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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用嘴巴衔过我的疯狗男人。”
电话然后被她挂断,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艺术也是人类日常生活中
的一部分,吴羊突然这么想。
几天后,他又听至潘笑参加本市选美进入复赛的消息。
吴羊赶忙跑到鹿西的公司向鹿西借了几千块钱。鹿西叫道:“你这不是要害我
们公司这个月发不出工资来?这点钱你也拿去买股票补仓?”
吴羊说:“股票,我想都不愿去想一下。套起你来不是百分之几十而是百分之
几百。它比女人更让我伤心。”复赛那天,吴羊订了十个大花篮,请花店送到选美
现场。里面都夹杂一张诗句的复印件。
他写道:“美丽是无价之宝!”其实他的心里却在想,这世上,什么东西没有
价?
第二天,他听被他逼去看了选美的鹿西说,潘笑几乎乱了阵脚。她答错了两个
问题,还说了三个错别字,勉强过关,进入了十二强的决赛。吴羊愤愤地对鹿西说:
“看来花篮战术真的搅乱了她。不过,她当选美顾问的导演男友还是让她过了关。
他不能白白糟蹋了她。当名好女人这诱惑,比让她当名坏女人要大得多。”
吴羊又说:“不过那十个大花篮我不是买的是租的。这不,还退了不少押金,
厚厚一大叠。现在搞恋爱也要有经济头脑。我请你去乐乐。”
3
那天晚上,吴羊带鹿西去一家有俄罗斯姑娘伴舞的夜总会玩。他说:“听人说
这些大洋马是持旅游签证来的,过几天公安就要把她们赶回去了。一百块小费一个,
不贵。我们也像老孟一样开开洋荤。”
在两个会一两句中国话的俄罗斯三陪小姐的劝诱下,吴羊喝了不少的酒。他还
一个劲地叫她们学说中国话。他对她们说,这里说干杯就是“操你!”搞得那两个
俄罗斯三陪一个晚上尽是“操你”、“操你”的。
吴羊还想多教几句粗话,但没有成功。鹿西笑得肚子都有点痛,他说:“以后
我给客户的回扣,就是让他们上这儿用语言来操。”
吴羊还打了半天手势问那两个俄罗斯三陪除了陪舞陪酒外还陪不陪睡?他做了
好几种姿势代表在床上睡觉。她们俩弄懂后相视一笑并连连摇头。
吴羊对鹿西又是一干笑:“国穷人就贱,还前老大哥哩。但看来目前这两位还
没沦落到当全陪小姐。”
回去的路上,他又骂骂咧咧的:“那个鸟导演现在肯定在床上快活,本市的市
花小姐,可不就能大大地激发他今夜创作的特别激情。咳!几年前的我还是太善良。
在床上我把她当成了冰清玉洁的睡美人,一根汗毛也没拔她的。”
“今天我心里太痛苦!要炸碎我了!善良让我如此难过!我们在路上找个痛苦
替代品?”吴羊又说,“像以前一样喊个数召唤她们?五百?一千?”
鹿西笑道:“我们的钱已被那两匹俄罗斯大洋马掏空了,口袋里剩下的大概跟
我们几年前狂喊‘一百’的那次一样多,十几块。”
吴羊说:“那我们就喊十块,十块。”
鹿西真想在这行人已渐渐稀少的大街上高声叫喊:“十块!十块!”他张了张
嘴,但觉得有浓痰堵住了他的喉咙。
“我们还是去找不要钱的‘阿乱’吧,现在群艺馆的舞会还没散。”吴羊低头
想了一下后又说。
那晚群艺馆里真还有不少男男女女,拥挤成一个大圆圈。吴羊扫了几眼,说:
“这是本市穷人们的最后一块乐土。”他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里。几支舞后,等他
再回到鹿西身边时,还真带来了两个看起来很像“阿乱”的女孩。跟吴羊过去在马
路上找的皮衣女郎一样,她们俩也是一胖一瘦,但化了浓妆。
吴羊得意地说:“我就跟她们说,她们是大提琴而我是大提琴手。她们就跟了
过来。大提琴和大提琴手的关系,不就是云和雨、泥和土的关系?”
“到底是不要钱的,长得也比要钱的差一点。不过我们口袋里没钱,苦日子只
能有苦打算。散场后请她俩一人喝一碗馄饨就行。”吴羊在鹿西耳边继续耳语。音
乐声大吵,以至这几句话吴羊要反复讲好几遍后鹿西才全听明白。
那两个“阿乱”果然不出吴羊所料,喝完馄饨后就跟他俩回家了。吴羊又偷偷
跟鹿西耳语道:“晚上‘阿乱’也要找地方睡觉。我们学雷锋,成全她们。”
然后,他们一个搂一个分别上了床。吴羊挑了个胖一点的。因为他说胖一点的
长的接近潘笑一些。那两个“阿乱’先还扭捏了几下,说她们姐俩要睡一张床。吴
羊怪声说:“那岂不要四个人都挤在那一张床上了。这可叫淫乱,公安局要抓的。”
那班通往黎明的班车始终是乱糟糟的。鹿西似乎又看见了他少年时代在那个风
雨之夜所看见的、在窗户上挣扎的小小蜜蜂。它飞不远,也从没飞远过。
吴羊继续重复那个让他有点自鸣得意的比喻,他说:“今夜有两个大提琴手,
又要作曲,又要演奏。”他还说:“明天,那两个艺术家就死了。因人体艺术而死,
死在床上,花朵的下面。哈哈哈。”
屋内的人声和窗外的野猫叫和野狗叫混成了一团。性交让屋里的一切蒙上让人
心惊肉跳的肉色。一上一下,四只野狗捉对打架。生活的变奏始终比主题曲要高亢。
而吴羊也觉得自己的痛苦越来越淡,变成了杯子里的凉开水。一杯白开水!有关潘
笑的回忆终于化成了屋角里几股会自我平复的小小旋风。
早晨起来后,吴羊连喊:“后悔!痛不欲生!”他对鹿西低声说,“早上一看,
她们那还没来得及化妆的脸,简直丑得要让人呕吐。我这长相可吃大亏了。”鹿西
说:“我早就后悔了。但不知为什么不反对?”
他们又请那两个“阿乱”喝了两碗馄饨,其中瘦一点的一边抹嘴一边说:“过
几天我们俩要南下,没钱买机票。”
吴羊接口道:“没钱买机票就买火车票。坐火车比坐飞机安全。”
瘦一点的哼了一声后,说:“你们这些男人真没良心。”然后,她俩叫了一辆
当地人称“马自达”的电力三轮车,嘟嘟嘟地跑向远处去了。
吴羊盯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说:“如今世道真是在变,那些‘阿乱’也开口要钱
了。刚才我只当没听懂她们话里的意思。”
4
潘笑在决赛那晚没少笑,最后连脸也笑抽筋了。她得了决赛的最后一名。
她的导演男友亲自出马为她颁了奖,他不愧为最新一代导演,不过没留长发只
留了个大胡子。他大概挺能欣赏这种歪歪脸,于是不停地微笑,还试图用衣角偷偷
为潘笑擦她的鼻涕眼泪。全市有不少人通过电视直播看见了那一小幕插曲。
解说员不得不说:“那是9号选手潘笑流的纯洁的泪,激动的泪,遗憾的泪。”
不久,股市开始强烈反弹。
爱使股份像个长了翅膀的小猴子,上蹿下跳。看得挤在大户室的吴羊和鹿西一
阵阵地心凉肉跳。吴羊尖声叫道:“中国的股票才是真正的疯子!真正的疯子!比
疯子还疯的疯子!那应该叫什么?疯疯子?它会跌到你不认识它,也会涨到你不认
识它。最后是我们自己也不认识自己。”
鹿西说:“大鲸鱼出动了!总攻开始了!这比赌钱刺激!”
眼看他们的爱使股票就要解套。吴羊再叫道:“我的清贫生涯也要解套了!我
愿意用我所有的情人换它再涨呀再涨一涨!”但下午快收市时,爱使股份又像断线
的风筝一样跌了下去。
吴羊叹道:“十几万又在十几分钟里哗地消失。这些钱你我老爹老娘一辈子也
忙不来。”鹿西说:“我还是老老实实回我的公司种我的三亩地去。这些股票比你
的抽象画还难懂。不懂!”
吴羊说:“有什么难懂?这叫金钱的诗化,就两个字,赚或赔,相当于自由或
死亡。”
晚上,当鹿西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幻想着明天爱使股份继续一冲上天时,突然
有人轻轻敲门。
当鹿西打开门,外面却一下子挤进了四条大汉。其中两个摸出用报纸抱好的尖
刀,一把顶鹿西的鼻子,一把顶鹿西的肚皮。
鹿西这时万念俱灰,他心想,这下我的小命玩完了。一定是“田鼠”的余党为
“田鼠”和赵宁抱仇来了。
其中当头的对着鹿西就是几记老拳。他压低了声音喊道:“你居然敢睡我的女
人!”另一个在一旁说:“你敢喊?要不要和我的刀赌一下!我们已盯你盯了一段
时间了。”他同时把顶着鹿西鼻子的那把刀往下一压,血就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鹿西说:“冷静,冷静点。有话好说。”当他得知来人似乎和“田鼠”和赵宁
的事无关时,他镇定了一点。
当这边两个用刀顶住他时,另两个已开始在屋里翻找。当头的又说:“最近风
声紧,我们弟兄要到南边避一避,想向你借一点。”鹿西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他强颜欢笑道:“我这里的东西你们随便拿。”这时他看见屋外还有个人望风。
他们翻走了两千多块现金、两件皮夹克、一个BB机。其中一个直摇头说:“盯
了好几天就这点收获?”他还翻出一本存折,问鹿西。鹿西说:“别看存过不少次
大钱,最后不只剩下几块钱了。你要看最后的那个数。最近生意不好做,我已破产
了。”
还有一个家伙翻出了鹿西的股票代码卡,问:“你股市上有钱吧?我们用刀顶
着你去取。”为首的听后摇了头,他说:“那样赌得太大,会出事。”另一个家伙
说:“听说他的一个朋友钱不少,我们打电话要他拿钱来赎人。”
鹿西说:“电话我可以打。但我可保证不了他会不会去报案。他肯定把他的钱
比我的命要看得重。这样吧,我身上这件西服是名牌,值点钱,你们也拿去算了。”
他们用手指捻了捻西服的布料后接受了鹿西的提议。
其中一个披上那件西服后还对着穿衣镜照了好一会,他掉头问鹿西:“你看是
不是正合身?像不像有钱人?”
他们临走时,想找点袜子绳子之类的东西。鹿西挤着笑说:“别找了。我不喊,
也不报案。但你们别再来找我的麻烦。”
而他们就警告他:“别什么女人都玩!”
他们走后有一段时间了,鹿西发现自己的双腿还是软软的。他已站不起来了。
这就是抢劫?他想。我可不会用性命来和这些人渣赌、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还不
错,起码没哭也没尿裤。
当他打电话给吴羊,吴羊叫道:“你没看见他们是朝哪个方向跑的?你也不去
追?”“我被吓破胆了。”鹿西回答。他这时觉得除了感到腿软外,连牙也是软的。
吴羊忙说:“我马上过来,但你别再乱开门。”
那天,他们一起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吴羊说:“肯定是那几个‘阿乱’引来
的。早知道就给她们点。这年头连‘阿乱’也变了。钱是不要白不要。我们去报案?”
鹿西说:“算了,我答应过他们。反正物质上损失不大,精神上的倒有点。”
吴羊说:“就这么算了?让他们穿着你的西服和皮夹克在大街上招摇过市?这
年头,看来没钱的怕有钱的,有钱的怕不要命的。”
鹿西说:“还好被他们抢得不多,抢多了还不被灭口?”
睡在床上后,鹿西不知为什么,老想会有人从阳台爬进来。而吴羊则和衣而卧,
他身边还放了一根铁棍。他还叹息道:“看来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拉大提琴的。”
鹿西有一刻觉得自己已快睡过去了。人生如梦,再说得进一步,就是人生如恶
梦。但不知蜜蜂会不会也做梦?会又怎样?不会又怎样?它有没有欲望,没有欲望
怎么能飞得那么快?
没有欲望的动物是什么?
5
连着几天,两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很坏。吴羊等不及解套就把爱使股票抛了出去,
他说要再跌下去,他们便又回到从前那个深不见底的地狱里。现在赔得不算多。两
人忙了快一年,可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想到股市横盘了几天后,并不理会吴羊这样的胆小人士,继续直线大涨。爱
使股份更是一马当先,成了全股市领涨的头羊。吴羊则用拼命自打耳光来一表自责,
他差点把自己的脸打成了圆滚滚的马屁股。鹿西记得,一旦胡杰打错了牌,他也会
这样用力打自己的嘴巴。
“股市的钱真难赚,它把人的弱点都看透了。”吴羊感叹道。
鹿西说:“没听说小虾吃过大鱼的,等大鱼死了吃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