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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惊魂 〔俄罗斯〕达里娅·东佐娃 著-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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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眯缝着那双非常诚实的眼睛;一边咕哝道:“我去把门锁上。”

    我只得让到一旁。卡特英向房门走去;但她不是去锁门的;而是打开房门跑出去。

    我追了上去。

    卡特英沿着窄窄的街道一阵狂奔;活像一只大野兔;两条腿不协调地在乱蹦一气。

    几个路人瞪大惊奇的眼睛;看着我们的背影。这个场景真是有趣:两个女人急急忙忙地不知要跑到哪儿去。在追逐中;年纪轻一些的、运动员般的卡特英显然占了上风。

    而且她还穿着省劲的旅游鞋;而我却穿着一双窄小的带跟鞋。我扒下鞋子;光着脚继续追赶;但感到毫无指望;落得太远了。过了一会儿;那女人拐向一条人声鼎沸的大街。我又恨又恼;眼泪直流下来;咳嗽也影响了我的脚步。我正准备放弃追赶;这时传来一声闷响;卡特英磕绊了一下;倒在地上。我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抓住她的脚踝。

    “啊哈;摔倒了。”

    但这个女人一声不响地趴在地上;只是她的腿在乱动一气;想挣脱我的双手。她的腿看起来像在抽搐。但我紧紧地抓住这个受害者不放。

    “起来;卡特英。”

    她没有回答;甚至不再抽搐了。像个布娃娃就那么躺着;但姿势恐怖:趴在地上;手掌外翻;手心向上。

    我放下她的腿;她把翻过来。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反抗;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差点没吓得精神失常;年轻女人的……脖子已经没了。她的下巴下面立即出现看起来非常骇人的黑乎乎的东西。从那黑乎乎地东西里涌动着一股深红色的液体。它流淌着;流淌着;弄脏了这个受害者身上的足球衫。

    我蹲下来;确切地说;是一屁股跌坐在这个不幸的卡特英身旁;叫喊起来:“谁来帮个忙;快点叫救护车!”

    一扇窗户应声而开;探出一个头发蓬乱的脑袋;傻傻地盯着马路。

    “先生;请叫救护车来!”

    “我已经报了警。”

    远处传来警笛的凄厉响声。卡特英睁大双眼躺着;鲜血不再涌出来。死了! 不知咋搞的;摔了一下;就把喉咙给划破了。现在警察正风驰电掣地朝这儿赶来;怎么给他们解释呢? 我跳了起来;逃离了事故现场。

    当我最终顺利赶回家时;天已经渐渐地暗下来。出租车司机不相信我的话;叫我呆在车里别动;他亲自去按门铃。奥丽娅开了门;马上付了车钱。我拖着无力的双腿爬出汽车。

    儿媳吃惊地盯着我:“天哪;你上哪儿去啦?”

    “我去给阿卡奇买礼物。”

    “然后呢? 去了屠宰场;搞了一个新鲜猪肝作礼物? 你去照照镜子吧!”

    我不得不去。勇敢的镜子照出我恐怖的面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污迹、口红;连袜裤也破了一个大洞;淡黄色的上衣上血迹斑斑;一双手黑黢黢的。

    “不行;你得现在回答我;去哪儿啦?”奥丽娅固执地说。

    我束手无策;一声不吭。还是别让这恐怖的故事把有身孕的儿媳吓着。这时几只狗跑过来;打破了这一局面。斯纳普嘴里叼着胡奇;跑到前厅。看见我;斯纳普张开嘴;大叫起来。忧郁的胡奇躺在地上;一双鼓凸的小眼睛盯着我。斑蒂也有点怯怯地看着我;然后从侧面接近;嗅我的裙子;抬腿在我的裙摆上撒了一泡尿。

    “你瞧;”奥丽娅快活地说;“现在真是全了。你这副模样太绝了;连斑蒂也认为:它面前是个垃圾桶。”

    第二十一章
  
    耀眼的灯光刺醒了我。没拉窗帘的窗户外一片漆黑。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两只精致的带跟鞋便径直落在被子上。

    “这是什么?”

    “是我的鞋呀。”

    “这又是什么?”

    接着又飞过来一个包。

    “唉;真见鬼;在干什么。为什么半夜三更把人吵醒! 这是我的包。”

    “现在请回答;你的这些小道具怎么自个儿躺在街上……卡特英的尸体旁?”

    我无话可说;卓尔施俯下身;继续心平气和地说:“我应该以杀人罪逮捕你。”

    “你胡说些什么呀! 什么杀人罪?”

    “妈妈; 我求求你; 你还是把真相讲了吧。”阿卡奇说。

    这时我才发现;家里的人都跑到我的卧室来了。奥克萨娜、奥丽娅、娜塔莎、玛莎和季马;所有的人都穿着睡衣;睡眼惺忪。最令人发笑的是金尼斯;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穿着身带卡通图案的睡衣。就这样;所有的人在这里像野猪一样摆开阵势;向我展开进攻。

    “怎么;大半夜的你就可以审问人?”

    卓尔施的脸涨得通红;和胡奇惊人地相似。

    “妈妈;别再大喊大叫啦。”阿卡奇发怒了。

    “可以把你送到监狱去。”娜塔莎说。

    “为什么呀?”

    卓尔施从兜里掏出个便条本:“这是住在那条街二号楼七号住宅的;一个名叫安德的五十七岁的法国人的目击证词……”

    他开始念起来:“晚上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我从窗户探出头一看;两个妇女正在厮打。其中的一个抓住了另一个的一条腿。她们打了几分钟;随后那个先动手的女人把受害者搞翻在地;割下她的头。在我打电话报警时;那个凶手就跑了。”

    我坐起来:“他是个蠢货;白痴。怎么能编出这样一个故事? 卡特英自己摔倒了;不知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喉咙。”

    卓尔施点了点头:“同意;同意。目击证人也有些胡诌。当我们看见卡特英被子弹打穿颈静脉;我们就明白了。”

    “被子弹打穿?”

    我想起来了;在那个不幸女人摔倒前传来的一声闷响。

    局长坐到圈椅里;家里的人围在他身边。

    “当警察拿来一双鞋和装有达莎证件的小包时;你想我有多惊讶。幸运的是;刑警队非常了解她;大家都知道;这位夫人又去装英雄保罗了。”

    “快把一切讲出来。”娜塔莎说。

    我叹了一口气;开始赎罪。朋友和家里的人听得张口结舌。局长则不以为然地不时干咳几声。我终于讲完了。卓尔施响亮地擤了一下鼻涕;折好手绢;激动地说:“现在;大家都明白了;把这个福尔摩斯放出去是不行的。为这件事;已经出了不少人命;我特别不希望;下一个就是达莎。”

    就这样;我被软禁在家里。当阿卡奇得知我的车停在麦当劳旁整整一夜时;他大发脾气:“真有你的;”他怒吼道;“沉迷于去搞那些要人命的事情:先是去吃那可怕的馅饼;然后又去充当私家侦探;什么都忘到了脑后。”

    “是的;”没料到季马也嚷嚷道;“这太不负责任了。”

    我吃惊地看着这个食客。他还从来没敢批评过我。

    九月二十九日按部就班地到来了。大家向阿卡奇祝贺生日;我送给他的礼物只有一个甜蜜的吻;他有分寸地沉默着。正当我们准备喝晚茶、抬出蛋糕时;卓尔施来了。

    路易的手艺好得难以置信:烤出来一个三层的奶油蛋糕;上面还装点着一个糖人;小牌子上写着“阿卡奇”。

    “哦;小人多漂亮啊!”玛莎尖叫道“; 我可以把它给吃了吗?”

    “那可不行;”奥丽娅反对道;“吃掉丈夫是妻子的义务。不过;如果你想吃的话;我只把糖人的脑袋咬下来;剩下的给你。”

    这时门铃响了;季马跑去开门;不料脚绊住地毯一角;一个趔趄;摔倒在沙发和桌子之间。高兴的胡奇以为这又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好玩游戏;企图爬到他的背上去。卓尔施拎起小狗。季马哼哼着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我摔倒了;还好没打破其他什么东西。”

    “喂;”金尼斯插嘴道“; 也许;你应买个护膝和头盔? 知道不;曲棍球队员就是如此打扮奔来跑去的!”

    季马恶狠狠地瞪了小伙子一眼;打算反唇相讥;但卢伊莎进来了。

    “哎;”我很高兴“; 想喝点咖啡或是茶?”

    矜持的姑娘非常腼腆:“你们;好像有家庭节日……”

    “没事;没事;”阿卡奇高兴地说“; 蛋糕很大;够吃。”

    于是我们坐到桌边;先按法国的习俗喝葡萄酒;然后又按俄罗斯的习惯喝茶吃蛋糕。

    一个大蛋糕几乎快吃完了;但的确够吃;连每只狗都分得了一块。

    “反正我一年才过一次生日。”那个今天受到祝贺的家伙自我辩解道;一边把一朵奶油玫瑰喂给胡奇。

    等到大家开始抽烟时;卢伊莎朝我走来:“我家又被翻了。有人翻遍了妈妈的衣柜;还把鞋跟都给拽下来了。”

    我心里清楚;这个神秘的窃贼在找什么。

    “哦;您家有祖传的首饰吗;藏在哪儿?”

    姑娘笑了起来:“妈妈有非常漂亮的祖母绿项链、戒指和手镯。这独一无二的三件套是我曾外祖父送我曾外祖母的。虽然样式太老;但宝石还是很漂亮。据我所知;妈妈只在她结婚的那一天戴过一次。还有一些戒指、白金手表、珍珠项链、耳环……这些都放在妈妈的卧室里;梳妆台上。”

    “你家还有谁有钻石?”

    “谢琳娜十四岁时;外祖父送她一枚钻戒和镶钻石的耳环;在我十六岁时;同样也送给我这些东西。妈妈还有一个圆相框;顶上镶着一块很大的水晶石。总之这些珠宝首饰都是外祖父母留下来的。他们不喜欢钻石;认为祖母绿才是家庭的吉祥物。”

    “也许;你父亲买了一批钻石;不是指首饰;是指石头———这么说吧;没加工过的。”

    卢伊莎大笑起来:“爸爸眼里只有钱;还说最好把钱存入银行。”

    “哪家银行?”

    “能存到哪! 半升或三升银行。当然这是开玩笑。但他从来没买过钻石;也从来没送过谁钻石首饰。你看;我过十五岁生日时;他送了巧克力;还说过生日真是愚蠢;因为人又向坟墓跨近了一步。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那是他记得我生日的绝无仅有的一次。小时候;我连过生日都不知道。小学一年级;同桌过生日邀请我时;我不知有多么惊讶。真是好极了:很多礼物、一起跳舞……现在我还记得我当时有多欣喜;但事后又嫉妒得要死。回家后我在妈妈的卧室里号啕大哭。于是那年我过生日时妈妈就瞒着爸爸;带着我和谢琳娜在外面吃了一顿;还送给我一只长毛绒玩具熊。”

    “你爸爸真是个怪人。也许;你不知道;万一他把钱换成钻石;存到银行保险箱中了呢?”

    “那不可能;他从来不租银行的保险箱;因为租金太高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放在家里;有些在卧室里;有些在书房里。总之;所有的闲钱他都投到自己的公司里了;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钱要比人多干活。’所以投资钻石不是他的爱好。”

    “你们在密谈什么?”季马走过来。

    “在谈钻石。”卢伊莎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家有很多?”小伙子来劲了。

    “那可是的;整整一大盒;十八颗;每颗都有鸽子蛋一般大。”卢伊莎在开玩笑。

    “那这些宝贝藏在哪儿?”

    “先要进入厨房;再到洗衣房;那里有一台非常破旧的洗衣机。把它的后盖打开;在绝缘层下就放着一个小匣子。”

    “季马;”阿卡奇喊道“; 过来一下。”

    小伙子走了;卢伊莎嘿嘿笑起来:“多好笑啊;太好骗了;依我看;他准相信了。”

    “能不能来点咖啡?”奥克萨娜问。

    “我现在去叫他们煮;”奥丽娅愉快地说;起身向门口走去;但突然她站住了。

    “出什么事了?”娜塔莎担心地问。

    “肚子和脑袋中同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什么样的?”奥克萨娜问。

    “肚子里有什么在奇怪地收缩;头好像也晕乎乎的;耳朵像罩上了帽子;听不清楚。”

    “你很早就这样了?”

    “昨天她就身体不舒服;”阿卡奇说;“晚上睡不好;晚饭又全吐到马桶里了。”

    “我可是把这个陶瓷朋友喂了几个月;”

    儿媳笑起来;“大概;昨晚发生了磁暴现象或者大气压下降了。”

    “啊嗬;我不喜欢你这样调侃;”奥克萨娜说“;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医生。”

    第二十二章
  
    我们十二点来到医院。维伦医生和奥丽娅谈了很久;然后出来跟我们说:“抱歉;未来的妈妈要住院。”

    阿卡奇的脸刷地白了。

    “怎么;这么严重?”

    “不; 不; 但我不喜欢搞得紧紧张张的……”

    于是这位产科医生开始了他的医学解释。我和阿卡奇听得一头雾水;只有奥克萨娜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又给我们解释:“跟我们俄罗斯一样;她这叫住院观察。

    可惜;一些该拿的东西没随身带来;得开车回去拿。”

    “拿什么东西?”我很惊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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