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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看起来相当麻烦的弹劾案就这么春风化雨般地解决了个彻底,太宗心情自是大好,并未就此结束议事,而是又将话题引到了其余政务上。
“微臣遵旨。”
南粮北调一事一直都是陈子明在负责,对于转运情况,他自是心中有数得很,哪怕太宗给出的期限其实有些偏紧,然则陈子明也自无惧,干脆利落地便应承了下来。
“嗯,子明办事,朕自是能放心得下,此番辽东程名振连战连捷,大振我大唐之威,然,于朕看来,光如此,尚不足以动摇高句丽之根基,朕看明春还得加大力度,调并、幽之军入辽参战,不给高句丽以喘息之机,卿等以为如何啊?”
高句丽已然成了太宗的心病,无时不忘要一雪前耻,交待了调粮一事之后,立马便又扯到了再征高句丽一事。
“陛下圣明,老臣以为此策大善,疲敌军心,削其国力,而后一战可灭其国,当宜速行。”
这一听太宗又谈起了征高句丽一事,众宰辅们的脸色当即便全都肃然了起来,显然对太宗这么个提议都不甚以为然,唯有长孙无忌却是精神抖擞地站了出来,高声地出言附和了一把。
“辅机之言甚合朕意,今,西北边境既平,并、幽之军已无敌手,久置边陲,难免懈怠,以之调辽东磨砺一二也是好事,待得来年朕亲征之际,必可大用焉。”
见得长孙无忌出头迎奉,太宗原本就好的心情顿时便更爽利了几分,竟是不曾再多问其他宰辅们的意见,自说自话地便要来上个乾坤独断了的。
“陛下圣明,老臣愿誓死追随陛下,不灭高句丽,誓不言休!”
太宗这等态度一出,诸般宰辅们全都面面相觑不已,倒是长孙无忌活跃得很,紧着便高呼表忠不迭,就宛若他真有着安邦定国之大才一般。
“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调军入辽东之事牵扯颇多,若无详尽之计划,却恐徒费米粮,倘若稍有不顺,于我大唐实不利哉,还请陛下三思。”
萧瑀性子急,这一见长孙无忌如此没脸没皮地迎奉太宗,当即便沉不住气了,紧着便站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时文过虑了,我并、幽之军皆强兵也,纵横沙场,素来无敌,何惧高句丽蟊贼焉。”
萧瑀这么一出头,太宗的脸色当即便是一板,不过么,倒是不曾出言呵斥,反倒是长孙无忌充当起了急先锋,一派豪迈状地便驳斥了萧瑀一番。
“兵危凶险,岂能率性如此,辅机休要妄言误国!”
萧瑀可不是啥好气性之人,这一见长孙无忌这么个只不过略懂军略的半吊子居然敢如此放肆怂恿太宗,当即便怒了,面色铁青地便呵斥了一句道。
“够了,尔等都忘了君前不得失礼了么,嗯?”
眼瞅着争执就要大起,太宗可就稳不住神了,唯恐陈子明等宰辅们也跟着站出来唱反调,这便面色一沉,寒声便呵斥了萧瑀一番。
“陛下息怒,老臣……”
尽管被太宗呵斥,可萧瑀性子拗,并不打算就这么罢休,虽是躬身请罪了一句,可接着便又打算再次进言一番。
“子明!”
不用听,太宗也知晓萧瑀接下来要说些甚,自是不愿给其这么个机会,毫不客气地一挥手,转头便望向了陈子明。
“微臣在!”
陈子明先前一直默然不语地站在一旁,看似不言不动,可心底里却是在急速地推算个不休,很快便已得出了个结论,知晓太宗此番主意已定,无论群臣们怎么反对,怕都难以更易其之决心,至于长孙无忌的摇旗呐喊么,显然也是别有用心,对此,陈子明虽不敢断言有百分百的把握,可大体上也已是猜到了其用心之所在,正自急谋对策之际,冷不丁听得太宗点了名,自是不敢稍有耽搁,紧着便从旁闪了出来,高声地应了诺。
“卿既掌南粮北调一事,依卿看来,粮秣辎重可堪敷用否?”
太宗虽是急欲调并、幽之军东进,可头脑还是清醒的,自是清楚粮秣辎重才是大军能否东进的关键之所在。
“回陛下的话,扣除预定囤于定州以待后年之用的粮秣外,所余之数仅仅五万石左右,再算上从草原各部所购之牛羊马匹,或能支撑六万大军五个月之用,再若多,却恐积粮大受影响。”
陈子明既是管着南粮北调之事,对南方各州的存粮乃是转运情况自是都有数得很,听得太宗见问,应对起来自也就轻松自如得很。
“嗯,五个月么,倒也足够了,卿可与懋功商议个章程出来,朕等着要看。”
太宗掐指算了算,认定此战应是有望进一步击垮高句丽的抵抗之潜能,心意遂决,也没再给诸般宰辅们进言的机会,便已是不容分说地下了旨意。
“微臣遵旨。”
太宗金口既开,不管心中所思如何,躬身应诺都属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嗯,如此便好,朕还须得批折子,卿等且就都去忙好了。”
事既定,太宗明显是不愿再有甚节外生枝的状况出现,紧着一挥手,便即就此下了逐客之令。
“陛下圣明,臣等告退。”
太宗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么个份上,诸般宰辅们虽心思各异,却也无人敢稍有迁延,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便即就此退出了御书房,各自忙乎去了……
“舅父,这事情怎地就弄成了这样,唉,竟是让杨师道那老儿逃过了一劫,户部尚书之缺偏偏又……”
李泰的消息可谓是灵通得很,午前御书房里方才议定之事,他午后便已得知了准信,当真是失望到了极点,气怒交加之下,在自家府上可是好生发了几回脾气,借故责罚了不少看不顺眼的下人们,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之时,紧着便赶去了长孙无忌府上,这才刚在书房里落了座,李泰便已是气急不已地抱怨了起来。
“哼,殿下是在指责老朽么,嗯?”
此番谋算全然落到了空处,既没能将李恪卷进漩涡之中,又没能将户部尚书之缺弄到手,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场大败,对此,长孙无忌心中也自不甚好受,又哪有耐心去听李泰在那儿抱怨个不休,也不等其将话说完,便已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阴恻恻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话来。
“舅父误会了,甥儿怎敢,甥儿只是,呵呵,只是心有不甘耳,都怪甥儿一时冲动,这弹章放早了些,皆甥儿之过也。”
被长孙无忌这么一呵斥,李泰的脸色瞬间便难看到了极点,奈何人在屋檐下,却也容不得其不低头,尽自心中对长孙无忌的无能失望到了极点,可口中却还是不得不恭谦地告罪不已。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殿下眼光还须放长远些,若是总斤斤计较眼前得失,何以跟李恪争锋朝堂之上。”
长孙无忌越看李泰便越不顺眼,奈何三位亲外甥就只剩下李泰这么根独苗,根本无从选择,哪怕明知李泰不是帝王之材料,也只能先将其扶上大位,再来计较其余了的,正是因着这等想法,长孙无忌倒是没再呵斥李泰,而是摆出了副长辈的架势,谆谆教诲了李泰一番了事……
第420章 釜底抽薪(二)
“舅父教训得是,甥儿自当牢记在心,实不敢或忘焉。”
长孙无忌这么番话语倒是说得个语重心长得紧,可在李泰看来,不过都是些陈词滥调的废话而已,奈何形式比人强,纵使心中暗骂不已,可李泰却是断然不敢有丝毫的流露,也就只能是恭谨万分地应对着罢了。
“嗯,如此便好。”
长孙无忌口中虽是在教训着李泰,可自个儿的心中其实也自恼火异常,没旁的,此番争夺户部尚书之缺失利再度证明了他长孙无忌在顶级力量上的缺失,要想搬掉李恪这么座大山,靠常规手段已然是行不通了的,唯有行险一搏,方才有一线之胜机,问题是面对着狡诈如狐一般的陈子明,这险,长孙无忌还真就不知究竟该如何行了去方好了的。
“舅父,听闻父皇心意已决,打算明春调并、幽之军入辽东,若如此,倒是好事一桩来着,依甥儿看,若能善加利用,或许能成大事哉。”
为避免再遭长孙无忌之呵斥,李泰虽不甘满满,也自不敢再多纠缠户部尚书之缺的事儿,这便紧着转开了话题。
“哦?”
长孙无忌对李泰的能力根本就不看好,也自不相信其能想得出甚妙招来,此际见其说得个眉飞色舞不已,心底里当即便滚过了一阵的厌恶,不过么,倒是不曾呵斥于其,仅仅只是不置可否地轻吭了一声了事。
“舅父明鉴,甥儿以为李恪那厮之所以能操纵朝局,皆因陈曦在其身后力挺之故,此番我等计未酬,也必定是其之手笔,倘若能将其调出朝堂,当可寻机而为,还我朝堂之绥靖!”
长孙无忌嘴角边那丝不屑之色着实是太过明显了些,李泰又不是瞎子,自是尽皆看在了眼中,心中登时大恨不已,但却不敢带到脸上来,只能是强压住心头的怒气,作出一派恭谦状地陈词了一番。
“嗯……,釜底抽薪么?倒是可行,殿下打算从何处着手了去?”
这么多年下来,跟陈子明交手次数可谓是多矣,可无论是明争还是暗斗,长孙无忌从来就不曾占到过便宜,尽管口中从来不曾承认过,可其心下里对陈子明之能却已是忌惮到了极点,这会儿一听李泰居然想到了釜底抽薪的主意,长孙无忌的精神当即便是一振。
“很简单,俗话说得好,做生不如做熟,舅父是知晓的,陈曦那厮在并州有年,又曾率并州军大破薛延陀,怎么说,那并州军也是陈曦之旧部,由其统带着去征高句丽岂不是顺理成章之事么?甥儿以为只消以确保此战能大胜为由动本,再多多放出些风声,想必父皇处定不会有甚异议才是。”
见得长孙无忌意动,李泰当即便自得了起来,兴奋奋地便扯了一大通。
“不错,殿下能有此思虑,实是大善,然,时机上却须得把握好分寸方可,不宜操之过急,且待圣旨下后再见机行事好了。”
明春之战虽说只打五个来月,可出征之统帅却须得离朝近一年的时间,倘若真能将陈子明赶去辽东的话,无疑是好事一桩来着——有了这么近一年的时间,足够施展上一番了的,哪怕眼下李恪一系看似兵强马壮,长孙无忌也自不惧一战,无他,攻的总比守的要自如得多,就算不能一举拿下李恪,也足可利用这段时间好生经营一下己方的嫡系人马,为将来行险一搏做足功课,一念及此,长孙无忌的兴致顿时便大起了。
“一切听凭舅父做主,甥儿自当全力以为之。”
这一见自个儿的主张被长孙无忌所采纳,李泰也自得意得很,紧着便表了态……
“好叫子明得知,小王先前刚去看过舅父,唉,此番之事,小王实是有些愧对舅父往昔之栽培,累其病卧于床,小王心实难安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不说李泰正与长孙无忌密议连连,却说陈子明一下班回了府,便即便装赶到了密宅处,见礼方毕,李恪便已是愁容满面地感慨了起来,不为别的,只因今日诏书一下,杨师道便病倒了。
“杨大人一生操劳,于社稷实有大功焉,今,年事既高,多些时间休息也是好的,殿下但有闲时,便多陪陪杨大人好了。”
对于杨师道其人,陈子明虽是看不上其之能力,可毕竟是受过其不少恩惠的,心下里对其晚年屡遭贬谪之境遇也自颇为的感慨,当然了,感慨归感慨,陈子明并不以为杨师道遭贬谪有甚不对之处,只是这话心里想想可以,说么,自然是断然说不得的,眼瞅着李恪伤感若此,陈子明也就只能是好言好语地安抚其一番了事。
“嗯,舅父乃直人也,向有大功于国,此一条,小王心中有数,若得将来,必厚报之。”
李恪伤感归伤感,可也知晓面对着长孙一系的咄咄逼人,让杨师道转去太常寺,已然是最好之结果了的。
“殿下英明。”
陈子明并不以为杨师道还能有将来,没旁的,此老已是望七十的人了,又素来好体面,如今遭受这等仕途之重挫,时日必已无多,对此,陈子明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但却并未出言点破,仅仅只是恭谨地称颂了一声了事。
“罢了,不说这个了,柳如涛处传来了消息,说是颜钢那厮已到了浔阳两日,没见其如何着力审案,倒是没少与当地官绅欢宴唱和,看样子江州一案又将是一笔糊涂账了的。”
伤感的事儿多说也自无益,这么个道理,李恪自是不会不懂,感慨过了也就过了,紧着便转到了正事上。
“殿下心中有数便好,一切留待将来再行计较也不为迟。”
只一听李恪这般说法,陈子明便知其已是起了报复之心,打算拿江州一案来跟长孙一系斗上一场,而这,却显然不是陈子明所乐见之局面,无他,斗得越狠,李恪好不容易才稳固下来的实际储君之地位便越容易出现动摇,根本无半点好处可言,正因为此,陈子明根本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