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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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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马欢,他是趁着演出的机会,才有时间回到小吃街,顺便来看看马欢的。
  看着二旦得意的样子,马欢有些发愣了,他说别吹了,你演什么出?
  二旦说,真的,我还能骗你呀?
  二旦没骗马欢。离开小吃街之后,他真的加入了一个小草台班子,而且是专唱马欢教给他的那些山曲儿。什么餐馆、酒吧、化妆品促销呀,哪请哪去。用二旦自己的话说,忙得很!
  尽管二旦说得有板有眼,开始马欢听起来却总觉得有点像聊斋,到后来听二旦说他们晚上就在小吃街演出的时候,马欢才不得不信。这一信,马欢的脊梁骨一下子就塌了。
  他本来想把自己嗓子的事跟二旦说一说,事到如今,马欢却没有吱声。
  二旦说,你晚上一定给哥儿们捧个场,指导指导啊。
  马欢傻子似的点点头。
  平时在小吃街标着“梨园”两字的二层露台上,常有一些被请来的草台班子在那里演出——或流行歌曲,或评剧,或现代京戏——当然都是选段了,什么阿庆嫂,胡传魁的,那么对唱上几段,仅此而已。因为没什么明星大腕,观众就不怎么当回事。演出的人自己也不怎么认真。甚至人齐马不齐的情况也有。比如,阿庆嫂来了,胡司令来了,刁德一那家伙却突然感冒了,没来。没来也没关系,经不住阿庆嫂的几句热情煽动,有胆子大的人,热血一涌便造到台上去了。然后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握着麦克风,“这个女人哪,不寻常……”就唱上了,很配合,非常互动。就像时下那种大型演出一样,不是把观众拉上台去,就是演员往台下走,迈着猫步,边走边唱,走着走着就造到人堆里去了,刚一伸手,一片手就伸出来了,那个争先恐后的握呀,疯了似的,几乎都乱了套了。有许多人还跟着唱和起来了——要伪就是这种效果啊。不然,怎么能叫《同一首歌》呢!
  只是,小吃街的“梨园”演出,没那么大的规模,没那么大的气派,也没有那种热烈的气氛,说到底,不过是一种民间式的小打小闹,为的是吸引吸引顾客,并为光临小吃街的人助一助吃兴。其实有的食客根本就不看,也不屑看,麻木着脸,该咋吃就咋吃,特深沉。但不深沉的也有。爱凑热闹的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大有人在。反正是免费,你不看人家也照样演,看呗。于是就看。遇到精彩的节目,还鼓掌,还喝彩。遇到唱跑了调儿的,那才有意思呢,能把人的腮都乐疼了。
  以前马欢却从不往那边凑的。没意思,也没时间。但这一次却不同了,这次毕竟二旦要来演出啊。
  马欢去了。想不到,二旦竟是头一个出场的演员。他白羊肚手巾红腰带,一身行头,从上到下都特陕北。更有意思的是,还有几个年轻的姑娘给二旦伴舞。她们一律的好身材,又一律的红袄绿裤,祆特小,裤子却肥。这么一松一紧,该收该显的地方便全出来了。马欢看了,心里直热。
  二旦唱的第一首歌是《黄河谣》。
  你晓得,天下的黄河,几十几道弯,哎……
  马欢晓得,这也是他最喜欢唱的一首歌,它旋律高昂,粗犷,奔放,最能叫人回肠荡气。他很内行很仔细地听着。他觉得二旦唱得还算可以吧,嗓子放得挺开,弯儿拐得对,韵味也很到。再加上几个姑娘的伴舞和一把唢呐的伴奏,几个高音拔上去,台下便有了掌声,有了喝彩声。二旦一下子伟大了。马欢站在那里,禁不住环视身边鼓掌的人群。他发现,阿英正站在她的摊位前,专注地看着台上。那神情,显然是被二旦的歌声深深地感染了——她双手合在胸着,好像是刚刚鼓了一次掌,并随时准备着再鼓一次的样子。马欢心里突然就酸了。没等二旦一首歌唱完,他便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溜回了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
  马欢很胖地坐在床上,泥塑似的。忽然他站了起来,又往地上一蹲,在床下里掏着什么。终于在一个包里把二旦送给他那条“红塔山”掏出来,往床栏上叭叭地摔着,直摔得一条烟四处飞溅,还不解劲,他又跑到小吃街附近的一处街心公园里去了。月光下的公园里非常之好。长椅上坐着一对又一对年轻的情侣,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相拥相抱,还有的在一个劲地亲吻,喷喷有声。只有马欢形单影只地坐在一个树影遮挡着的小石墩上,胡思乱想。想一会儿,哭一会儿;再想一会儿,再哭一会儿……一直折腾了半宿。
  两天后,马欢离开了小吃街。离开小吃街时他很伤感,很无奈。三年了,三年啊!他熟悉了这里的一切,早就喜欢上了这里。虽说他的嗓子坏了,喊不了“白水羊头”了,但他还是想留在这里,找一份别的工作。可是不行。招工的摊位倒有两家,人家都不要他,嫌太胖,说如果留下他,几乎米的铺子,别的伙计怕是连屁股都转不过来了,说得马欢又生气又沮丧。他想,胖老板不愿留下他,是不是也出于这方面考虑呢?
  小吃街人来人往,像往常一样热闹。马欢心事重重地走在人流中。拐过街角,就是阿英的摊位。他不想和阿英搭话,就有意把脸转了过去。可是阿英还是看见了他。
  羊头!大包小包的,你这是去哪儿呀?
  马欢听阿英又叫他“羊头”,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却不由自主地站了下来。
  他看着阿英,有些可怜巴巴地说,你别再叫我羊头了好不好?我不卖羊头了。
  阿英看见马欢的样子,明白他是想离开小吃街了。她问马欢为什么不干了。
  马欢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把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次,阿英才用一种很认真很同情的目光看着马欢,她说,那你准备去哪儿呢?
  马欢告诉阿英,他想到另一家餐馆里去干。
  这家餐馆是大凤给他找的。平时的大凤,看起来有些咋咋唬唬,其实是个热心人。听说马欢被胖老板辞退了,她说,兄弟,你傻不傻呀,人家这是卸磨杀驴!知道不?马欢的眼圈立刻红了。看着马欢的样子,大凤就惆怅了。她说要不是她的铺子里全是亲戚,她就打发走一个,把马欢留下了。最后大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想起了一个主意。她说哎,这样吧,我有个老乡,是开餐馆的,我给你问一下,看她那里要人不?马欢说,谢谢大姐!要不我还真不知道往哪去呢。当时大凤就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还真的问成了。
  马欢告诉阿英,他到那家餐馆去先干杂工,然后再学厨师。他说,我真后悔,这几年啥活儿也没学到手,还把嗓子喊坏了。
  说了一会儿话,阿英又笑着问他,学会葫芦丝没有?
  马欢红着脸告诉阿英,说他的葫芦丝挂在宿舍的床上,不知让谁给弄坏了。
  阿英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你一个,也算是作个纪念吧!
  没想到阿英这么善良。马欢一时难以相信,也非常感动。想起阿英喊自己羊头时,他还不大高兴,还委曲,还痛苦,甚至还自暴自弃……马欢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小心眼了!
  马欢差一点就掉泪了。
  后来,马欢学厨师的设想却没能实现。他在那家餐馆只干了几天,就被炒了鱿鱼。原因还是他太胖了,干一点活儿,就滴滴答答的,满脸是汗。不仅如此,伙计们还对老板反映,说这个人精神上还有问题,夜里睡觉老是发愣。半夜三更的,睡着睡着,忽一家伙就坐起来了,还沙哑着嗓子喊什么“白水羊头”。你说疹人不搜剑√锛普饷匆凰担歉雠习甯赂碌乩至艘徽笞又螅桶崖砘洞峭肆恕�
  马欢只好离开那家很不错的餐馆。像来的时候一样,他的脖子上仍然很滑稽地挂着一把葫芦丝。时间已是深秋,阳光很好,满胡同里飘着金黄的落叶,很静,很美,给人一种走进油画般的感觉。只是,马欢却走得有些恍惚。他肩挎背包,一把葫芦丝在胸前悠来荡去。有那么一会儿,他听到天地间满是一种葫芦丝的旋律,凄婉而忧伤,似真似幻……
  数年前,同样是秋天。一个又黑又瘴的小伙子,揣着一所专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从榆林经呼和浩特登上了开往东北的火车。在车上,望着窗外不时闪过的村庄、树木、山川与田野,他满脑子里都是父亲和母亲那疲惫而忧虑的面孔。火车咣咣当当地跑了一夜,他也和自己斗争了一夜,那种复杂激烈的过程就不说了。车到北京时,他毅然地走下了火车。
  天空灰蒙蒙的,黄色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第一次出远门的少年,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禁不住茫然四顾。清晨的马路上,还没有太多的汽车,行人绝少。一个很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路边的一小块空地上锻炼身体。他一踢腿,竟把自己掀了个后仰——这个有点滑稽的生活小场景,作为进入这个城市的第一印象,后来就一直嵌在小伙子的记忆中。
  这是—个多幽默的城市啊。
  当时,他忍不住无声地笑了。
  此后,秋去了,冬来了,来来去去的季节,像电影中的画面一样,匆匆而过。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说话间,又是春天了,城市里花红柳绿,到处充满了勃勃生机。还是那条小吃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凡世间的一切,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依然如故吧。
  不过,阿英的摊位旁却有一点小小的变化——原先那个卖风筝的人撤走了,现在已经换成了一个卖陶俑的小伙子。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但他却像阿英一样,能用葫芦丝吹出许多好听的曲子。他经常和阿英对坐在一起,为买葫芦丝的人吹奏他最喜欢的《月光下的凤尾竹》和《婚誓》。在世俗的喧嚣声中,一种优美的葫芦丝声显得是那么轻柔、曼妙,好听极了。
  拐过街角,白水羊头的叫卖声回肠荡气。


后海不是海
■  段 威
  北京原本不缺水,七百年前还是元朝的时候,北京内城就有一片辽阔的天然水面,它居然是南北大运河的终点,人们叫它——海。这个海与大海无关,它是蒙古语,水泡子的意思。元世祖忽必烈除了气吞山河地征战南北,还派都水监郭守敬气吞山河地把大运河通到了北京城。大运河是用来漕运的,运的东西主要是元大都赖以生存的粮食。当时元太祖刚刚把都城建在北京,这条运河就成了新都城的生命线,那个叫做海的地方就是生命线的终点站,当时极其繁盛兴隆。到了清代,河道堵了,漕运终点站改到通州了,大片水域闲置了。那时候的海还叫海,就是加了个“后”字,淤泥堵得都可以大片大片地种荷花了。作为经济中心的后海没落了,可清朝的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有钱的闲人,他们怎么也舍不得让柳绿荷香,碧波荡漾的后海废在那儿,于是就开始兴建官邸园林宅第寺庙,单是恭王府就建了十多家。好在后海区域广大,穷人也能在这儿找到乐子,每年盛夏的荷花市场就是全北京人的节日。在浓密的柳荫旁,在绿油油的荷塘边上,人们搭起几里长的凉棚,喝茶观荷花看杂耍听蛐蛐叫。到了冬天,王公子弟戏法玩得更豪迈也更有诗意。当湖面冻成了溜冰场,就有好事者把十余只冰床连接成一体,由三两人牵引在冰上狂奔。公子们则围坐在皮褥子上,中间搁好小炕桌,支起火锅倒满烈酒,饮风喝雪把酒当歌彻夜狂欢,这个玩法叫“冰床围酌”,场面极其宏大。那时候皇帝每年都要举办八旗滑冰队的会操表演,一千六百人的阵势真是让冰雪中的后海尽显风光。再后来,大家都玩不起来了,后海就真的开始衰落了。
  等到我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没了忽必烈也没了都水监,更没有公子哥们,只有一些居住在老城区的普通人。之所以把他们牵扯到这个故事里来,是因为他们每个人跟后海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有的从小就一块儿长大,有的压根儿就不认识,有的已经从一家人变成陌路人,有的要不是为着同一件事干脆一辈子也遇不上。但是就在二零零二年七月的一个炎热的下午,故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后海,他们的命运从此就交织在一起,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有了逃不脱的干系。
  那天在石墨的记忆里是支离破碎的,他的心在一瞬间被撕成了好几瓣。本来那个下午石墨的心情还是挺轻松的。旷日持久的剧本研讨会终于开完了,他开着他的切诺基逃离了地处昌平山区的度假村,不想再停留一分钟,他觉得一个星期的剧本研讨会就像是经历了鱼鹰捕鱼的全过程。鱼鹰们被渔夫一次一次地赶到大海去生吞活鱼,然后再奴性十足地飞回船舱,等着当腹一击把鱼吐到甲板上,吞吞吐吐,周而复始。石墨觉得自己就像那些辛劳捕食的鱼鹰,唯一不同的是站在甲板上的渔夫很多,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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