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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八十年代-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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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很注重人物文化心理和个性意识的描摹,善于营造氛围,但更为出色的还是它的语言——    
    开篇第一句:“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说话。”最简单的描述,最真实。    
    “他一下子高兴起来,紧一紧手脸。”运用了最形象的动词。    
    “他一个人空空地在场中央,谁也不看,静静地像一块铁。”这是最简单的比喻。    
    还有:“浑身荡一下……细细吃了一些面食……眼睛刀子似的看我一下……高兴得松动起来……我觉出他有些抖……碗高高地平端着,水纹丝儿不动……”最根本的用词。    
    此外连主人公的名字都是最根本的——王一生。    
    看多了浮华的字句,过久了浮躁的生活,再看阿城的《棋王》,看见人生里简单而根本的东西,它们像铁一样,冰冷而有温热的底蕴。浮华褪尽,冰凉入心。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严肃文学:山上的小屋

    探索小说的经典之作    
    在我家屋后的荒山上,有一座木板搭起来的小屋。    
    我每天都在家中清理抽屉。当我不清理抽屉的时候,我坐在围椅里,把双手平放在膝头上,听见呼啸声。是北风在凶猛地抽打小屋杉木皮搭成的屋顶,狼的嗥叫在山谷里回荡。    
    “抽屉永生永世也清理不好,哼。”妈妈说,朝我做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山上的小屋》发表在《人民文学》1985年第8期,作者残雪所写的《公牛》《山上的小屋》《苍老的浮云》等探索小说均引起文艺界的注目和读者的争鸣。    
    她很小的时候就跟外祖母生活在一起,这段经历后来影响了她一生。其外祖母是个心地善良的老人,但有些神经质,还有些怪异的生活习惯,如生编故事、半夜赶鬼、以唾沫代药替孩子们搽伤痛等。残雪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她性格也由此变得敏感、多疑,这一切又像个雾霭沉沉的影子,投射和映照在她的作品里。    
    童年是残雪脑海里一个最深处最隐秘的房间,她不停地从里面掏东西,让那些纷繁的意象在笔尖挥洒而出。所以,她的不少小说,以独特的内心体验和感觉变异营造幻觉世界,成为近年新潮小说的一方代表。有的评论家认为残雪“是个在文学潮流之外的人”,她的语言如魔咒一般,给人以世纪末的毁灭感。    
    而在很久之前,西方现代主义就着重表现人存在的荒谬感、恐惧感,人与人之间的无法理解、无法沟通;艺术表现上则注重感觉、变形,以揭示人存在的这种心理真实。残雪有其特殊的艺术敏感,以破碎的心灵感触世界,使外物发生异变,这使其与西方现代主义哲学与文学一拍即合。《山上的小屋》就是这样一篇作品。    
    残雪的小说建构了一个梦魇般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人是孤独的、痛苦的,人与人之间互相戒备、仇视。《山上的小屋》中的“我”,几乎耸立着每一根毫毛,警觉地感受着外部世界,处处充满了疑惧:家人们总想窥视“我”的隐私抽屉;母亲“恶狠狠地盯着我的后脑勺”;父亲使“我”“感到那是一只熟悉的狼眼”;妹妹的眼睛“变成了绿色”;乃至窗子也“被人用手指捅出数不清的洞眼”。家人之间没有亲情和爱情,只有猜疑与嫉恨。    
    心理的变态也产生了物象的变形。那日夜鬼哭狼嚎的山上的小屋,就是一个幻觉世界。“我”在这幻觉世界中神经极度紧张:许多大老鼠在风中狂奔,有一个人反复不停地把吊桶放下井去,在井壁上碰得轰隆作响……“我”的灵魂就在这个梦魇里痛苦地扭动。残雪的敏感使她创造了一个变形、荒诞的世界,从这变形、荒诞世界里折射出一个痛苦、焦灼的灵魂。这正是超现实主义的艺术追求。    
    小说不仅仅是表面毫无章法的叙述,残雪意在表现一种空洞的无助和荒谬,如“抽屉永生永世也清理不好”,象征着人生的杂乱无章和难以把握;父亲每夜在井中打捞又打捞不着什么,象征着人劳碌无为而又不得不为;满屋乱飞的天牛,象征着人生的困扰而又难以驱赶……它们袒露了人在痛苦中挣扎而又无法摆脱痛苦的人生体验,而彼岸路途遥远,所以只能漫无目的地寻找。    
    残雪的小说是真正黑暗中灵魂的舞蹈。《山上的小屋》像一个城堡,我们靠着自己的想象登上另外一座山麓,踮起脚朝它的方向眺望,却只看到一片深紫色的黑暗。这森然的布景,会让人联想到光亮普照不到的月之暗面,它们像沼泽地里折射出来的阴冷的光,使指尖在它表皮上滑过的读者,感到莫可名状的惊惧和寂寞。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严肃文学:小鲍庄

    “寻根文学”的代表之作    
    小鲍庄的祖上是做官的,龙廷派他治水。用了九百九十九天时间,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工,筑起了一道鲍家坝,围住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亩好地,倒是安乐了一阵。不料,有一年,一连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大水淹过坝顶,直泻下来,浇了满满一洼水。那坝子修得太坚牢,连个去处也没有,成了个大湖。    
    直过了三年,湖底才干。小鲍庄的这位先人被黜了官。念他往日的辛勤,龙廷开恩免了死罪。他自觉对不住百姓,痛悔不已,扪心自省又实在不知除了筑坝以外还有什么别的做法,一无奈何。他便带了妻子儿女,到了鲍家坝下最洼的地点安家落户,以此赎罪。从此便在这里繁衍开了,成了一个几百口子的庄子。    
    《小鲍庄》发表于《中国作家》1985年第2期,作者是王安忆。    
    首先想说的是,她是一个非常沉稳大气的作家。这个说故事的高手,就隐匿在作品之后,像一个端坐在窗前闲闲的来客,以平稳舒缓的语气,把一个古老而闭塞的小村的历史说与你听。看似琐碎的细节被精心地粘合起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一色一色地在你眼前劈劈啪啪开出花来。    
    那些淳朴而憨厚的村民,把豆大的汗粒摔碎在厚重的土地里,荒蛮的太阳照着他们在江边的耕种。他们仍保持着最原始的生活方式,蓝窑布底子般粗陋陈旧的传统在锄禾声中一脉相承。扫眼过处是非常冷峻宁和的叙述,作者温柔的面目消隐在文字里,把是非的标尺交给了读者,使他们交结着一己悲欢游弋在这片深海里。    
    故事发生在安徽北部的一个农村,作者给它起了一个很清隽的名字,叫“小鲍庄”。这个小村庄有着几千年的历史,传说这里的村民原是大禹的后代。在村子里、“仁义”是村民评议人的尺度与教育人的标准的口头禅。他们以仁义来安排自己的生活,用仁义去感化外来的人。    
    在小说中,小男孩捞渣可谓是“仁义”之乡“仁义”精神的体现者。他生下来就让人看着“仁义”,以“亲热人、恬静人”的“仁义”之相博得大人们的厚爱;他以“仁义”之心感化了对他天生不满的鲍五爷,以“仁义”之行吸引与折服了周围的孩童,同时,以“仁义”获得了“三好学生”奖状;最后,又以“仁义”的牺牲,获得了英雄的美称,得到了“永垂不朽”的留名。    
    作者选用了这样一个山乡中土里土气的小男孩作为小说的主人公,是很别致的。因为与成人相比,孩童身上更真纯地体现着人的生命本能与文化本能。在这种别致的表现下,人们能获得这样一种理解:捞渣是民族的“仁义”精神的象征,而这一“仁义”精神不是什么外来思想哺育与促成的,而是土生土长,为本民族先天所有的。    
    小说中又有一个叫鲍仁文的青年,这位想当作家的农村小伙子也许是唯一的渴望城市、名声和出人头地的人。可惜那块洼地圈住了他,在那块黯淡的生存布景下,他的一些行动和心理就显得异常卑微和可笑。这块土地太不适合他生存了。愚昧与病疴积淀得太深,而遥远的城市也没有向他开启通往希望的那扇门。    
    此外,还有“捞渣”的父亲鲍彦山,他是一个被贫瘠的土地束缚住视野、被艰辛的耕作压弯了腰和被一大堆孩子吮吸得麻木的农民。这个只会重复“就那样”的人,在坚韧的后面是愚昧,在默默劳动的背后是无所欲、无所求。他是和土地,和小鲍庄捆绑在一起的,在那个凋敝的大环境里,他的一生注定要如此艰辛地走过。    
    《小鲍庄》把一个远离城市的文明与喧嚣的小村推到了世人面前,它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坦荡地裸露着村庄蒙昧而神秘的一切,王安忆“牵引着读者,走进这个小小的村子,走进生于斯长于斯还将终于斯的五六个家庭,结识这十好几口人。他们种地、打粮,生儿、育女;有人疯了,有人死去,不疯不死的人依旧过自己的日子;他们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也开怀;时而吵架,时而相爱,时而还做梦”。正因为她的真诚,我们才能沿着其笔尖的光亮,舔尝另一种人生的况味,最终凌驾于庸常的生活之上。


重温八十年代的阅读通俗文学:武侠小说(1)

    武侠小说·金庸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    
    在八十年代,可以说金庸用他笔下的三昧真火,照亮了整个武侠帝国。初时他似天将亮时昏黄的灯,后来则变成为阅读者心底最温存的火。我们在其纸上辽阔的疆域里乐不思蜀,一代人从他的书中获得过愉悦和感动。    
    在金庸三十一岁那年,他写出了第一部武侠小说——《书剑恩仇录》,之后便一举成名。“金庸”,作为一个“神话”由此诞生。后来,金庸与梁羽生、百剑堂主合称“三剑客”。他们还在报上开设了《三剑客随笔》,三人合写一个专栏,以展现“三剑客”“社会时互放的光芒”,给“新派武侠”留下一段历史见证。    
    自《书剑恩仇录》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接着,《雪山飞狐》一出,石破天惊,全城争读。《射雕英雄传》更被视为“天书”,新派武侠小说的宗师地位,由此奠定。那年,金庸不过三十四岁。若真要赶赶时髦,回首当年,金庸的梦想却是当一名外交家。命运和他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却成就了一派武侠宗师,这也可谓我们八十年代人的幸运。    
    在那个年代,金庸的武侠可真是不得了,像个迷宫一样,走进去就再也不愿出来了,它们一点一点引爆着我们体内隐秘的能源。因为那些阅读的快感,我们感到每一寸肌体都变得流畅和充盈起来。正因为现实有太多的不如意,大伙儿才喜欢那种寄情山水诗酒以求遗忘的浪漫,喜欢那种横刀跃马,以剑血叩江湖的悲壮。翻看小说,像进入了另一个时空,郭靖的憨直、黄蓉的慧黠、小龙女的轻逸、段誉的痴情、南海鳄神的直爽、慕容复的阴毒,一幕一幕全翻涌在了纸上。我们中了金大侠的“毒”,沉醉在这个绮丽迷幻的世界里,难以自拔。    
    当然还有《鹿鼎记》的韦小宝、《笑傲江湖》的令狐冲、《射雕英雄传》的郭靖、《倚天屠龙记》的张无忌、《天龙八步》的段誉、《飞狐外传》的胡斐……他们个个本领高强,行侠仗义,风度翩翩,情意深重。金庸笔下的人物寄托了我们一代人的梦想和渴盼:纵横捭阖,傲睨天下的幻想;对潇洒自由,孤高自许的气质的向往……    
    而最令人称绝的还是,金庸将武功描写与中华民族的传统精髓糅杂在一起,琴棋书画,九宫八卦,医道,用毒,皆可化为绝世神功,并将中国传统的儒、释、道精神作为“武功”的最高境界。除此之外,他还着力描写人物练功的艰难历程和坚韧性格,并有声有色、恰如其分地描述出主人公因祸得福、置死地而后生的必然寓于偶然之中的哲理意境,使他们的“武功”具有震撼人心的力量。所以,在那个年代,从获得诺贝尔奖的教授,到贩夫走卒,从黄土高原到美利坚,各个阶层各个地方,到处都有“金庸迷”。从来没有一个作家的作品,能像查良镛的武侠小说那样广受欢迎。    
    写到这里,又想起了有武侠小说相伴的许多个不眠的日夜,在逼仄的宿舍和潮湿的被子里,江湖的梦已浓缩成很小的一块,埋藏在我们的心底。还好,我们都不是虚无主义者,也不想做整个城市的主人,那样都嫌太累。我们只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让那些有速度感、拍打过我们的文字,在耳边轻轻地唱着歌。    
    武侠小说·古龙    
    在八十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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