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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没见效。我婶子有点急了,从豆腐店麻婆那里得了一个偏方,用野山药根煮水擦身体,一天两次,管用。她就决定试试。要在家照顾布阳,她没时间去挖野山药根,想让我帮忙,我说婶儿,别信这些仙点子,一个人说一个样,没准野山药叶子煮水管用呢。
“不想挖就直说!”她还生气了,“等她睡着了我自己去,我就不信挖不来!”
“算了吧婶儿,还是我去吧,”我说。只能去了。她现在是有病乱求医,你要告诉她狗屎能治病,她没准也要试试。问题是,现在挖野山药根太难了,叶子没了,你分不清哪里有哪里没有,只能跟算命似的,凭感觉随便挖。
“你要不情愿,我出钱,一百块钱一斤。”
“婶儿,你饶了我。我这就去。”
不仅我去挖了,我把老婆儿子都发动起来,全家干革命,十天才挖到一斤半。够用两个月的。整天弯着腰找,人都站不直了。别人看见我,抓着脑袋问我,才几天不见,你怎么长矮了?我说我他妈的会长,怎么的吧。
那段时间三条街的人都知道我婶子忙来忙去,见了她先同情一番,问问布阳好些了没有,接着就含含糊糊地说:“不是挺心疼儿媳妇吗!”
“心疼她?”我婶子用鼻子冷笑一声,“我是疼书宝!治不好这个病秧子,书宝怎么办?书宝日子不好过,我能好得了?”
“说到底还是心疼。”街坊就笑了。大家觉得布阳如果能尽快好起来,出这点事未尝不是福。
“我哪那么多的心去疼别人!”我婶子说,“她要是棵树栽院子里,不动就不动了。她连树都不如,我还能把她扔了不管了?”说完她就急匆匆地走了,该回家给布阳擦身子了。
15
书宝他妈说的一半是实话,那时候她对布阳依然谈不上喜欢。还是小妖精。她更多是心疼书宝和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后悔自己没有及时放下臭架子,要不,一家人和和睦睦住一起,说什么她也不舍得让怀了孕的儿媳妇整天往外跑。那是樊家的香火,守在身边才放心。现在尽心照顾布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觉得自己跟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每天三次药,书宝他妈像喂小孩一样,哄着布阳张嘴。她不知道布阳是否需要哄,但哄几句却是有效果的,虽然布阳整个人还是面无表情。然后是煮野山药根水给她擦身。这个有点麻烦。天逐渐凉了,既要保证药水是热的,擦的时候又不能让布阳着凉感冒。她特地找木匠做了一个支架,支在床上,这样她给布阳擦身时被子就盖在支架上,既碰不着人又可以保暖。
第一次擦身,布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给脱掉衣服,第一次完整地见到儿媳妇的裸体她感到一阵心慌和难为情。她知道布阳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止不住地心慌。儿媳妇长得好看,在心底下她也是承认的,儿媳妇的身体也好看,皮肤、形状、线条,细腻、饱满、流畅,甚至像小孩子一样粉嫩,她在心慌和难为情之外,感到一些酸溜溜的东西出现了。她擦得躲躲闪闪,像做贼一样,擦完了赶快把被子盖上。那时候还没想到要做支架,她把被子直接盖在布阳还没晾干的身体上。然后毛巾都没涮,就站到镜子前看自己,真是老得不能看了。脸上长着来历不明的斑点,皱纹一条挤着一条,因为皮肤松弛,年轻时引为自豪的眉毛末梢一头也掉了下来,弯月眉瞒着她悄悄变成八字眉了。脖子上的皮肤如同被风吹皱的水面。她还看见布满斑点和皱纹的皮肤后面,沁出了越来越多的红。
布阳翻身弄出了一点动静,吓她一跳,赶紧离开镜子走过去。儿媳妇躺在床上睁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她把手伸进被子里,在布阳腰间的皮肤上狠狠地拧了一把。书宝他妈也没想到自己会下这一手,拧完后感到巨大的恐惧。布阳嘴角扯动一下,又和刚才一样。她盯着布阳看了足有两分钟,没发现任何异样,才慢慢平息了恐惧。她站起来去涮毛巾,把水泼到院子里老槐树的树根上。回到屋里坐在床边,想照书宝嘱咐的那样跟儿媳妇说说话,可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搓着手,又掀开一点被子,正好看见了布阳两腿之间的地方,她陡然感到了难过,那么好的身体一动不动。就是一棵树,风来了也要摇动叶子,也要发出响声。布阳一声不吭。
晚上她在布阳的屋里住,睡在书宝之前睡的那张小床上,以便于夜间照顾布阳。一天夜里突然醒了,大好的月光从窗户和门缝里照进来,她一歪头看见布阳也睁着眼,她觉得看见了布阳的眼珠子在慢慢转动,就说:“布阳?布阳?”布阳没反应,闭上了眼,月光照亮了她干净圆润的鼻尖和半个颧骨,因为呼吸鼻翼偶尔会动,书宝他妈就在那一刻有了做母亲的感觉,布阳就是个孩子,跟自己是有关系的。后半夜她一直都在感受着旁边睡着一个和自己有关系的人,就像当年书宝还小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书宝一样。
书宝越来越忙,一直要赶场子。偶尔他回到家,他妈就自觉地搬回自己的屋里住,即使儿媳妇啥也不知道,她也明白儿媳妇更需要书宝。她在院子里忙活,帮儿子洗带回来的脏衣服,或者做饭,经过房门口就能听见儿子在说话,说过去的事,说班子里的事,说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好玩的事。只有儿子一个人在说。有时候说着说着书宝的声音就急躁起来,跟别人吵架似的。她赶紧丢下手里的事跑过去,问出了什么事。刚问完又觉得多余,还能有什么事,儿子着急,布阳这样不死不活已经好久,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却遥遥无期。她也急,但她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急,得忍着,如果她也烦了,布阳怎么办?这日子怎么过?
“给她吹吹口琴吧,”书宝他妈说,“笛子也行。”
“在外面整天吹,”书宝烦躁地说,“哪还吹得动。吹了她也听不见!”
她就不说话了。儿子整天跑,挣钱,回家还得照顾病人,够难为他了。
有一天下午书宝回来,给母亲打个招呼就去看布阳,看了布阳几眼就去花街上的澡堂子洗澡。他走后,他妈站在他待过的地方发愣,愣什么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不停地抽鼻子。然后她听见书宝放在家里的手机响了,当当两声。她跑过去看看,没敢动,这东西她不懂。过一会儿又响了,当当两声。她拿起来又放下。正收拾打算做晚饭,手机又响了,一段长长的曲子,她没听过的,根据调子她觉得应该是流行歌曲。书宝原来的响铃她知道,《花好月圆》。她犹豫接不接,担心别是急事。她决定如果再响就接,没再响。
后来书宝回来了,看一眼手机,说:“我同事。”顺手把脏衣服递给他妈,走到院子里去打电话。
他妈把脏衣服放到盆里,倒水之前停下了,抓起衣服来嗅一下,又嗅一下,太阳穴咯嘣跳一下,浑身没了力气。女人的味儿。不会错的。不是布阳的,布阳的味儿她清楚。这里有种香的、艳的、更成熟的东西在。她扭头看一眼布阳的房间,迅速地把盆里倒满水,将衣服埋到了水下面。布阳坐在门里边的藤椅上,瞪着大眼看下午将要消失的阳光。书宝还在接电话,好像在争执,说什么她听不清。接完了,书宝对她说:
“妈,班子里有点事,我得去一下,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不能吃过晚饭再走?”
“催得紧,你们吃吧。我是副班主了。”
噢,副班主了。领导了,不去不行。书宝他妈看着儿子把摩托车推出门,坐上去,发动起来,一串子烟,走了。她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布阳跟前蹲下来,握着儿媳妇的手,鼻子一酸,说:“人家是副班主了。”布阳低下头,不吭声,看阳光离开门口。
16
半路上王玉南打他手机,问:“到了没有?”
书宝说:“快了。”
“记着,进小区第一栋楼302。”
书宝没吭声就挂了电话。他看见小区旁边就是医院,布阳她妈和布阳都进过这医院,更巧的是,站在302的窗户前能清楚地看见“急诊”两个大字,布阳娘儿俩都是从这两个字底下的大门进去的。王玉南开了门就抱住他,兴奋地说,这房子至少可以借给她半年。这是她住在城里的朋友的房子,朋友两口子去深圳做生意了,空着也是空着,正好借给她。
“这么好的环境你不喜欢?”王玉南只穿了一件棉睡衣,现在已经脱了一半。
书宝不是不喜欢,环境当然没得说。比他花街、西大街的家要好上几十倍。席梦思大床,巨大的落地窗,天鹅绒窗帘漫到地上,空调此刻开到二十五度,冰箱里储藏了足够两人一周吃的食物,音响里正放着柔曼的轻音乐。王玉南问,要喝酒吗?书宝没说话,拎着她就扔上了床。王玉南有点重,半途上差点脱了手。
王玉南说:“你干吗?又不是在野地里,也不是人家小屋。”
书宝三两下扒光了自己,直接开始干正事。路上他还觉得自己这次会更棒,王玉南已经向他好几次描述过那里宽松舒适的条件,天地广阔,一定会大有作为。但事实上并非如他所想,那柔软的席梦思他很不适应,总觉得使不上劲儿,好几次觉得下半身突然找不到了。他出了很多汗,还是草草收了兵。王玉南很不满,这等于糟蹋了大好环境,他们从来没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做过。
“怎么了?觉得对不起布阳?”王玉南光着身子下床,啪地关了音响。“我又没让你把她扔了,也不要你负什么责任,你撂脸色给谁看。”
“没有,”书宝说,点上一根烟。王玉南把烟都给他买好了,他喜欢抽的牌子,两条,摆在床头柜上。“可能路上着了风。”
“啊?我试试,”王玉南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好像有点热,等下我去拿药。”
书宝想阻止,根本不行,她把感冒药和温水一起拿过来了。没感冒吃一粒预防也好。强迫他吃了一粒。她伺候得很好,让他躺下,还要拿毛巾给他做热敷。书宝有点感动,平心而论,作为女人或者老婆,王玉南肯定胜过布阳,她知道你在什么时候需要什么东西,她能把一切问题都摆平,不用你跟着操心。他们俩有了第二次,在野地里,冷风吹着,王玉南缩在他怀里,说,你别以为我跟哪个男人都这样。也就是说,她很少对一个男人如此好过。书宝忽然有了点感动,一把将王玉南又拽上了床。
这一次很好。相当好。两个人相互看看,笑了,很满意。这就是他们共同想要的。王玉南在床上让书宝眼花缭乱,书宝被动的时候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方面布阳跟她比,只能是个小学生。王玉南脱掉衣服之后的丰饶,时刻让他感觉到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像陷阱一样危险,也像陷阱一样让人着迷。书宝觉得自己可能很难从这个陷阱里爬出来。从第一次掉进去他就有这种预感。
第一次在他意料之外。他刚把布阳托付给他妈,第三次跟着班子去一个葬礼上。因为担心布阳,晚上睡不着,一个人到外边抽烟。死者的家在村子边上,出门就是野地,黑灯瞎火的看不见人影。夜风有点冷,吹到身上他觉得有种病态的舒服,漫无目的地就走到了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里。玉米早砍了,秸秆扎成捆竖在地头。书宝放倒一捆坐在上面抽烟。两根烟抽完了,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转身看见一个黑影走过来,他下意识地站起来。
黑影子说:“书宝吗?”
王玉南的声音。书宝说是,又坐下来。王玉南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看见有烟头一亮一亮,猜可能是他,就过来看看。
“姐知道你难受,”王玉南说,“我们都难受。一定要挺住,吉人天相,布阳很快就会好的。”说话的时候她把手放在书宝的肩头,轻轻地拍着安慰。书宝突然觉得有点委屈,脑袋就搭到王玉南的肩膀上,王玉南顺势就抱住了他。其实当时书宝根本没往歪处想,但王玉南粗重的喘息提醒和刺激了他。王玉南呼吸突然急促,紧紧地抱住了他,书宝能感到她丰满的乳房在剧烈地起伏,王玉南说,“书宝,不难过,不难过啊,乖。”她把他的脸捧起来,就在他嘴边说,“不难过啊,乖。”书宝看见她两只眼睛发出黑亮的光,她湿热的鼻息喷到他脸上。“不难过,不难过,”她说,两只手不自主地往下移,一边移一边抖,胸脯也慢慢地向书宝身上贴。当书宝再次抱住她时,她的嘴立马堵住了他的嘴,然后舌头一闪就进了他的嘴里。
他们就在野地里,在几堆玉米秸秆之间,夜风一遍遍地吹。书宝感觉到王玉南整个过程都在抖,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