,着陈子明领衔部署明春并、幽两都督府之军入辽事宜,身为副手,既是陈子明有召,李勣却是不得不前来面见了的。
“李大人客气了,来,且请这边坐下再说可好?”
陈子明很清楚李勣与自己有心结在,尽管双方其实并无甚直接的冲突,可因着各自在军中地位的起伏,以及军功的获取上,彼此间确实曾存在着矛盾,只是从不曾激化过罢了,正因为此,陈子明自是不会在李勣面前摆甚上官的架子,很是客气地便将其让到了一旁的会客处。
“谢大人赐座。”
李勣是个很谨慎之人,尽管心中对陈子明所取得的功业颇有嫉妒之心,却断然不可能在陈子明的面前有丝毫的流露,也就只是恭谨地谢了一声,便即端坐了下来,自有随侍在侧的随员们紧着奉上了新沏好的香茶。
“李大人,圣上已下了诏书,想来您已知其中之内情,某就不在此多肆啰唣了,今日请李大人来,便是要先议出个大体之框架,若能达成共识,则是社稷之幸也,还请李大人不吝赐教方好。”
谨慎之人往往也是敏感之辈,此一条,陈子明心中自是有数得很,故而,在言语间便很是注意用词以及语气,为的便是不去触动李勣敏感的神经。
“陈大人客气了,您请吩咐,下官听着便是了。”
见得陈子明如此随和,李勣紧绷着的心弦也自稍稍一松,然则他却并不打算在此际胡乱表态,也就只是简单地客气了一番了事。
“李大人言重了,陈某受陛下重托,与李大人共谋周全之道,岂敢言甚吩咐的,只是有些浅见,还请李大人斧正则个,唔,这么说罢,并、幽之军分属各州,彼此互不统属,个中良莠有差,若统领不得力,却恐军心涣散,故,窃以为当得以重将统之,不知李大人以为然否?”
今日毕竟是议事之格局,陈子明自是不愿就这么客气个没完,几句虚言之后,便即转入了正题。
“陈大人所言甚是。”
自打贞观六年灭了陈子明之后,李勣一直没怎么捞到仗打——贞观十七年薛延陀犯边之际,他好不容易才得以挂帅出征,可惜连敌人的影子都不曾看到,薛延陀的二十余万大军便被陈子明打得个落花流水,至于后头随太宗出征高句丽么,又是先胜后败,也无甚值得炫耀的战功可言,以致于军中第一人的地位都被陈子明给抢了去,正因为此,李勣对明春的战事其实是有着野望的,只不过碍于脸面,他却是不好在陈子明面前自荐罢了,这会儿一听陈子明如此说法,似乎有着要亲自上阵之意,心顿时便凉了大半截,可又不好说陈子明说得不对,也就只能是强作镇定地敷衍了一句道。
“李大人既是也这么认为,那便好办了,某遍观朝中衮衮诸将,唯李大人可堪此重任,若再以薛万彻、程名振为副,合并、幽、辽三地六万大军分路出击,定可收复全辽,迫敌龟缩回鸭绿江东岸,一举奠定将来灭高句丽全国之基础。”
李勣掩饰得虽好,可以陈子明强悍的观察力而论,却是一眼便看出了其心中的失落,心中自是暗自好笑不已,不过么,倒是没再卖甚关子,淡然地一笑间,便已将一块偌大的馅饼砸在了其头上。
“下官,下官……”
饶是李勣沉稳过人,可乍然一听陈子明居然打算推荐自己为帅,还是不由地傻愣住了,惊喜交加之下,一时间当真不知说啥才是了的。
“李大人莫非不愿为么?”
见得李勣这般模样,陈子明心中的笑意当即便更浓了几分,好在城府足够深,倒也不曾真笑出声来,而是作出了副诧异的样子,疑惑地追问了一句道。
“啊,不,下官一时失态了,陈大人还请见谅,但消能利社稷之事,下官自不敢辞焉。”
自昨日接到诏书时起,李勣就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将此战的统军大权抓在手中,几乎苦思了一夜都不曾合过眼,可惜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怕是难以跟陈子明相争,而今,听得陈子明有意想让,又哪有不乐意之理。
“李大人精忠报国之心,陈某感佩不已,今,陈某身负南粮北调之重责,于此战之方略上,却恐难腾得出手来,只能烦劳李大人多多费心了,待得李大人有了大体之章程后,你我再行合议一番,以策万全,如此可好?”
既是不打算挂帅出征,陈子明自是不愿去插手军略一事,这便慎重其事地将麻烦事儿全都丢给了李勣去操心。
“下官自当尽力。”
李勣所求的乃是全功,本就不想让陈子明插手军略之谋算,此际一听陈子明这般决断,自不会有甚异议可言,紧着便是一拱手,语出诚恳地应允了陈子明之所托。
“如此甚好,军国大事,不密则危,还请李大人切莫泄了军略之事,且自保密而为,若有所需,某自当从旁配合。”
陈子明今日请李勣前来可不光是要将统军出征之事相托,更多的则是准备挖上个坑,等着长孙无忌去跳,当然了,这么个心思,他却是断然不会告知李勣的,也就只是慎重其事地提出了保密之原则。
“陈大人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十日内,下官必再来向大人请益。”
李勣虽也算是老宦海了,可毕竟不是七窍玲珑心之辈,又哪能猜得到陈子明心中的弯弯绕,只以为陈子明这番话语浑然出自公心,不疑有它之下,紧着便表了态。
“善,李大人只管放手做了去便是了。”
有了李勣这么个保证,陈子明也自安心得很,笑着鼓励了其一句,便算是就此结束了此番之密议……
事实证明,李勣的保证还是相当靠谱的,这不,仅仅只过了八天的时间,他便已拿出了一整套的调兵及作战计划,尽管只是份粗纲,缺漏处难免,可大体的战略思路却已是体现了出来,就一个字——稳!一如其平日之风格,三路大军平推横扫,齐头并进,谈不上有甚出奇之处,完全就是仗势欺人的打法,依靠着唐军强大的战斗力以及武备方面的绝对优势,稳步清剿各处的高句丽城池。
李勣这么套作战计划不能说不行,在这等局部战役的规模下,以稳为主确实可以充分发挥出唐军战力强悍之优势,至少能保证唐军不会遭受重挫,至于战役之成效么,那可就不好说了,或许能达成收复全辽的战略意图,可也有着再遭困顿坚城之下的危险,当然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唐军的兵力损失都不会太大,恰如其分地反应了李勣本人的带兵风格,可与陈子明的奇正相合之战略思想就明显有着不小的差别,如此一来,双方间就战略计划以及战术部署上难免就出现了些分歧,争执自也就是不免之事了的。
无论陈子明还是李勣,都是朝廷重臣,又都是军中大佬,一举一动素来引人瞩目,如今彼此一起争执,自是更惹来了无穷之关注,哪怕两人间的争执乃是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来私下吵,可终归难免有大声之时,于是乎,外头的流言可就不免大起了,哄传得最烈的一个版本便是陈子明与李勣在争夺统军出征的帅印,这么个说法几乎是一夜间便传遍了京师上下,朝野间为之热议连连,二者虽各有拥趸,可从总体来说,无论是官场上还是民间,支持陈子明挂帅的明显远多于李勣的支持者,哪怕是在李勣所执掌的兵部里,支持陈子明的呼声也明显比支持李勣的要高上一些。
朝野间的乱议虽烈,然则只要不曾闹上朝堂,那事情便不算大,可在刚转任兵部侍郎的张行成上了一本支持陈子明挂帅出征的奏章之后,这等风波当即便陡然闹大发了去了,这才短短几天时间而已,有关帅位争夺之本章便已是漫天飞舞,雪片般地飞进了大内……
第422章 釜底抽薪(四)
“子明,辽东一事如今进展如何啊?”
保荐陈子明挂帅出征的折子一多,太宗可就有些坐不住了,再一听闻陈子明与李勣正闹着矛盾,忧心顿时便大起了,紧着便将陈子明召进了两仪殿,略略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即眉头微皱地直奔了主题,脸色虽淡然,可却隐约透着股不满之意味。
“回陛下的话,调粮北上一事之章程已基本完成,如今正与懋功磋商进兵辽东之计划,预计数日内当可达成初步之共识。”
太宗此问看似平常,可以陈子明之睿智,又怎会不知太宗真正想问的是甚,不过么,他却并不打算按着太宗的意思去答,而是一派恭谦状地就事论事了一番。
“哦?朕怎地听闻卿与懋功争议颇多,可有此事么?”
这几日来,可是有不少人在太宗耳边吹风,说是陈子明与李勣之间的争执太烈,于朝廷秩序而论,实有大不利,若非如此,太宗也不会急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