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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维想想说,我找机会同妈妈说说吧。
第四部分:没这回事闭门玉人暖
有个星期天的下午,郭纯林在房里休息。史维敲敲门,进去了,说,妈妈最近身体好吗?
好啊,好啊。我感谢你爸爸,生了这么几个懂事明理的孩子。郭纯林慈祥地笑着。
史维猛一抬头,发现墙上多了一副爸爸的字。是那副“推窗老梅香,闭门玉人暖”的对联。史维有种读到父亲情书的感觉,有些尴尬,可再读读下面长长的题款,他几乎被感动了:
郭君纯林,贤淑善良,堪为母仪。不弃老夫,与结秦晋,使我晚年尽享明月胜景。桑榆知音,弥足珍贵。更幸儿辈孝顺,以郭君为亲生之母。史家祖风,可望承传而光大也。大病初念,喜见后庭老梅竞放,心旷神怡,涂书自娱。
读完题款,史维鼻子里酸酸的了,轻轻叹了一声,表示了对爸爸的追思,再说,妈妈,您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好,或者没想到的地方,您一定要说我们啊!
郭纯林点头说,你们都做得好,我很满意。
史维出来,对秋明说,爸爸的遗愿墨迹未干啊!我们再也不要说那个意思了。
你同可可好好说说,要她好好孝顺奶奶。
明明还小,不懂得关心铜匣子的事。亦可最近才知道家里有个祖上传了五六百年的铜匣子,而且知道最重要的是得找到开匣子的钥匙。她不懂得关心铜匣子的历史渊源,只觉得那一定是笔财富。可可在奶奶面前撒娇似的嘟着嘴巴说话儿,突然发现奶奶脑后的发髻上别着个很漂亮的簪子,使用现代少女习惯的港台腔夸张地叫道,哇,奶奶头上的簪子好漂亮好漂亮喔!
奶奶忙用手捂了捂脑后,说,这是你爷爷送我的,是个念想儿。
可可听得明白,奶奶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她别打这个簪子的主意。可这个簪子实在太漂亮了,可可不拿下来看上一眼不死心。便说,奶奶,可以让我看看吗?
奶奶迟疑一下,只好取了下来。这是个金制的凤形簪子,凤的尾巴长长地翘起。可可看了半天不想放手,嘴里不停地啧啧着。她发现这个簪子的嘴并不是尖的,而是分开成一道叉,更显得别致。奶奶的手一直托着发髻没放下,可可只好将簪子还给奶奶,心里万般遗憾。
第二天,可可下班回来照样去奶奶那里说话,忍不住抬头望望奶奶的发髻,却发现那个漂亮的金簪子不在她头上了。她自然不好问,只在心里犯疑惑。
最近老人家心口痛。她怕儿女们着急,一直没说,一个人忍着。自己出去,就顺便找药店开些药,回来偷偷地吃。挨了些日子,觉得实在有些受不了啦,只好同史纲说了。史纲替她把了脉,拿不准是什么毛病,便同哥哥妹妹商量,送老人家上医院。
上医院看了好几位资深大夫,都不能确诊老人家是什么病。几位医生会诊,决定照个片看看。
史纲拿出片子一看,吓了一跳,发现胸口处有个阴影。他明白,一定是个肿瘤。凭他多年的经验,只怕是个恶性肿瘤。
三兄妹凑在一起商量,这事怎么办?莫说她老人家到底是位娘,就是按史家几百年的规矩,她手上掌握着铜匣子,也是家里绝对的权威。史纲最后表态,说,要确诊!我建议去一级医院。病情还不能让老人家知道。如果是恶性肿瘤,已经开始痛了,说明到了晚期,没什么治的了。但是,正是哥哥刚才说的,爸爸遗言在耳,我们作儿女的,一定要尽到这份孝心啊!可是老人家倔,怎么说也不肯去上级医院检查。她说自己老大一把年纪了,弄不好死在外面,不甘心。全家人便轮番去劝说她老人家。这天可可去劝奶奶,老人家说,可儿,你是奶奶最疼的孩子,你跟奶奶说实话,奶奶到底得的什么病?可可先是不肯说,她被奶奶问得没办法了,便说了实话。老人家脸色顿时苍白,两眼一闭,倒了下去。
可可吓坏了,忙叫人。大家急忙把老人家扶到床上躺下,问可可刚才奶奶怎么了。可可只好说了事情经过。她爸爸妈妈不便在老人家床前高声大气,狠狠地望了女儿几眼。等老人家清醒过来,整个人都虚脱了,有气没力地说,既那样,更不用出去了。你们的孝心我知道。这都是命啊!她想自己看看片子,儿女们不同意。他们担心老人家看了片子心里更不好受。但老人家没有见到片子,总不甘心。她猜想那片子一定是史纲拿着,他是医生。有天,她趁家里没人,去了史纲房里。翻了老半天,才在抽屉里找到了片子。她不敢马上看,把片子揣进怀里,回到自己房间。她让自己靠在沙发上坐稳了,再戴上老花镜。果然发现胸口处有一大块阴影。老人家浑身一沉,软软地瘫在沙发里。可是,那块阴影似有股魔力,老人家不敢再看,又想看个清楚。她让自己感觉缓和些了,又捧起了那张片子。她没有生理解剖知识,不知这个肿瘤是长在肝上、肺上、胃上、还是脾上?不知道!她望着片子,又摸摸自己的胸口,猜想阴影处该是什么。可她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个阴影的形状有些特别,好眼熟。怎么像只凤呢?她再摸摸胸口,脑子一阵轰鸣,突然清醒了。她手伸进胸口,取出那个凤形簪子。
第四部分:没这回事铜匣子
这是史老临终前交给她的,是那个铜匣子的钥匙。史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还在反复嘱咐,要她好好收着这钥匙,千万不能拿钥匙去打开铜匣子。要她到时候在亦可和明明中间选一位承传人。史老最后那些日子,成天同她讲的就是铜匣子的历史。史老是断断续续讲述的,她听得不太明白,只懵懵懂懂觉得这个匣子很重要。史老过世后,她越来越发现那个铜匣子也许真的很重要。她发现家里人都在寻找那个匣子,因为每次从外面回来,都发现有人来过房间。没有办法,她只好把史老生前写给她的那副对联拿到外面裱好,挂在房间。以后便没有人去房间翻东西了。她原是把钥匙和铜匣子分开藏在房里的,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就把钥匙当簪子插在头上。她以为这是个好办法,却让可可发现了。好在可可不知道这就是铜匣子的钥匙。但她不敢再把钥匙插在头上了,便拿绳子系着挂在胸口。不料挂了钥匙去照片,虚惊了一场。
老人家拿着钥匙反复把玩,见这金钥匙当簪子还真是好漂亮的。这时,她内心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想去打开那个铜匣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她闩了门,取出铜匣子,小心地开锁。可是怎么也打不开。这是怎么回事呢?她把钥匙一次次插进去,抽出来,都没有把锁打开。硬是打不开,她只好把铜匣子藏好。心想,这也许就是个打不开的匣子吧!史家拿这么个打不开的匣子当宝贝,真有意思。她也不想这么多,只要在自己入土之前,把这个匣子和钥匙传给史家后人就行了。看来可可是靠不住的,只好等明明长大了些再说。
老人家觉得胸口不痛了,整个人都轻松了。她叫小珍烧水,洗了个澡,换了身自己最满意的衣服。等儿女们下班回来,听得老人家在房里拉着欢快的《喜洋洋》。
可可又成天看见奶奶头上别着个漂亮的金簪子。
第五部分:也算爱情罪大恶极
吃了晚饭,李解放只穿了件白短裤,肩上搭了条毛巾,去山下的青龙潭洗澡。李解放总恨自己长得太白,难得同金鸡坳的社员群众打成一片。他很羡慕工作队女队长吴丹心那张黝黑的脸,亮亮的就像早晨的茄子。
初到金鸡坳那天,吴丹心带着工作队员往大队部门口的坪里一站,社员们的目光不在队长吴丹心身上,只是望着队员李解放。那些年轻的姑娘,你戳戳我,我拍拍你,嘻嘻哈哈,眼睛却都瞟着李解放。李解放的脸便在六月的阳光下白里透红,红里冒汗。他被弄得手足无措,无地自容。吴丹心白了他一眼,才向社员同志们传达上级精神。那天吴丹心关于批林批孔的长篇大论,李解放只听了断断续续。他心里一直在打鼓。他发誓一定要把自己晒黑,比她吴丹心更黑,就像那些浑身如炭的革命老农。从第二天起,他便像这里所有男社员一样,光着膀子上山下田。
工作队总共五人,分散住在几个生产队。队长吴丹心同李解放住在三队。吴丹心住在社员刘向群家,李解放住在刘世吉家。两个刘家都是三队根正苗红的贫农,他们的房子紧挨着。那是两栋摇摇欲坠的老木屋,柱子壁板都已发黑。副队长向克富住一队,一队靠近大队部。队员舒军和王永龙一个住六队,一个住八队。五个人都是县里有关单位抽来的。
今天李解放同社员们一道蹲在山坡上翻了一天的红薯藤。李解放是头一次干这种农活,不会干,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干。他心里有些紧张,却不敢请教吴丹心。因为吴丹心批评过他像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孔老二。孔老二是要批倒批臭的,可见性质多么严重。吴丹心成天板着脸孔,总是开批判会的那种表情。李解放不敢向任何人求教,可他相信眼睛是师傅,看看社员们怎么做吧。
到了山坡上,照例是由三队队长刘大满带领大家学习一段毛主席语录。刘大满谦恭地望望吴丹心,见女工作队长点了点头,他才清清嗓子,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土肥水种,密保管工。”社员们便跟着说:“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声音不太洪亮,也不太齐整。吴丹心皱着眉头环视一圈。刘大满忙点头向她陪笑。李解放却想刘大满 今天引用毛主席语录的老实农民。刘大满接着说:“这个这个红薯藤的毛根,好比资本主义,它们吃社会主义,危害社会主义。我们要保卫社会主义的劳动果实,就要扯掉这些毛根。下面,请吴队长讲话。”
吴丹心甩长辫子,说:“刘大满同志的认识水平很高。我们一定要深刻认识翻红薯藤的重大政治意义。资本主义的毛根,比资本主义的杂草危害更大,它同社会主义的劳动果实争养分,损公肥私,罪大恶极。开始吧,同志们。”
刘大满又交待社员同志们警醒些,怕有蛇。刘大满说得轻巧,社员们也不在意,李解放心里却麻了起来。社员们三三两两蹲下,扯起红薯藤,翻过来,让藤上的毛根朝着天。李解放这才明白,翻红薯藤是为了保证养分集中供应红薯,提高红薯的产量。李解放私下又想,这毛根应叫须根,说毛根太土了。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又立即暗自检讨,不该嘲笑农民群众。他便越来越觉得吴丹心平日对自己的批评是正确的,他的脑子里总脱不了臭知识分子的酸气。李解放一边在心里狠斗自已灵魂深处一闪念,一边飞快地动作,生怕落在社员们后面。他甚至不怕蛇了,还巴不得碰上一条蛇。他想这会儿真有一条蛇从他身边爬过,他会飞快地扬起手掌朝那蛇的七寸劈去。一会儿工夫,身后一大片的纸薯藤都朝了天。望着大片白色的须根在烈日下慢慢地蔫下去,李解放内心充满了战斗的欢乐。资本主义气息奄奄,社会主义蒸蒸日上。
李解放用口哨吹着革命歌曲,往山下的青龙潭飞跑。出了一天的汗,浑身毛孔都舒展着,格外畅快。他跑着跑着,内心就涌起了革命诗情,想起了毛主席的词,“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落日的余晖映照着青龙潭,平静的水面上泛着粉红色雾霭。山风吹过,凉爽的水气直往人皮肉里钻。李解放摆出一副大无畏的英雄架势,双手举过顶,一个猛子插下去。可是,他立即觉得裤子里鼓满了水,往后一拖,屁股便光着了。他忙闷在水里提起裤子,才慢慢浮出水面。他内心的诗情早荡然无存了,慌忙地往四周张望,似乎水潭边围满了男女社员,都在偷看他的光屁股。
潭岸上没有人。偌大一个水潭,这会儿只有他李解放一个人。他索性脱下裤子,用毛巾浑身擦了起来。低头往水里一看,见自己腰部以上和大腿以下已经晒黑,中间一节仍白生生的就像傻瓜。整个人就像黑白相间的标杆。他无缘无故想到了吴丹心。心想那女人再怎么黑得革命,也只是脸黑手黑,身上仍是白的吧。今天中午休息时,他搬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