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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静只看着他,摇摇头,叹气说:“不知道,是对你好。现在我得走了。一会另一帮人来了,怕是你有更大的麻烦。”说完起身走向后门。认识不算短,林仓南也深谙他的性子,不敢开口阻止。还来不及扶起替他开门,这边正门便被浩荡的一行官兵不客气的踹开。
那阵势那里是来搜捕逃犯,分明就是御驾亲临出行的派头,眼见着一个长袍披风及地的高挑男子不紧不慢的入了进来。秦静看了也不躲也不移,只瞬间换上了林仓南初识时那种冷若冰霜的面孔,看向别处,也不管那径直走来的英挺男子。
“你也玩够了吧?心疼你操劳成疾,放你两天自由。你还真一个月不回来。”开口便有逼人的气势,那男子看了看林仓南,把视线停在染红的白衣上,“这是他伤的?就凭这,就算你再怎么袒护,朕也绝饶不了他。”口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寒意。
被一旁的士兵压低的头一下子抬起来,一个自称便足以林仓南惊的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宇文毅,这个被他想象过很多次的皇帝,这个被传闻和业绩塑造成多棱角的皇帝,现下就在自己跟前,对秦静说话的口气似乎熟悉无比。慢着,他说什么?
“恭迎圣驾。皇上突然造访,臣惶恐招呼不周。”林仓南脑海里一阵混沌,解释前却还记得基本的礼数,“秦静的伤……”
“秦静……?”宇文毅眯起细长的眼,拉过仿佛无事发生的冷漠少年,“你什么时候又用回这名字?当年不是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更了姓改了名要立誓复国么?”头也不回,对林仓南道,“朕知道你没那胆伤他,起来罢。”
见他没动静,秦静甩开宇文毅的手,旁若无人的过来扶起林仓南,他低了嗓门,叹了叹气说了声对不起,嗓门略略的沙哑。
林仓南终于回忆起这嗓音是在这浩荡的一行人几乎都出门口以后。那日他在宫中的书房内被接见时屏风后面慵懒的声音,虽然刻意的压低,却脱不了本味。林仓南生平第一次有大难临头的感觉。
韩靖即是秦静?……他咀嚼了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当朝丞相三年前以二十二的年纪接任职务,林仓南怎么也无法将那个印象里苍白淡然却多变的少年同二十五岁的阴狠丞相联系起来。莫非天下真有这等天生驻颜的年轻皮相?挠挠头,林仓南自己都苦笑起来。如今他要整理的头绪,怎么也不应该从他的年岁上开始。这才明白,为什么他盯上了自己,且熟识自家的府邸,甩手大方落落却有礼。
章二
宇文毅抱着胳膊看着一堆太医不停的进出忙活,再瞅瞅那个被医治的人闭着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秦静,今天难得的又听到这个名字。自青国被灭以来已经多少年?韩靖把这个名字埋的太深。读音相近,意义,却迥然不同。
听完太医报告已无大碍,挥手让他们退了下,韩靖不管被问什么都不答,也不叫痛,无从下手的太医们纵是医术无敌也被弄的满头大汗。宇文毅走近榻前,这才开始问重点。
“这是永嵩伤的罢。”心知肚明,却有压不住的怒火。韩靖张开眼睛,面露疲态却不改淡泊,他嘴里吐出来的话,是宇文毅不用听也能猜出的那句“不关你的事。”
八年前永寒溃败自刎青国灭亡之后,仍有不少人挂着复仇的旗帜以各种方式动摇宇文毅的统治。只是,不管是军事上,政治上,各种尖锐毒辣的诡计他都不放在眼里,只有两个人,用的是最极端的方式,他却是一点手都下不了。
一个是永寒的亲生弟弟永嵩,兄长死后他不知跑哪里修的了一身好武艺,打定了心意暗杀当年青国的第一叛贼宇文毅,亏的宫廷的官兵不是空养的米虫,倒也没成功过。他对宇文毅的恨意无法磨平,在知道没法近皇帝身侧时,决定将目标转移到他身边最重视的这个丞相——也是昔日自己最疼惜的师弟,秦静。不,现在他自己改了姓名,叫韩靖。
韩靖,韩取音永寒的寒,靖,更直白的将建立青国的愿望包含在内。从另一个方面来讲,秦静的复仇方式更让宇文毅无奈。但他根本不在意朝纲上那帮老臣的建议,将这个用一身寒意将自己包围,在自己宫廷里享受最高待遇却视若敝履的师弟封做丞相,只想留了他在身边,用一生一世的时间融去他心里身上的冰冷。
叹了口气,宇文毅看看无视自己翻过身沉沉睡去的韩靖,替他拉好了被子。恐怕当年教导他们念书习兵的师傅,绝不会想到三个曾经感情深厚的孩子会有这样的一天吧?永寒在地下若是见了这般光景,也定然不会安心。低头吻了一下韩靖的额头,回手关了门,眼神一凛。宇文毅不想对永嵩再下杀手,并不代表他可以伤害韩靖。且是这般令他愤然的理由。当年对那聪慧的小师弟的溺爱,永嵩毫不亚于他。如今仇恨竟让他蒙了眼狠了心到这等地步,却是宇文毅所不能忍的。
又是记忆里最熟悉的一段跑不完的长路,十七岁的秦静在青国回廊里四下寻找着永寒的身影,书房殿上花园,哪里都找不到。他大口的喘着气,脚下却不敢停一刻,他怀揣着历尽艰辛搞到的羽国作战书,这是师傅和大师兄几个月来的成就,眼看着一统四国的青即将建立,虽然现下外面战况仍旧紧急,秦静却坚信在师傅和师兄的帮助下,永寒随时可以扭转局面。然而,在他们经常议事的师傅宁华的宫院里,秦静看到的,是永寒举手斩向相恋了十多年的师傅的一幕,他来不及喊叫,只是本能的扑了过去,然后就是一片血淋淋的记忆和气息。
韩靖被这个做了五年的梦吓醒时一身冷汗,拿手背拭去额头的汗,他无力坐起来,却听见枕边一身突兀的“没事吧?”。一惊,坐起来看见林仓南有些尴尬的笑脸。宇文毅不会说疑问句,他只会把韩靖拉过来,抱紧他轻拍着他的背说,够了够了,你不要再在那梦里沉沦了。
“你怎么…进来这里的?”韩靖准备起来,却被林仓南按住。
“你还是躺一会吧。几天不见你气色差好多。”林仓南拖过原木凳坐下,“是皇上召见的,说是谢谢这几天护丞相有功……”仍是不习惯前几日同桌吃饭笑闹的人,现下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曾经惧怕的丞相,“奖完了,允我在外头等着看看你,半天没什么动静只听见你梦呓大声的喊师傅师傅,我想你可能作了噩梦,一时慌了,便冲了进来。”
韩靖看出了他的不自在,略有歉意的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有意骗你。只是见你未认出我来,就顺势投靠了你。替我向伯母道歉,让她老人家受惊了。”
林仓南没想到韩靖对自己态度未变,舒了口气,想起什么似的追问道:“那日刺伤你的人找到了么?你呆在宫中有皇上的保护应该不会危险吧,不要到处乱跑了。”
韩靖抬起眼,倨傲的神情有种受辱的愤然:“这种被禁锢的安全,我不稀罕。”披上外衣,冷冷的道,“保护?怕是在林总监的眼里看来,我也不过是个皇上跟前红人的男宠罢。”甩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去。
林仓南追出去,看着一袭白衣的瘦小背影,后悔脱口而出的言辞伤了这个自尊心极重的敏感少年……呃,不,应该是青年了。
章三
建立一个青色的王国,让四处的农田都丰收,百里原野,街上树木并立,是永寒一直的梦想,他此生所有的精力都投给了统一二字,结束纷争让百姓安居乐业是他致力的事业。在得到了恋人宁华的倾力帮助下,青帝国的建立似乎已经唾手可得。他常常意气风发的拥着宁华说,将来,这里那里,到处都是你最爱的绿色。
那时秦静才十多岁,拉着将他抚养长大的师傅宁华的衣服,撒娇的说师傅喜欢绿色,静儿也喜欢。宁华听了就会笑笑,温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杨柳,抱起秦静宠溺的亲他的额头。永寒偶尔会吃醋的揪揪他的鼻子,害他挣扎着不让疼出的眼泪涌上来。然后永嵩就会过来一边嘲笑一边找手绢,而他毫不客气的直奔宇文毅的怀抱拿衣襟擦拭。总归是快乐的,连不该出来泪水都是,因为大家都在笑,气氛祥和温馨。
韩靖坐在宫里最偏的这条走廊上,脚搭在护栏外空悬着,望着满宫的绿色,有树有水,便每每唤起他记忆里最最美好的回忆。再也回不去那时候。韩靖怅然。
宇文毅远远的看见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飞也似的跑来将他一把从池边拖下来抱在怀里,缓了半刻才怒道:“你做什么?你答应过我……”后半句愣是卡在喉咙里发不出音。众人看他得到了天下,不管是冠上了背叛者的污名还是博得百姓的认可,他从来都不看在眼里。他失去了多少不会有人知道,他也不要别人知道。韩靖对他有怨,却不是恨。这么多年来,一直陪在身边,尽管不笑不闹永远冰冷默然,但却是了解他的唯一的人。
韩靖难得的轻笑了一下,不过是稍微弯曲嘴角的弧度,却让宇文毅觉得惊喜万分。他推开宇文毅,拍拍身上的尘,站起来,背对着这个他认识了二十多年的师兄,淡淡的说:“放心吧,我说了不会寻死,便不会。活下来的人,定有活下来的使命。你,我,永嵩都是。”
说罢甩手离去,留下宇文毅一个人,如同适才的韩靖一般,对着一池子的绿陷入了回忆。
林仓南被越级擢升的圣旨在他看望韩靖的第三天开始生效,从此这个以养家为目的的男儿迈入高等官府,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林仓南不得不常常应付各种达官贵人,然后对着厚厚的档档案操练本行。权利落到真正为民的人手里,是为人做事的。林仓南本着民为本的观念,虽然得罪了不少官宦显赫,却也因为功绩卓然屡屡被皇上点名嘉奖,附带的一句便是“韩靖果真不会看走眼啊”。
林仓南却一直躲着韩靖。自那日不小心出言得罪之后,他倒也想过弥补,苦与韩靖以丞相兼皇上陪读的身份长居深宫,而且每每看见皇上与其出双入队的亲昵,他心里有点没来由的不好受。
那个情绪多变诸多挑剔善于伪装古灵精怪的秦静哪里去了?
在朝上见过一两次,总是气色不见得好,苍白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自他被带回之后,属于“秦静”的表情一个都没有,总是冷然的看着身边进进出出的宫里人,仿佛世事与之无关。该办公的时候虽不见含糊,却总是批好了奏请便闪身走人,一如当日召见自己的不耐烦。这不是他认识的秦静,是那个标准的,被人称做宫中狐狸的韩靖。
所以林仓南在百官为宇文毅举行的庆生宴席上偷跑出来醒酒时看见韩靖,怎么想都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章四
韩靖形单影只的坐在一个凉亭里,向他招手。林仓南走过去,想了半天要怎么样跟韩靖打招呼。却没韩靖一句懒洋洋的“真难得,平常喝不少也不见你醉成这样。”震了半天。
是了。这个说话没逻辑时冷时热的秦静,变化多端混熟了便开始使性子的秦静,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秦静。酒精模糊的脑子里嗡嗡的响着韩靖低而不失清亮的话语,林仓南好象看见几个月前在自家小院同自己对月同饮的少年。他接过韩靖递过来的手帕,沾了点茶水,抹上脸希望清爽一点。
“怎样?还好吧?”韩靖偏头看了看,轻笑了一下,“早知你如此不胜酒力,就不推荐你至这般高位了。省的天天被灌的人鬼皆非的。”
不知道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第一次近距离看韩靖的脸。那淡的刹那即消失的笑容印在林仓南眼里看来格外的妩媚。忘记了这里是宫廷这人是皇上最重视的韩靖,他只记得和自己在市集奔跑时那张因为咳嗽而潮红的脸,秀美无比。等惊的想起韩靖和秦静这两个名字一个身份时,吻已印在渴望已久的苍白嘴唇上。
啪,他还未来得及悔,韩靖一个响亮的巴掌已经甩在脸上,踉跄了几步,林仓南自觉犯了滔天大错,捂着脸“我…对不起我……”说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道歉。
韩靖冷冷的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茶壶,正准备泼向地上的林仓南帮他醒酒,突然只听见后面风声有变,转过头时,永嵩熟悉的脸在一步的身前,陌生的剑却在自己的颈边。
饶是林仓南酒醉头晕,这情况也惊的清醒无比,从地上一跃而起就要叫人。韩靖快一步难得的喝叫:“不要!不要叫人!”
百官为皇上贺寿,主角必定脱不了身,所以最大的障碍宇文毅不在是最值得松一口气的。可以的话,韩靖希望在不惊动御林军的情况下,让永嵩顺利脱身。完完全全,没有在意架在自己脖子上的这把剑。
永嵩已然没有当年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