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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来破坏我们的欢乐?”迎蓝笑嘻嘻的抬起头来,笑嘻嘻的对阿 奇说:
“你来做什么?你走吧!我们在唱歌呢!”
阿奇伸手去抓迎蓝:“你醉了!”他喊。黎之伟慌忙把迎蓝拉开,迎蓝几乎完全倒在 他怀中。他揽紧了迎蓝,对阿奇暴怒的喊:
“你少碰她!她并没有要见你!”
“迎蓝!”阿奇忍耐的叫了一声,眼光直直的看著迎蓝:“你说一句话,如果你真跟 了这个人,我们之间就一刀两断,如果我再来纠缠你,我就是乌龟王八蛋!我说到做到, 只要你一句话!”迎蓝醉眼迷蒙的看他,笑容可掬。
“一句话?”她喃喃的重复著。
“一句话!”他大声说。
迎蓝笑看黎之伟,又笑看韶青,最后笑看阿奇。
“再见!”她笑嘻嘻的说。
阿奇所有的肌肉都僵硬了,他死死的再看了她一眼,死死的又看了黎之伟一眼,再看 那杯盘狼籍的桌子,那瓶已快喝完的红葡萄酒,他摔摔头,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子,头也不 回的走出去了。迎蓝笑著坐在地毯上,笑著拾起那些茉莉花,笑著把面颊依偎到那小小的 花朵上去。
韶青依旧在唱著: “阿蓝阿青啊不要笑,酒不醉人人醉了!”
8
迎蓝许多天都没有去达远。
这些天,她都过得相当懒散,吃吃喝喝睡睡,偶尔和黎之伟出去走走。她不去达远, 实在是一种逃避,刚开始想辞职的那种决心,已有些儿动摇,她知道找工作的困难,可是 ,不辞职,她又不知道如何面对达远、萧彬,和随时可能碰面的阿奇。而且,最主要的, 她不知道向萧彬怎么开口。
这些日子里,黎之伟天天都来,已成为她们小公寓里的常客。迎蓝和韶青都同样欢迎 他,因为他已收起他的愁苦面,他能说能笑能唱,常常逗得迎蓝和韶青狂笑不已。黎之伟 不大提他的工作情形,大家也心照不宣不闻不问。几天下来,他们三个之间就建立了一种 非常微妙的关系,像家人,像兄妹,又比家人和兄妹间更坦白,更亲切。黎之伟常在深夜 带瓶酒来,两个女孩都没什么酒量,黎之伟是不醉也带三分酒意的。因此,三个人也曾又 哭又笑,各人谈各人男友、女友,有失去的,有闹翻的,有根本得不到的。
这一天早晨,迎蓝终于决定面对现实了,她必须和达远之间作一番了断。梳洗过后, 她整洁而清爽,穿了套比较正式的衣服,她去了达远。
一走进达远的电梯,她顿感心头悸痛,和阿奇在电梯中相遇的一幕仍然紧扣心弦。走 出电梯,她四面张望,公司里的经理级刚刚来上班,见到她,每个人都点头致意,总经理 还特别跑过来和她握握手。
“病好了吗?这种忽冷忽热的天气最容易害病。你赶快恢复上班吧,你不来,整个公 司都乱乱的!”
她微笑不语,只敏感的觉得,每双凝视她的眼光都是怪异的、好奇的。她很快的退进 自己的办公厅,萧彬还没有来上班。她放下皮包,开始整理抽屉里的档案、文件、书信… …把它们分门别类的用回纹针、橡皮筋绑起来,以便于下一任的秘书接手。下一任的秘书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她会是谁?一定够漂亮,够温柔,够迷人的,她会是阿奇的捕获物 了吧?
她正想得出神,桌上的叫人铃响了。萧彬来了,她的心“怦”的一跳,居然像第一次 应征那么心慌意乱。
她走进了董事长室,萧彬不在办公桌后面,他在会客室的沙发中坐著,深深的在抽一 支烟。
“过来!迎蓝。”他的声音平静而带著权威性。“到这边来坐坐。”她顺从的走了过 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熄灭了烟蒂,仔细的看她。
“病全好了?”他问。“嗯。”她哼著。“是身体上的病呢?还是心病?”他再问, 开门见山的把话题立刻拉进主题。她瞪视他,觉得自己有些木讷。“都有。”终于,她吐 出两个字来,决定不绕弯子,以坦白对坦白。“我今天来办移交,希望你先找个人来接收 一下,在你找到新秘书以前,我想,总经理那儿的江小姐,可以先来兼任一下。”“你要 辞职?决定了?”他眼光锐利。
“嗯。决定了。”她说。
他又燃起一支烟,慢吞吞的吸著,慢吞吞的说:
“你要走,你有自由,我不会勉强你留下。但是,你最好想想清楚,在台北找工作并 不容易,达远的待遇不低,工作环境和性质都是第一流的。这些日子来,你帮了我很多忙 ,我不能不承认你是个好秘书。你能不能把你的工作和你的感情问题分开来,不要混为一 谈?”
她沉思了片刻。“恐怕不行。”她说:“我如果在这儿上班,我就逃不开阿奇!”“ 阿奇已经走了。”他静静的说。
她吓了一跳。“走了?走到哪儿去了?”她惊问。
“他自己请求调美国办事处,走得很匆忙,也很坚决。我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娶了 祝采薇,小儿子走了,我的弟弟们都已结婚,侄儿里最大的只有十三岁,最小的才出世… …你对我们萧家,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她瞅著他,他眉头微皱,声音沉稳,可是,他全身都带著某种既无奈又伤感的情绪。 他再吸了口烟,正视著她:
“人真奇怪,”他说:“到了老年,就会恐惧家庭的分散,我很喜欢阿奇,他走了, 我觉得我像是失去了一只手臂,平常,公司里许多大决定,都是他决定的。我那大儿子像 妈妈,性格文静,这小儿子就像我,做事果断而富侵略性。我始终没跟你说清楚,他一直 在五楼上班,五楼是我们的企划部,他是那儿的总负责人。他这一走,企划部等于垮台, 所以,他决心要走的时候,我非常生气,我骂他不负责任,却他为了一段感情,就逃到天 涯海角去。他生平第一次,那么沉默著不说话,不反抗,不顶嘴,也不声辩,拎了个小皮 箱,只装了点换洗衣服,掉头就走了。他妈妈追到机场,还想阻止他出境,他对他妈妈说 :又不是生离死别,伤心什么?你们随时可以来看我。我也随时可以飞回来!就这样,他 就走了。”
迎蓝睁大眼睛,眼里忽然就蒙上了一层泪颜她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哑哑的,就是说不 出口。萧彬振作了一下,坐正身子,再看她。“你怪我们家集体在骗你,是吗?迎蓝,我 们从来没有骗过你!”她惊愕的抬头看他,眼里仍然有泪水在转动。
“你刚来的时候,我们对你都不怎么认识,阿奇骗了一个他不认得的陌生女孩,等他 认得你之后,他一心一意只想保护你,决不想伤害你。迎蓝,你用心想一想吧!为什么把 他骗一个陌生女孩的罪过要拉到自己身上去,假若他一见你,就知道你是你,他怎么会骗 你?怎么会把自己弄得那么悲惨?一定要远走高飞?他一向就没缺过女朋友,他对所有的 女孩都提得起,放得下!”她瞬著眼睛,一语不发,睫毛上闪著泪珠,在那儿摇摇欲坠。 她呆呆的看著萧彬。
“好了,”萧彬站起身来:“如果你决心辞职,我不留你,如果你愿意留在达远,我 很感激——我已经再没有兴趣招考女秘书了。如果你真不干了,我要找个四十岁以上已婚 妇女来代替你。”她也站了起来,直视著萧彬:
“我——做下去。”她哑哑的说。
萧彬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是阿奇在机场,交给他妈妈的,托她转给你,我不知道他写些什么,如果你不愿 意看,可以丢字纸篓!”
她握住了信封,退出萧彬的房间,回到秘书室里,她立刻关紧了房门,望著那信封上 龙飞凤舞般的笔迹:
“ 留交夏迎蓝小姐亲启 阿奇”
她深深吸气,拿起桌上的剪刀,她剪开了封口,抽出了信笺,只看到上面草率而仓促 的写著几行字,显然是临上飞机前写的: “只为了一声‘再见’,
就这么远远离去,说起来多么潇洒,做起来几番迟疑,
也曾经蓦然回首,找不到灯火阑珊处,也曾经望空呐喊,只看到白云飘然去悠悠,
挥挥衣袖,不说离愁,
偏偏心底荡起那么两句: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就这么短短的几行字,她却泪湿衣襟了,把信笺再念一遍,她发现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
“又及:如果如果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忽然
想起了那个叫电梯等人的坏家伙,你可以马上拨一
通长途电话,号码是×××——××××××,找
一个姓萧名叫人奇的家伙传话给他,他必归来,与
你同在!但是,注意,一周内不打电话,就不要再
打了,那坏家伙多半去找金丝猫了!”
她抚平了信笺,把信笺摊在桌上,一遍又一遍的读著,一遍又一遍的读那“又及”, 直到整封信都能背诵了为止。有一阵,她心血来潮的想拿起电话,直接接美国,又废然的 停止了。是她把他赶走的,是她不想见他的,是她要求了断的!而且,他到最后还在威胁 她呢!如果一周内不打电话,就不要再打了,他要去找金丝猫了!换言之,他只等一个星 期的电话!过期不候!好大的架子!毕竟是萧彬的儿子!
她开始机械化的把信笺折叠起来,收进皮包,心里空荡荡的,像一片空白,空白的底 层,却一直反复的荡漾著那封信,和那短短的“又及”。她伸手去拿电话,又强迫自己把 手收回来,不能打电话!达远有接线生会偷听!不许打电话,打了,就是她示弱了,她不 打!最起码,如果要打,也等过完一星期再打!她心绪乱乱的,脑中昏昏的,拿著一支原 子笔,在拍纸簿上胡乱的画著线条,画满了,又开始画圆圈,大圆圈,小圆圈,画著画著 ,心里却冒出两句话来:
“相思欲寄从何寄?画个圆儿替……”
她的脸蓦然一红,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脸!怎么可以想他?”把这张纸揉成一 团,丢进字纸篓,换了一张纸,她开始练字;大、中、小、你、我、他、人、狗、猫…… “哇,你在骂我是狗!”阿奇说。“哇!你又骂我是猫!”阿奇说……呸呸,不要脸呵, 夏迎蓝!她慌忙再把这张纸丢掉。再度拿起一张纸来,这次,她在整张纸上,写满了两句 话: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她停了笔,瞪著那张纸,呆住了。完了,今天夜里,又该说梦话:“老头、靴 头、拳头、斧头”了!她长长的叹口气,用裁纸刀把那张纸机械化的裁成一条又一条,一 条又一条,然后,把每一条都结在一起,结成一条好长好长的带子,再慢慢的扔进字纸篓 。这一天似乎过得很漫长,工作少之又少,电话也不多。大概萧彬交代过,不要太劳累她 。很多公文都不经过她,而直接送到董事长室去了。终于,到是下班时间,她回到家里, 韶青也刚回家,正和黎之伟在厨房中合作晚餐,今晚,黎之伟自己带了一瓶酒来。居然是 瓶香槟。“有事情需要庆祝吗?”她问,坐到床边去换掉鞋子。
“有!”黎之伟走出来,靠在墙上,瞅著她。“庆祝你跟阿奇讲和吧!”“你怎么知 道我和阿奇讲和了?”她没好气的问。
“因为你没辞职。”“我是没辞职,”她大声说:“因为阿奇已经走了,到美国去了 。”“哦?”黎之伟侧头沉思。“这不知道又是三十六计中的那一计!”“什么?”她叫 :“你以为……”
“这叫欲擒故纵,也叫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黎之伟笑嘻嘻的说。“别对我说你不 想他,别告诉我你已经软化了!你瞧,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必要的时候,马上可以有签证 有机票去美国,表演一手‘失踪’,让你先心乱一下,尝尝离别的滋味。那萧老头呢?一 定配合了演戏,悲剧性的父亲,留不住最疼爱的儿子。嗯……”他哼著,深刻的盯著她。 “如果我当时有钱有能力,我也去美国了,好让采薇急一急,说不定一急一疼之下,就大 有转机!”他皱皱眉,用手指揉著胡子,若有所思的加了一句:“行动真快啊,咱们要出 国,签证就要办一个月!”“或者,”迎蓝像从梦中醒来一般:“他根本没走,还在台北 ……哦,不可能!”她想著那美国办事处的电话号码。“我肯定他已经走了!”黎之伟振 作了一下,挑起眉毛,热烈的说:
“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