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往深里想一想,其实连同中国知识界连同我们自己在内,也同样在黄土红尘的漫漫岁月中裹挟了许多老旧农人的色彩。小农经济的东西与生俱来,一时间并不能从我们身上脱却干净,而我们在更多的时候倒不如老马做事情那样酣畅淋漓。我们这些穷秀才最大的本事就是哭穷,又有什么资格对他评头品足呢?高贵与卑贱、真理与谬误常常交错在一起难以辨识,更多的人们在看待我们这帮所谓当代文人的时候,我敢说人家都觉得马俊仁要比我们强得多。我们是不是把头脑中的那点理想太虚妄化了,当社会理想真正在实践之中时,反而有些叶公好龙,深感难以适应呢。知识界一部分人非议马家军便是一例。
正当由马家军所引发的种种经济现象乱成了一锅粥之际,偏又冒出另一档子事端,让新闻界把这一锅粥更是搅得热气腾腾。哪档子事?有读者会说是马俊仁同广东理科虫草王公司打官司的事,中途解除了合同。两边都叫马家军。马俊仁说我们不是马家军谁是马家军!虫草王那边反驳说,我们这里从老板到经理都姓马,当然也叫马家军。为此报上瞎闹腾了好一段时间,问我要讲的事端是不是指这回事儿——这事儿有,但持续时间不长,官司也不甚新鲜,打完就完。这里要说的是至今仍然悬而未决的一档事,国人尽知:那就是马家军在斯图加特极尽辉煌的同时,还首次从国外带回了前所未闻的美妙奖品:三台崭新的梦幻一般的奔驰小轿车。它是第三世界国家穷困已久的人们刚刚走向现代文明时候吟唱的三首朦胧诗,它是自行车王国的居民们在风雨中拥戴的天才帝王,它是当代先富起来那部分人卧室深处静静等待着的绝代佳人,它是农耕社会里长期欺压贫雇农的恶霸地主土改对象,它是二十年代江浙乡巴佬踏入夜上海首次瞻仰到的歌舞皇后,它是晋陕黄土地光棍放羊汉看见洋人传教士带着的三只贵宾狗,它是秀才屡试不第夜宿驿店无门而入的三只狐仙,它是因终身失败而潦倒的科学家在癌病中推翻重写的精美论文,它是扶贫村里靠希望工程复了课的山里娃耳畔的新词——剑桥、哈佛和北大!总之它是后工业社会的极品。怎么一朝阴差阳错就归了咱中国,那得主竟是东北黑土地上三个疯跑不停的小村妞,她们又不会开那车——奖给王军霞、曲云霞和刘东的世界名牌车就在这样一个大的时代氛围中,被一切向钱看的人们盯住不放。其实它的深层意义和多重价值远远比不上王军霞那只欧文斯杯,但人们还是要盯住不放。
没有办法。我向老马及东北知情人提起此事也是一种兴趣吧。
斯时老马和我正闲坐在其中一台奔驰车里,望着旷野抽着烟很舒适。他用右手轻轻拍打着方向盘,仿佛在抚摸一匹骏马的脖颈。他实在懒得相谈此事:
唉,真他妈的扯淡!我不明白就这么一件事儿、三台车,炒哇炒哇,他们到底是要干啥呢?是说我不该得这车不该分呐?九三年,我上高原,为辽宁备战七运会。咱们国家你还不知道,各省打全运会才是正事,四年一回,省里领导上最重视。各省都调整了四年,就为了这一下。你看每到这一年咱国家的运动成绩就普遍上来了,国家队队员都归省,竞争相当激烈,房子、职称、工资奖金都在里头嘛。辽宁上届打第二,这回铆足了劲儿要争老大。我们在青海高原正练在紧要三关时候,国家体委来人上高原了,动员我领上人去德国斯图加特打世界锦标赛。这就是矛盾呀,这可能也算是咱们体制上的老问题。我当然不想去,因为时间靠得太近,只间隔二十来天,我打了世锦赛回过头来就打全运会,队员调整是个问题,完不成省里任务我哭啊!这么着我和老崔老孙就都不那么积极。北京同志做工作说,都已经报过名了,现在更改很不好处理。再说斯图加特的冠军奖是奔驰小轿车,这我以前没听说过,奔驰车奖咱中国也没人得过。奔驰车,谁不喜欢,可是我不能去啊,再说奔驰车打回来我们也得不上,当时规定大件还要交国家体委,运动队干想没份儿。这你可以查一下可能有过文件。这回就没谈成,我送客人下山,安心训练。要不说这事儿都往一块赶。那一年咱国家正用老劲儿申办2000年奥运会,上上下下都要调动一切积极因素。要全力申办成功,打好世界锦标赛就显得很重要啦。第二回国家体委又派人上高原了,还是为这事儿,说要从大局出发,要服从国家利益啊,老马你最好先去德国。为了解决特殊情况,国家体委对各省运动队还专门制定了优惠政策,就是当年在国际上打世界冠军的,算你一块全运会金牌,破世界纪录的也算一块全运会金牌,要不后来马家军在七运会的金牌为啥算了二十多块呢,都包括进去了。这算优惠了金牌儿,那奖品优惠不优惠啊?也应该优惠对不?大伙儿就又提到奔驰车的事。因为打好全运会我们省里有奖金,辽宁金牌太多不值钱,有的省牌子打不着,得一块金牌奖十万二十万呐。我要不谈斯图加特的奖品,回头省里的奖再得不着,我怎么交待运动员呐?两下里落空你干不干嘛7所以我们希望如果去德国打好了,奔驰车最好归马家军。这样他们就回北京请示领导。不几天北京回话说问题不大,关键要打出成绩,奖品可以破例,都是为了大局吧。到这会儿离世锦赛时间就不多了,咱省体委也考虑到国家利益说去就去吧。可是原先有明文规定奖品大件上交国家,现在国家体委光这么口头讲一下,也没个根据,我找人家谁去要车呢?所以我觉得上边应该有个比较正规的批示什么的,否则将来不好使(老马的经济头脑实在到家),咱们国家这喊不清的纠纷太多了。临到出发前,国家体委三司田径处积极地把事情办了,他们专门给领导打了个报告,请示了那么几条,最后一条明确了一下,这次斯图加特的奖品归运动员、教练员所有!这个报告国家体委几个主要领导都同意了批了签字了,现在我照章办事儿,我手里有这个批件的复印件,那是假不了——归运动员、教练员所有,清楚的。前后就这么个事儿,世界冠军也打了,为国争光也争了,车也回来了,乱七八糟说法就来了,有说我不该得的,有说我要挟领导的,有说不符合规定的,就是没人敢来正经问我,你们审查嘛,我给你们看批件,不来找我我啥也不说——他重重地拍击奔驰车的方向盘。
为此我又向有关知情人了解,老马所谈的前期过程基本上是这么回事。
新时期以来,国家体委为适应时代变化,曾专门就运动员奖金问题下达过两个文件。第一个文件是1988年制定下发的,即(83)体计财字173号《关于参加国际大奖赛的单位提成办法的通知》,这个文件的核心内容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奖金可以提留但是2000元封顶。到了90年代,这个文件精神已大大落后于形势的发展,众多参赛有功人员怨声载道,区区两千元,如今顶个啥?于是在4年后即1992年6月,国家体委又下发(92)体人字633号《关于大奖赛奖金管理的暂行办法》,废止了上一个文件,放宽了政策,重新制定了几个杠杠。
这个文件专指奖金。另有规定称,在国际赛事中获大件奖品悉数上交不得自留。
然而这个专指奖金分配的文件却有许多具体分配的缺憾,比如第一条所指“奖励运动员和其它有功人员”就很模糊不清,我们可以把“有功人员”理解为教练员和主要工作人员,即使这样理解正确无误,那么,运动员和有功人员的分配比例又该如何定夺?事实上,当前中国运动员与教练员(工作人员姑且不论)在瓜分奖金时约定俗成是一半对一半,八两换半斤,五五分成的情况居多数,但是要争起来怎么办?分不公道怎么办?翻了脸怎么办?躺倒不干怎么办?人跑了怎么办?嘴上不吭气心里气不平怎么办?关键的问题在于如此一来,真正吃了亏的只能是国家。国家培养一名世界尖子选手花费多少?难度多大?大树长成了不能当梁使,岂不心疼!据说在斯图加特的世锦赛上中国铅球名将黄志红也得了金牌也奖给了一台奔驰车,黄志红在国外当时就把车出于卖掉净得四万美元,传闻说并没有给教练员平分,倒也没听说有不愉快的事发生。(这件事我未及亲自调查,未必准确,这里只是借这种情况讲一个道理,读者姑妄听之也别认真。)如有事实出入敬希黄姑娘宽谅。我的意思是说师徒不平分的情况确是存在的。进而我又想到,奖金当可分之,成品轿车倘没卖掉又如何分呢?马家军在斯图加特得成品车三台,王、曲、刘三个运动员每人一台就啥也不说了,可是还有教头马俊仁,便成了四个人,仁车四人怎么分?如按五五分成惯例,老马要得一台半,更如何分?仁姑娘再去分剩下的一台半,每人半台又如何分?即使是老马不要一台半,只要一台,那么还剩两台,对于三位姑娘又是难题。须知免税车进口,海关规定是不准倒卖的。于是,风波真的来了。高人何在——还得请教老马。
老马说:“这种情况不管对谁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海关的各项规定我们也不熟悉,只能走一步说一步。当时风风火火到了斯图加特,我的作战计划是在曲云霞3000米、刘东5000米、王军霞10000米,这三项当中确保两项,两块金牌两台车,结果最后打下来,哈,三项都拿下来了。咱在国外也没卖过东西,大伙儿只顾高兴没多想,就把车装了海船运到了天津。九三年那阵儿也不上税,海关人说,要车可以开走,如果不要车,每台车海关给两万多美金就算我们出手,三台车能得将近八万美金吧。当时国内车价挺高比较坚挺,谁都说每台车两万多价太低不能卖,八万美金折人民币八八六十四万左右,三台世界冠军大奖奔驰车才值这个价啊?我也觉得太不划算,再说咱辽宁以前没有得过这么高的荣誉,我把车在海关卖掉回去也不好看,就想把车开回沈阳,手续由天津海关移交给大连海关处理。咳,没想到这车回来可成了他妈的大麻烦,本来就不好分,这个挑唆那个挑唆,挑得运动员就光知道分东西了,都想占便宜伯吃亏。有人说我压根儿没份儿不该要,为啥?凭啥?我不要他要得上哇?按常规惯例讲,三台车有我一台半很公平。外头也瞎炒起来,这事儿一复杂就拖下来了。赶后来说干脆找主儿卖吧,我说早该卖,早知道闹成这样,在天津海关我就卖狗日的,卖上八万美金我得四万不就得啦!哪儿有后来这事儿。没想到,拖到九四年,更麻烦了,国家九四年以后新规定,车办手续都要上税,这车在海关手续还没办反而该咱倒贴税钱!幸亏此事是九三年的奖品谁都知道,要不然有嘴说不清,最近这才跟大连海关讲好了,省体委还得出证明信,按九三年的事免税处理。海关又说了,免税车一律不准倒卖,只允许本人在海关和本单位监督之下使用,好嘛,如今连卖也卖不成啦!当时队伍往大连搬家前儿,实在不好办,当时给沈阳留了一台没动过的车,这不——他又拍方向盘;开到大连两台,平时我开这台,另一台在别墅车库里放着,我就这么瞎开吧!往后你也知道,不等这车处理利索,她们就闹事儿,跑了,一直拖到现在。将来?将来咋说?我该得一台半,大连这两台我和曲云霞分,沈阳那一台王军霞和刘东想咋分咋分吧。
我们默默抽烟,一支接一支。半晌,我想起一个信息,就告诉老马说:前几天著名教练罗维信在全国人大会上发言了,讲当前有相当多的运动员因为经济利益同辛辛苦苦的教练员闹翻,在相应的体制改革尚不完善之前,毫不顾及国家利益。罗指导呼吁引起多方面的注意,他深表忧虑。
老马发出深长的一声叹息,低沉地说:老罗他最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难处哇。
下了奔驰,老马锁车门,我观察了一下银灰色车体,整洁美观半大不小,正适合于平常日用,是地地道道的奔驰180原装货。
回到基地楼里,曲云霞的父亲就迎出来并随后将外大门锁好——这个大门一般情况总是锁着,防止杂人进入。老曲头一回到楼内,老马接着与我的话题就侃:我说老曲啊,你养不起一台奔驰车啊!你算嘛老曲,来不来你保险费先出l万5,附加费3万,听说是按什么6%收,城市增容费人家要6万,也是按什么20%收的,每半年的油钱少说要5千以上,你加一加,你用不用车都得先交10来万块钱,你能养这车啊你?将来还是个处理品。
老曲头听明白这笔帐以后,很憨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