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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让情绪低落的时刻快快成为过去。
故而,当蓝康年提议我们走过去跟唐狄与蓝康慈打招呼时,我并没有反对。
康慈迎了上来,对我说:“可满意这两出电影:”
我答:“好到难以形容。”
站在身旁的蓝康年,用他那只大手抓抓头,尴尬地傻笑。
唐狄正在跟别人说话,康慈拍拍他的肩膊,说:“来,来,我给你介绍我的一位好朋友,常跟你提起的方哲菲。”
唐狄回过头来。
方哲菲在我身旁闪出。
唐狄的眼光横扫方哲菲的脸。
那几秒之间情景一定在各人脑海里,象电影的慢镜头,缓缓地交代一个重要的时刻,重复又重复,如此的挥之不去?
然后镜头就对准唐狄那惊骇战栗得不能自己的表情,凝住了。
是烙印。
烧红了的铁,一下子对牢心窝压下来,就是永恒不灭的烙印。
唐狄握住方哲菲的手完全不晓得放松,是方哲菲轻轻地抽了回来的。
我不敢看蓝康慈的表情。
微微的低下头。
“去不去吃宵夜?”蓝康年竟好意思提出这么个其笨无比的建议。
我猛摇头,急嚷:
“不去,不去,不去。”
“那我送你们回家去吧。”
方哲菲与我同行。
蓝康年负责送我们。
他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我知道,这只不过是喂猫带挈狗而已。
这一夜,谁会好睡。
翌日,我仍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笑容满面地跑去见蓝康年。
没法子,有要事求他:“这李茹珍是我的同学,她不错是完全没有工作经验,但在大学里头,功课仍是相当好的,我们公关部有个主任的职位,她应该能胜任,故来问问你的意见。”
蓝康年如今双目炯炯有神,一点不含糊地望着我,望得我更心虚意怯。
每个人坐到办公室内,心灵与面貌都会是另一个模样,真奇怪。
我从没有发觉蓝康年在公事上头有丝毫含糊与处理不当。
“曦远,公司聘请主任,不是你全权处理的范围呢?只要该部门头头同意,还要我批准吗?”
问得我哑口无言。这是图穷匕现了。
若不是自信心不足,有偏私的成分在内,我怎么会跑到上司跟前来请求庇荫?
无非是先下手为强的一着,万一将来李茹珍上了工,有什么力不从心,或是行差踏错,部门头头起诉,追究责任,曾有大老板在背后认可的,我可以稍稍脱了责任。
蓝康年如此一问,就等于他洞悉我一翻 意思了。
不是全无尴尬的。
既已身入虎穴,唯有硬着头皮苦苦纠缠下去。“李茹珍是我多年同学,我既是引荐她,总应该跟你交代一声,我这算是任用私人之举。”
这一招又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表面上坦坦白白承认偏私,营造大方气度,实际上仍是坚持已见,如假包换的私心膨胀。
蓝康年虚晃一招:“如你认为这位李小姐真够资格担当此位,无所谓任用私人,还是你拿主意便成。”
话说得再明显,责任仍搁在我肩上,我要是不管老同学是否胜任,硬要帮她一帮的话,日后效果,别扯到蓝康年头上去!
这人在行政管理上,成了精了,竟是百毒不侵。
并非我童曦远怕承担责任。
人言这可畏,是在于它有几分真,使当事有点难辞其咎。
若然全是生安白造的谣言,老早豁出动还用诸多顾忌!。
真叫我为难。
我正要离去,蓝康年说:“方便的话,你把李茹珍的档案留下来让我有空看看,或可给你意见!”
我也只好如言照办。
行政上也有一招,叫作把整件事淹掉了。
清皇朝凡有奏摺,呈交皇帝批阅,事件有令人君左右为难,不方便正面否决,都会将奏摺留中,换言之,是放在宫中皇帝办公室的抽屉内,不作处理,臣下当然不敢追问,于是不了了之,这种处理办法,有个名辞叫淹掉了。
这蓝康年用的会不会就是这道板斧?
要真如此,我也没办法可想。
世界上太多无可奈何与迫不得已。
是夜,方哲菲就是跑到我家里来说着这话。
她幽幽地说:“曦远,请做证,这次我是完完全全无辜的,我没有一丁点儿的责任要负。”
对,她只跟唐狄只见过一面。
“康慈有没有找你?”哲菲问。
“没有。”
我们都叹一口气。
“你打算怎么样?”我问。
“我能怎么样,根本所有电话都不敢接呀,每天送来的一大束花,都立即在第一时间扔到垃圾桶去,他阴魂不息地守在我办公大楼门口等我下班,我从后门逃回家里,电视台请我去讨论时事政局,我通通推掉,把这唯一寄托心神的把戏都置之不理,躲在家里,他竟还登门求见,你说,我能怎么样?”
“许君度也曾如此待你吗?”我实在难耐好奇。
“不,曦远,君度是不同的。”提起君度来,哲菲的脸浮上一层酡红,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浑身还是微微抖动。
真情若是无价,方哲菲又何罪之所?
“君度和我有感情基础,我们说着同一语言,我们都对这块土地,有着相同的浓烈的感情,试图尽我们的一分心力在这个世纪末造福人群,回报社会,当我们想到如何携手去迎战未来时,那种感觉如此有效地抚慰着我的心,把两颗心连在一起,形成一股力量,曦远,你应当明白,其实,我那颗只不过是异常寂寞而软弱的心而已。”
我无言。
“曾有过挣扎,越是要逃避,情意越浓,越是要结束,爱心越切,就是如此的又一次万劫不复。”
“事件总会解决的。”我自言自语。
“曦远,请救救我,秀竹恨我,也不家理,我无话可说,若然康慈责难,甚至破坏了她的一段情缘,我是冤枉的。”
“康慈是离不开唐狄的,你别太紧张。”
分明知道夏婕的诱惑,蓝康慈还不是孵在唐狄身边不肯离去?
其实,只一句话,就算屋漏更兼逢夜雨都总还好过赤身露体地备受日晒雨淋,故而,各人都在用着他们认为可以接纳的道理,解释自己为什么死捏着身边的那个男人不放。
惟其此次方哲菲置身事外,就不会得不偿失,她可少安无躁。
从来不争才是无敌的赢家。
“曦远,我打算到外头走走。”
我差不多忍不住笑。
从未见过有人避情避得如此凄凉兼莫名其妙。
“犯不着吧!那唐狄总不会把你吃掉!”
话才讲出来,门铃立即大作。
我去开产让。
“呀!”
吓得随即把门关上。
方哲菲问我:“谁?”
“唐狄!”
两个人扭作一团。
“虽给他开门。”方哲菲说。
“或者,我先到你睡房去躲一躲,你这就告诉他,我并不在此。”方哲菲又建议。
门铃声还是不停地响。
我望住哲菲,那惊惶失措的脸,可怜又复可爱。
眼珠子不停转来转去,不安得象一只受到猛兽追捕的小动物,教人不忍,恨不得把她收到怀里去,好生保护。
天下间有这么一个美女,又怎能怪血气方刚的男儿不顾一切的寻上门来。
“哲菲,镇静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真正对唐狄无心,真要对得起康慈的话,趁我在这儿,二口六面的跟他交代清楚,反而会有个了断,何必鬼鬼崇崇地逃到远方去?唐狄这种把艺术两字放在胸前当勇字写的人,哪怕你逃到天天脚底,他都有本事追踪而去!他可能叫这做难得的浪漫!”
方哲菲惊疑稍定,微微点了头。
我也深呼吸一下,开门迎敌去。
唐狄差不多是整个人的跌进来。
那张本来是有三分秀气,七分会英挺的脸,明显地憔悴下来,腮边尽是须渣子,两道浓密的眉连在一起,教人看得好不自在。
还加上那红丝满布的眼睛,此人肯定几天几夜没有好睡。
头一次看到什么叫为情颠倒。
我先替自己抹一把汗。
不是吗?看到唐狄这副生不能生,死不便死的落泊相,就发觉自己的失意,真是微不足道。
一方面看,到底算是自己把持得住,没有丢人现眼。
另一方面呢,不由得不佩服唐狄,一是一,二是二,绝不掩饰,绝不做作,把一份心理头的爱欲,完全付诸行动。
有人肯这般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或者我不会惶恐,我会试行接受。
方哲菲反而是尊重与执着自己的感情,如今我才肯定她决非饥不择食,更不是为了虚荣而妄说情爱。
我心甘情愿地为她作证。
唐狄看到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心上人,整个的呆住了。
方哲菲坐得板正,象一尊观音,平静详和地看着向她膜拜的信众。
“方哲菲。”唐狄喊。
一下子蹲到她跟前去,唐狄器得象个小男孩。“怎么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怎么会,怎么会?”他一面哭,一面叫嚷。声音有多少的委屈,教人听得心酸。
“唐狄,快别这样。”观音开口说话。
竟似令出如山,唐狄稍稍止住了哭泣,坐在方哲菲身边,乖乖的静坐,听候她发落似的。
此刻,如果方哲菲叫他死,他怕就要立即从我的窗户飞身扑下去。
我不期然地打了个寒噤。
有人如此置生死于度外地爱恋自己,竟可能是如此惊心动愧的。
或许,我要修正刚才的想法。
这种爱情并不适合我。
我是个十分十分平凡的女人,只需要一段极端平凡感情,绝对不是唐狄这一种。
真不得胡乱羡慕别人之所用。
要适合自己用的,才算矜贵。
“方哲菲,如果我跟你说,这是夙世前缘,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我毕生要追寻的那一位,你信不信?”
“我信。”方哲菲说。
“你信?”
“对,因为你的感觉,我也曾有过。”
唐狄睁大眼睛,一脸惆怅换成希望。
“可是,唐狄,那对象不是你,如今不是,将来也不是。”
残忍不残忍?
简直不忍目睹。
“唐狄,请快快回去,我是你心中的那一位,对我并不造成喜悦,反而是种沉重的负累,甚而是骚扰。唐狄,我并不认为爱情是这样子的,你当然听得明我的意思,多少抱歉,我是实话实说,长痛不如短痛。”
“你甚至不愿意尝试?”
“不,绝不,唐狄,试炼出来的是感情,而不是爱情,后者真要象你对我一样,一刹那就是永恒,就是刻骨铭心,死而后已,可惜的是,我们并没有同时擦出了美丽的火花,故而你心头的火焰也应该趁早熄灭。”
言尽于此了吧?
唐狄象一只斗败的公鸡,完全抬不起头来。
他差不多是扶着墙,一步一步的走出我的屋外去。
我跟方哲菲紧紧地抱拥着,
并非为她打了这场漂亮的仗。
也非为向蓝康慈有所交代。
而是为了我们突然的拨开云雾见青天,看到了彼此对严肃圣洁的感情处理的一面。
终归是同道中人。
当然,我还是未有足够勇气去找蓝康慈,我只跟方哲菲保持亲密的往来。
我们甚至没有蓝康慈的消息。
几次想开口问蓝康年,却胆怯地引退。
这天,从会计室走回办公室,秘书小姐说:“方律师来过。”
“人呢!”
“进总裁办公室去了。”
我用力关上房门,把自己锁在里头,不见客,不做事,干交叉着手,生闷气。
不是恼怒方哲菲,更非恼怨蓝康年。
我只是怨天,决不尤人。
天生方哲菲是惹麻烦的家伙。
现今,轮都应该轮到这位蓝康年了。
原以为他应该排许君度这后,谁知当中杀出一个程咬金来,唐狄的出现是比较突兀的。
毕竟蓝康年都等了这么些年了,怕自未大学毕业就一直等到今朝今时,才等到方哲菲有空档,难得。
有人叩门。
我叹口气,说:“请进来!”
是蓝康年,不是方哲菲。
“我早跟哲菲说,你是差不多时候要回到办公室来了,可是,她赶着走。”康年说。
“显然没有什么要紧事来找我?”或者是醉翁之意而已。
“这个周末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我们公司要请客,主客是本城大家族庄柱国,我把方哲菲也请在里头,她这阵子相当的落寞寡欢,帮一帮她尽早复元,是朋友之道。”
我立即欢天喜地的答:“再对没有了。”
许君度就是如此帮出事来了。
当然,这回情势应该好转。
蓝康年如假包换的留身以待。
这样子未尝不好,方哲菲早早有了归宿,世上少掉不知多少个劫。
“你来不来?”康年问。
“不来。”
“为什么呢?”
“那姓庄的会不会收购我们公司?”
“不会,他的家庭资产全部在地产上,只不过要信基代为策划一套最新式合用的电脑软件,以便他们把资产的处理与调度全盘电脑化,换言之,他只不过是我们一个新客户。”
康年随即又问:“为什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