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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徐森带范卡去到预定的旅馆,他自是只订了一间套房,可一路上也观察着范卡的神色,见她依然是一直就这么平静得近乎木然,更像是心里装着心事。虽然平时范卡也很安静少讲话,不过近来上班常见她神情恍惚,也许是由于工作上的压力。徐森带她出来这里度假,就是打算先陪她散散心,再问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当然也更希望培养加深一下两人的感情。自跟范卡牵了手,他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耐心,可如今他还是有些急了。
由服务员带领着,徐森拉着范卡,而范卡拉着她的玩偶熊一道去到了预定的套间。旅馆的房间很豪华雅致,但比之五星级酒店的套房更多了些古典的装饰,像是仿效十八世纪欧洲风格的雅居,也是浪漫得奢侈了。不过范卡也没留意那么多,她是真的犯困了,只想舒舒服服睡一觉,进来将玩偶熊安放在床上就去浴室洗澡了,没看到徐森望着床上的巨大玩偶熊的屈憋表情。难道今晚他要隔着一只胖熊跟她一起睡?主要是,它也太占位置了!
想也不用想,徐森就毫不犹豫地将那只胖熊,移开放到沙发上。
很快范卡洗浴出来,就看到她的玩偶熊,一脸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对着大屏幕的数字电视,似乎正聚精会神地看天线宝宝的节目。此刻徐森的目光也可用聚精会神来形容,他看着穿一身熊猫睡衣的范卡,踏着拖鞋,刚吹干的头发有些蓬乱松散,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看起来竟也是那样的可人,徐森要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大灰狼的目光也并不容易。
“我想,大熊可能会喜欢看电视。”见范卡疑惑地望着他,徐森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望着她迷糊可人的样子就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那笑,很帅,很温柔。
“哦。”范卡愣了愣,便拿起遥控器,定时了两小时后电视自动关机,夜晚看太久电视不好。
“对了,刚才符博打过你手机,我接了,让他一会儿再打来给你。”徐森走过去,将手机拿去给范卡,顺便忍不住来了一次偷袭,拥抱,搂腰,亲侧脸,轻划过嘴唇,浅尝辄止。
看诧愣住的范卡,徐森终究放弃了拥抱亲密,很快就松开她,然后拿衣服进去浴室淋浴。若再不放手,他也不敢保证,看着穿一身宽松熊猫装睡衣的她,他会克制得住自己不会想扑过去,和身材可爱的熊猫滚在一起,再也不想放开。他也不想承认,刚才符博打来的电话,他是故意要接的。他更不能接受自己这么迟才发觉,有另一个男人,对范卡的关心,比他做得还好。
看徐森进去浴室,范卡脑袋还有些发热,短路了好一阵,才恢复正常的呼吸。现在的她,身体才迟钝地开始颤颤的慌乱和紧张。也许,她更能接受他第一次吻她时,温柔地,慢慢低头,让她心里知道,他会对她做什么。若是突如其来,她只是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奇怪的反应。
失神了片刻,范卡才想起回一个电话给符博,铃声响起,手机过了一阵才被接通。
“去度假了?”符博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嗯。”范卡应道。
“和徐森在一起?”符博问。
“嗯。”范卡忽然想到什么,有些歉意地说道,“不过我没带小火龙过来,如果你想去看它的话,在公司我桌位的抽屉里有我公寓的钥匙和门卡。”
“哦?”听到符博低低地笑了笑,似是半认真半无语地说道,“好好去玩。不用担心,它不会喷火烧了你房子的。”
……
没过多久,徐森洗浴出来,却看到范卡在床上抱着玩偶熊已经睡下了。宽大的睡床上,她微微卷着身子,侧身搂着床中央的玩偶熊,而在另一边半折着被子,留下了让他睡觉的位置。还好,不是让他睡沙发,也许很快他就能代替那只胖熊,被她抱着睡一整晚。或者,在他怀里被他搂着睡。
擦干头发,徐森踱步走过去,看到范卡是真的睡着了,她安然地闭着眼,呼吸均匀浅淡,侧脸靠着玩偶熊的手臂,额头挨着它的耳边。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睡着,徐森从今天穿的衣服里取出一个首饰盒,打开看了一下里面的一串晶莹剔透的水晶链。他知道她喜欢水晶,所以从欧洲带回来这一串镶玉的白玛瑙,那是他准备送她的平安夜礼物,原想是打算今晚戴上她的手上的。
凝视着范卡安睡着的脸庞一阵,徐森放回了那条水晶链,然后给她掖了掖被子,轻轻关了灯。
记起有句话说,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只有那么多,无论相处多久,过程有多浪漫,只要住进一个人心里去了,才会长久。如果不在她身边,不是寂寞不是孤独,只是连想着她都是焦虑的。若以后能守在她身边,睡的时候和醒来都能见到她,他便可安心一点了。
半夜时分,睡在范卡身侧的徐森听到一阵动响,模模糊糊地醒了,睁眼看到床的另一旁不见了范卡的身影,立刻警醒了神志起身张望。昏暗中,徐森还是一下子看见了僵直地站在饮水机旁的范卡的身影,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子,转身见徐森醒来了就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徐森忙开了床头灯,起身走到她身旁,才发觉她在微微紧张地喘着气,双手用力地握着杯子,脸上是惊悸犹在的神色。
“怎么了?”徐森走到范卡身旁,半搂着她,伸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让她慢慢平静下来。范卡慌乱地低下头,不想让徐森看到她眼里的恐惧和不安,说道:“刚才做了个……怪梦,醒了。”然后她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平复心绪,才察觉到自己被徐森搂在怀里,他身躯的温热气息贴着半敞开的睡衣传来传来,靠近得甚至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也令她觉得有一点心安的感觉。
“醒来,就没事了。”徐森继续安抚着范卡,低头在她额头轻轻亲吻了一下,他自是没有忽略掉刚才范卡想掩饰过去的惊惶和不安,只好心疼得搂着她慢慢坐回到床上。然后徐森从床头边拿出了那个首饰盒,他挑选水晶时知道了白玛瑙有减缓压力、消除疲劳以及安眠的作用,应早些戴在她手上也是好的。于是他便取出盒子里面的白玛瑙水晶手链,执起范卡的手,戴在她手腕上。
被徐森握着手,范卡望着他为她戴上一串乳白而清澈透亮的水晶手链,然后将她那微凉的手握在了手掌里,指尖摩娑,带着分明的疼爱和怜惜。那一瞬间,范卡注视着徐森那好看温和的侧脸,一丝莫名的温暖从心底蔓延而过。她不说话,只安静地躺下在床上,徐森自是将她拥进怀里,她就将头靠在他胸膛边,被他温热的气息包拢起来,然后缓缓地闭上眼。
纵使被徐森拥紧在怀里,范卡依然很难再入睡,她不敢告诉他,她梦见了什么这么害怕。甚至,现在她也依然残留着一丝莫名的恐惧在心里,只能尽量不要去想。只不过,往往当你试着不要去想大象的时候,你首先想到的,便是大象。在徐森的身边,范卡紧闭着眼,而刚才梦里,那诡异恐怖的一切,却越发地变得逼真,就像嵌套在她脑中的层层梦境,一层层地剥落在她清醒的意识里——
物料满堆的车间里,缓慢的生产线上流动着一件件玩具半制品,注塑,搪胶,移印,蒸镀,装配,胶件和零件被一个个组装起来,制成的塑料玩具几乎没有任何美感和生命特质,僵硬而粗糙……持续了很久,生产车间渐渐引进了高端的生产设备,一只只智能的机械恐龙在数控的生产线上流畅地生成,内置有摄影镜头、声音感应器、红外线感应器、活动马达/齿轮、触控感应器以及平衡感应器等,令其可侦测和搜索其路径中的物体以及感应同类。
但很快,玩具恐龙又被撤换了下来,完全自动化的生产机器将一个个的机械零件组装起来拼接成人型的轮廓,躯壳内光纤和电缆密布,装配成一具具硅造筋骨电路血脉的智能玩偶,她们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睛平静、清澈,安然地注视着这个世界。不,更走近一点,看错了。流水线上的玩偶变成了一具具血肉之躯,周围的机器培养槽里不断生成大脑、心脏、肠胃、四肢等,安放进人型的骨架躯体里,组装成一个个真人玩偶,最后在其生物大脑里输入各种记忆……
直至天亮,范卡一直卷缩在徐森的怀里,任由他紧紧地拥着,她依然觉得全身冰凉透骨,仿佛,莫名的恐惧一阵一阵地从潜意识的深处涌上来,令她再也无处可逃避。
此时此刻,她终于想起了在和左洋在电梯里时自己想到了什么,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在恐惧着什么。或者说,是逃避着什么。
到底,是像人的机器人,还是像机器人的人,更让人觉得害怕?!
………
☆、圣诞节
这一天,是圣诞节。
因为昨晚饭卡没有睡好,几乎是今早凌晨才睡着,所以醒来时已接近中午。饭卡睡醒睁开眼时,看到徐森也一直睡在她身边陪着,她不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快快起身刷牙洗脸,跟他一起吃早点,想他也是早就饿了。
吃过餐点后,徐森带饭卡在山庄里闲逛了一些地方,经过了藏书阁健身房咖啡厅都没有进去,只是到植物园展览温室里看看被剪裁得别致的盆栽和花草,陪她散散心。原本徐森想问问饭卡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但见她今日心情平静,他也就不提昨晚她做噩梦的事,免得她想起不开心。在园中的塘边,饭卡正蹲下在池边喂鱼,五颜六色的锂鱼金鱼绕来绕去涌来在一起,嘴里吐着泡泡,仿佛也特别开心。她在池塘边看鱼,徐森在旁边看着她,看她安然清秀的侧脸,看她目不转睛的眼神,专心致志地望着池里的鱼,然后象是想起了些什么,她突然转过头来,问他,鱼像不像是在水里飞?徐森愕然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微芒,然后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是的。”他笑,只要她开心,那十几条肥鱼就是在水里飞。之前,他不也以为她像是鱼缸里的一条小鱼一样,思维简单,性情安然,似乎只用一个表情就可以面对整个世界。不过,也许他有点错了,她是像一条鱼一样,有着呆呆的表情,但他知道,她的聪慧和她的特别。
如果放开思维,她就是一条会在水里飞的鱼……
晚上徐森驱车带范卡去度假村的购物中心,想带她到一些热闹的地方逛逛。繁华的街道上很有圣诞节的气氛,甚至可以发现昨晚上平安夜人们狂欢留之后下来的痕迹,彩纸满地,墙上挂着各种气球;高大的热带乔木树枝上彩灯闪烁,可以想象的热闹欢乐。
入夜后街上的人更是多了起来,所有的洋节日翻译成中文都是情人节,街上更多是一对对戴着红色圣诞帽的情侣。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和其他情侣一样,徐森也是亲密愉悦地牵着范卡的手,带她在各种商铺里穿梭闲逛。但徐森发觉只要他将手搭上范卡的腰,她走路时便盯着脚尖看,他原以为她是因为害羞,她却解释说是,两人搭得太近,走路要保持同步不容易。
望着范卡认真的脸,徐森愕然失笑,唯有改为牵手,一样也很温柔亲密。确实是他太想,将两个人的距离尽快拉近,哪怕就在身边伸手可及,也觉得不够。
在购物中心的二楼,徐森带范卡到服装店里看衣服,发觉她买衣服喜欢买搭配好的套装,最好是连袜子也搭上的。挑选衣服时她也不怎么喜欢试穿,见到喜欢的往往是看了码数便取下,连对款式也不挑剔,在质量方面则是完全信赖高档的名牌就行了。简直是不到几分钟,范卡便挑选好了几件衣服让徐森拿去结账。很难说徐森有没有郁闷了一下,他很怀疑,若不是他说要买衣服送她,在一起逛街她也不一定会主动走进服装店。
如今徐森才发觉,作为一个女朋友,范卡简直是最不挑剔的了。却恰恰因为这样,而往往令他觉得无从下手,连想在生活上照顾她也不是她必需的。就算是在公司里,无论是什么琐屑的还是有难度的事务,她也能一件件妥善地完成工作,从不见她向他抱怨过什么或要他帮什么忙。这令徐森莫名地想到,如果他不表白,她是不是也不一定需要他做男朋友?
他执紧她的手,终于明白了是什么原因,他连跟她牵着手,也怕她会走丢。
也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放手,时刻看好她。
临街的另一边,整条街道都是电子游乐场的游戏项目,游戏机、博彩机、跳舞机、占卜机器、自动照相馆发出轻快的电子音乐招揽顾客。街上的年轻女孩们挽着男朋友的胳膊,往往另一只手还抱着一只超大号的毛绒玩偶,脸上是幸福的欢笑,从一个五光十色的橱窗蹦到另一个橱窗,然后手里被塞满更多有趣的玩意。很少像是范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