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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安好,您请随奴才来……”
漫天的风雪里,落殊的容色,被遮蔽得仿佛是隐藏在轻雾之后的乱花,看不透最鲜明的。而他,就披着一身的风雪,披一身的昏黄灯光,站在这宫墙之内,望着眼前的小小太监,几乎是淡淡地说了句:
“有劳椁子公公了……”
落殊微微地低下头去,对着椁子施了一个不算完整的点头半礼。算是对于这个小小的太监身后的主子的一种寻常的尊重,还有对于这个在风雪里等待自己的太监的小小的歉意。
可是,落殊的头还没有低下去,那个仿佛是受宠若惊的椁子的手,已经乱摆了起来,他一边摇手,一边惊呼道:
“太傅千万不要这样,奴才受不起……”
随着椁子的乱摆的手,他提在手里的“气死风灯”,也开始左右摇摆起来,照得那不停地落下的雪片,更加地零乱,而且迅急起来。要知道,落殊的礼,自己是万万受不起的,当然了,这受不起的原因,除了因为落殊帮助过自己之外,更重要的是,这个在禧贵妃的面前,炽手可热的红人儿,在椁子这些个小太监的眼里,可算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落殊,绝对是这个宫廷里的另类,而且,是一个极其完美的另类。他的能力以及手腕,都令椁子这一类的生活在宫廷里底层的人们,觉得神奇,而且不可思议——
从来没有人,可以在皇后,以及禧贵妃,帝王以及太后之间达到平衡。就如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得到禧贵妃的信任的时候,还同时地被皇后赏识着,甚至是依赖着,被帝王看重着,太后眷顾着。
从来没有人,可以在后宫的这些女人的权欲之下如鱼得水,从来没有人可以面对自己赏识的人,在面对自己的对手之时候,还可以安之若素,甚至是视若无睹,可以说,在这后宫之后,从来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那个人,就是落殊……
落殊深受禧贵妃之倚重,可是,却从来没有被皇后嫉恨过。他受命于帝王,教授六皇子以及八皇子的功课,可是,帝王闲来无事之时,经常会招落殊讲究佛学之理,而太后,那个一心向禅,不问世事的老人,竟然也能将落殊看做是难得的知己——
可以说,在这后宫之中,落殊是一个深受众人关注的角色,可是,他却能恰到好处地将自己的光辉隐藏,在不知不觉之间影响着一些人的同时,也在不知不觉之间,将另外的一些人,全部都改变——
在这宫廷之中,注定了某些人的一生,可是,却从来没有人可以象落殊这样,受所有人的敬仰,受所有人的眷顾——
就连椁子之类的这些下人,对于落殊,都尊崇有加——漫天的风雪之中,那个脸儿冻得通红的小小太监,望着眼前这个丰神玉立的年轻太傅微微一笑,顿时红了脸庞:
“那个,太傅,这儿冷,我们还是走吧……”
椁子的语气,可是极其的尊重,而且,措辞,也是极其的小心。要知道,虽然并没有过分显赫的位份。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权力。可是,这个新封的太傅,这个不过弱冠的少年,在这后宫之中,却是相当的受人尊敬的,而椁子,虽然心里知道,落殊的所谓的礼节,都只不过是敷衍的举动而已。可是,虽然站在这风雪里等了半晌,可是,看到落殊如此的肯对下人低头,他的心里,还是相当的受用的——
于是,在举步之间,椁子忽然对着落殊轻轻地说了句:
“贵妃娘娘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就在用晚膳的当儿,还冲巧儿发了一顿脾气,那一顿板子下来,可有的巧儿受的了……”
下面的话,椁子没有再说下去。有些话,讲究的就是点到即止,说得多了,可能就偏了,说得少了,可能就斜了,反而是那些最少的,最寻常的字句,可是,落殊却已经明白了。他微微一笑,说道:
“这冰雪天气,想必人的心情,都会烦燥一些,待天气暖了,自然就会好转了……”
当然不明白落殊的话里的意思,可是,椁子还是跟着点了点头,然后,轻俏地绕到落殊的左前方,领路而去了……
落殊跟在椁子的身后,望着远处的那一座宫宇,再一次地,微微地笑了起来——眼看着自己的杀子仇人被自己的兄长举上了头顶,显然的,在对于家族利益,还有私仇之上,禧贵妃和自己的兄长,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所以,在无法达到想法一致、利益一致的这一对兄妹之间,在眼看着仇人变成同伴的落差里。禧贵妃的心情,哪里能好呢?
想必,现在的她,是恨不得这一刻,就将那个杀害了自己儿子的凶手碎尸万段吧?
可是,世间事,常难遂人愿啊,想必,禧贵妃的这一场脾气,现在还只刚刚开了个头——这紧接下来,还真有的她发泄个够——而她的这一次的郁气,怕也有的她生了吧?恨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想必是禧贵妃的现在的心里的最真实的写照吧?
那么,待到端木阳归来,他们和禧贵妃之间,那样的曾经水火不容的两人之间,又会是怎样的一种相处的方式呢,是针锋相对?还是委曲求全?
288——端木玉的等待
288——端木玉的等待
想来,这些,都不是端木阳和性格吧?
可是,事态逼人老,他日,端木阳和禧贵妃面面相觑之时,那个寄人篱下的皇子,还有欲报杀子之恨的禧贵妃。两个曾经因为利益、因为生存而较量过几番的对手,对于端木阳来说,是陷害之恨,是驱逐之仇。对于禧贵妃来说,却是眼中之刺,肉中之钉,那样的两个,仇恨交织,前仇旧恨,新伤旧痂。一切的一切的累计,造成了今日的尴尬不已的局面。
所以,即便是强势如那措,即便是骄纵如禧贵妃,即便是韬光养晦如端木阳,想必都未必有人能知道。端木阳之于禧贵妃。要如何的立于人前,要如何的共同进退……
不得不说的是,这一点,落殊是真的想要知道……
当然了,落殊更想知道的是,对于禧贵妃来说,夤夜唤他前来的禧贵妃,对于那措的这一举动,究竟是存在了怎样的心思——
渐渐失去帝王宠爱的贵妃,失去了最后的屏障的深宫女子,想发此时的心里,所隐藏着的仇恨还有不甘,甚至是愤怒,常人是没有办法想像得出来的吧?
可是,这些,恰巧可以令到禧贵妃成为落殊的棋子的最好的条件——
所谓的人性的弱点,就是沧为棋子的最好的工具……
在踏进那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的时候,这是落殊心里的,最真实的想法……
端木玉就站在窗前,望着窗前的漫天的雪花,正在怔怔地出神。
京城之中的局势,就仿佛是这冬天的天气一般,可以说是瞬息万变。
前一刻,还是浮现着一片蔚蓝的明丽颜色,虽然没有看到太阳,可是,天际的乌云已经散开,太阳的光辉,就隐藏在这云层之后,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散发光彩。
可是,一阵冷风吹来,碎雪乱飞,那被吹散了的乌云,又再一次地覆盖了天际,才过不了多久,雪片,又自天际落下天地之间,又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灰色——
今年的雪,比起往年,早了不少,而且,下得厚了不少。而今,厚厚的雪层,将整片大地,都覆盖起来,每日每日都可以看到的白,甚至使这一片生活在寒冷里的人们,渐渐地,将夏的炎热,以及春的万紫千红,都统统地忘记了。
炉子内的火,还在熊熊燃烧着,那因为燃烧而涌出来的热气,正将整个屋子里的冷气,都远远地驱赶开来,就连附在窗台上的冰雪,都在开始慢慢地融化,变成一层的,浅浅的灰。
屋外的雪片,仍在纷纷扬扬地落着,那样的仿佛誓要将天地都掩盖的势着,令到端木玉不由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雪,下得如此的大,将所有的通往京城的道路,全部都掩盖起来了吧?
冰雪天气,道路难行,消息的传递,都比之往日缓慢了不少,所以,对于时局的反应,也慢慢地变得缓慢了不少。
如此的冰雪天气,万物成冰,那么,端木齐的端木阳回京的时间,怕是要后拖了吧?可是,无论怎样后拖,他们终是朝着京城之中出发的,脚下的距离,无论是冰雪,还是天堑,想来他们多走一步,就离京城之中更近一些,那么,他们回来的时日,也会缩短一些吧?
那么,他们相见的日子,他们的最后一搏的日子,是否更加的接近了一点了呢?
一想起终有机会和三年前离京的端木阳可以对弈一局,端木玉只觉得因为天气寒冷而正逐渐地变得凝结的血液,都再次地沸腾起来——
端木阳,我的三皇兄,三年前的一切,想必你全部都忘记了吧?你自己犯下的错,你自己所做的孽,想必你已经统统都忘记了吧?
也是的,受过的伤,才是铭记的理由,忍过的痛,才是所有的奋发的源起——一切的将痛苦加诸到别人身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对于痛,有着切肤之感呢?
一段不经意的往事,一次不可弥补的伤害,造就了而今的端木玉。也造成了所有的仇恨的缘起。
端木玉的手心,慢慢地握紧了——三皇兄,想发你将那一切,都统统地忘记了吧?
可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所忘记的那一段,恰巧正是我深刻铭记的,所以,也就注定你和我,真的有正对弈的一天——
真的很期待,我们可以真正地作为对手的那一天,就如我真的很期待,我的向来无所不能的三皇兄,在阔别三年后归来的时候,会带着怎样的阴暗用心一般……
厚重的木站,传来轻叩的声音,端木玉的屋门之外,有踏着冰雪的夜归人,正站在门口,低声地禀报道:
“禀六皇子殿下,落阳先生回来了……”
落阳先生回来了。
仿佛听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一般,端木玉“霍地”转过了头。他的原来琥珀色的眼眸,就在听清了门外的话之后,蓦地爆发出一种说不出的神奇的光彩。
薄如花瓣的唇,用力地抿了一下,神情有些激动的少年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平复,眼神微微地顿了顿,他这才定定地说道:
“让他进来……”
说话的瞬间,端木玉的眼睛,一直地、定定地望着门口,仿佛想要捕捉千载难逢的难得的瞬间。
他的唇,依旧紧紧地抿着,本来握紧的手双手,更加用力地紧握着,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皮肉之中,细微的疼痛,不会成为注意力全部都移开的理由,而他的手心,更紧地握着,仿佛要将他的手心的皮肉,都握出个洞出来。
落阳,终于都回来了。而端木阳非常的期待,他所带回来的一切……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门外的冷气,挟着冰雪的寒气,在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涌入。想要将整个空间都占据。可惜的是,随着厚实的木门再一次地被关闭,留在屋里的寒气,便被迅速地分解,融化,然后,混合着屋子里的热气,变得所有的流动着的空气,在这个空间里,缓缓地流动。
“见过六皇子殿下……落阳回来了……”
仿佛只觉得所有暖气都滞了一滞,一直站在窗前的端木玉仿佛被冰凉的气体拂了一拂,温暖再一次袭来,将他包围。可是,身上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引开了,端木玉完全感觉不到周围的细微的变化。他将身上的厚厚的狐裘用力地扯开了一些,向前走了两步,想想觉得不妥,又站住了。
在看到满身风雪的落阳朝着自己深深地施礼的时候,他重又迈开步子,朝着自己常坐的锦凳之上坐了下去。然后,冲着落阳淡淡地伸了伸手:
“落阳先生客气了,先喝杯热茶暖和一下吧……”
“谢谢六皇子殿下。”
满身的冰雪,自从进入温暖的屋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融化。早已发麻的身体,开始微微地刺痛起来。
落阳的早已被冻僵的脸,有雪水慢慢地融化,然后滴入脚下的土地。而他,在随着端木玉的一个手势,更换着小顺子递过来的棉鞋,换好的时候,这才感觉,自己的双手,早已冻僵了。
知道落阳带回来的消息,对于主子是十分的重要的,向来贴心的小顺子在落阳换好了鞋子的时候,端来了一盆姜水,让落阳洗了洗手。这才递过来一杯热茶。
整个过程,端木玉都静静地看着,少年如玉的脸上,在不停地跳跃的火光之下,泛着一种轻浅的光泽。
289——风雪夜归人
289——风雪夜归人
端木玉静静地望着落阳,他望着落阳的虽然几乎冻僵,可是,却依旧坦然的表情。他望着落阳虽然极度的寒冷,可是,脸上却浮现的一抹几乎凝滞的微笑。他望着落阳的眸子深处,那种没有办法掩饰的锋芒。他望着落阳的脸上,那种隐隐约约的,急欲倾诉的喜色。端木玉微微地笑了一下。
于是,在一个照面之下,在从落阳的表情之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后,原来提着心的端木玉,就仿佛是春风吹开了冰雪,仿佛花枝绽开在树梢一般,他终于都轻轻地松了口气。
他的紧握着手心松开了,他的紧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