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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她一直努力发现大太太的踪迹,可一旦接近到事实的真相,却又有些想退缩。她知道,他和她不一样,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他姐姐。尽管她当时也很震惊,但却不是悲痛。也许,在那种环境下,悲痛的情绪根本就不会产生。那个女人只是一个恐怖的怪物,是自己感到恐惧的源头。在那种阴森森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产生悲痛这样的情感呢?
“按照你说的,我姐夫看来是知道这个地方了?他居然和我已经死去的姐姐……”春轩悲愤莫名,说不下去。
芮雪有些无助地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三太太,我没事,你先去吧,让彩绫进来,我要平静一下。”春轩强作欢颜地一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芮雪不忍,转身出去,让彩绫回去,自己立即赶回了二太太的房间。
二太太还是一阵阵抽搐,嘴里不时胡言乱语。芮雪试试她的额头,发现她有些发烧,这让她很着急,绕室彷徨,苦无良策,就在这时,甘之如回来了。
“母亲怎么样?好些了吗?”芮雪凑上前去,关切地问道。
“好些了。唉!就是还咳嗽,已经去请郎大夫了。等郎大夫过来,看过母亲以后,再来给她看看吧。”甘之如叹口气,用手指指二太太。
芮雪露出担忧的神色,甘之如看到了,连忙问:“怎么?你不相信郎大夫?”
芮雪摇摇头。“少爷,二姐这是虚妄之症,药石回天无力,就这样耽搁下去,对她来说是很危险的。”
甘之如眉头紧锁,不住搓手:“那依你说要怎么样?”
芮雪摆摆手让小柳儿和明霞先出去,然后低声对少爷说:“我看要找人帮她打腾打腾,还个愿,说不定就好了。再说,如果这个办法不灵验,还是可以继续请郎大夫给她治嘛。”
甘之如脸色阴沉,站起来走来走去,半晌,方冲芮雪点点头,坚定地支持她的做法。
芮雪很快就把李奶奶请到甘府。李奶奶人能通神,但对于世间凡人倒也颇为亲近,跟芮雪更是说说笑笑的。由于儿子李胜的关系,李奶奶也曾来过甘府,所以跟逄叔等人一向认识。等进了二太太房间,李奶奶听罢芮雪的介绍,只是淡淡地跟甘之如一笑:“姑少爷好,您先请出,待我看看这闺女,再做道理。”
李奶奶一边和芮雪搭拉着话,一边解开了二太太的外衣,并认真看了她的眼睛,舌头,甚至就象大夫那样切脉。等一切都做完,她又把二太太的衣服抖开,甚至解开了亵衣,检查了双乳和大腿根,又让芮雪帮忙把她翻过来,全身看遍,方才神情严肃地站起来,在铜盆里净净手,给芮雪使个眼色,两人来到外间,低头耳语。
“奶奶,你看她的病怎么样?”芮雪忧心忡忡地问道。
李奶奶看看窗外,有个丫头就在不远处站着,她简短地说道:“她没病!她是被花大姐缠身,我刚才检查了她的身上,这个花大姐很有来头,必须抓紧时间还愿才行。这样吧,我到镇上去请些帮手,你们先给她擦试身体,衣服解开晾着她的身子,切忌裹的太严密。姑娘,你在这里亲自看着,任何其他人一律不让进来。门窗关好,听到没有?”
李奶奶所说的“花大姐”,其实就是蛇的代称。芮雪从小深知,所以唯唯诺诺,非常郑重地答应着,等李奶奶起身,她立即收拾好房间,将二太太的衣服全部解开,使她身体半裸,然后关好房门,静等李奶奶到来。
天气不知何时阴沉起来,阳光早已不见,代之而来的,是满天的乌云。乌云来势汹汹,很快就独霸苍穹,成为天和地的主宰。世上万物,顿时笼罩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房间内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依稀能听到外面丫头们的抱怨。芮雪点起了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以手支颐,透过窗棂,外面黑的如同暗夜。芮雪想起李奶奶,不知道她老人家此时在何处,这么大年纪,可怎么办?但此刻就算是派人去接她,下人们又不认识,该如何是好?但愿她老人家能找个地方暂避,躲过这一段暗无天日的时辰再说。
风从撕破窗纸的窗棂内灌进来,在房间内游荡,就象一个幽灵,悄然出没,突然一个转弯,从芮雪身边溜过,不经意间,将案头的灯也带灭了。房间就象黑暗的地洞,伸手不见五指。芮雪独自坐在黑暗中,悚然自惕,密切注意着天气的变化。
在淹没了人的黑暗中,芮雪点亮气死风灯。灯头如豆,忽明忽暗,屋里依旧黑魆魆的。刚把灯放下,却听得有异,看床上时,二太太猛地坐起来,上身略略后仰,双手平伸,似乎在抗拒着什么。
芮雪刚想喊叫,却见她的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身深色衣服,却只给了芮雪一个侧面。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从秀美的乌发可以看出来。她不断的向二太太说着什么,芮雪努力想听清楚,无奈什么也听不到。
情形如此诡异,芮雪怀疑是自己心中所想,并非真实,故而用力的揉揉眼睛,可等她睁大了眼睛再去看时,不禁大吃一惊!
从二太太身体内倏地蹦出一个含糊的影子,在二人之间挣扎着,那个影子倏而靠近二太太,倏而靠近她对面的女人,但三者之间却一直保持着均势,谁也没有打破。房间内被一种难闻的气味充盈,芮雪觉得自己很难受,视线越来越模糊,终于远远看上去,床上只有模糊的一团,无法仔细分辨。
深宅疑情 正文 第三章8 杯弓蛇影
二太太似乎在做着很大的努力,最终她成功挣脱了束缚,从床上一跃而起。床本就靠近窗,窗子上方有个木橛,为悬挂物体所用,再斜着往上就是房梁。二太太那时刻体态轻盈无比,只见她双足一蹬,身形蜿蜒如龙,双臂前伸,两只手已然握住了木橛,两脚在窗台上一点,双手倏忽探出,悬挂在房梁之上,随即一个鹞子翻身,身体已轻盈地落在房梁之上。这一切有如电光石火,根本就是在一眨眼间完成,令芮雪看得目瞪口呆,惊诧莫名。
而更为奇怪的是,适才还在床上的那一人一物不知何时居然也成了梁上君子。芮雪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尾随而至,还是另辟蹊径捷足先登。三方会战在霎那之间又告展开,这一来,倏来倏往,移形换位迅捷无伦,情形的确如同鬼魅。
二太太也不只是在摆脱还是在抗拒,而那奇妙的一物更是无法看清,芮雪只觉得自己眼都花了,依然搞不清楚她们在干什么。就在她头晕目眩,胸口烦闷时,二太太突然欣喜地大喊一声,对面那个女人也兴奋地喊着什么,随即,中间那一物彻底离开了二太太,和对面的女人合而为一。紧接着,就在芮雪感觉不知要发生什么时,梁上的两个女人双双落下,在芮雪的惊呼声中,她们突然倾斜,往床上落下来,跌落在厚厚的棉被上,立即不再动弹。
芮雪端起灯,强自抑制着乱跳的心,走上前去。只见二太太正在平稳的呼吸,面颊有些潮红,而睫毛在不住颤动。另外一个人,穿着红红绿绿的少女服装,一头青丝如雪,但却脸孔冲下,一动不动。
芮雪看看二太太身上,几条艳红色的血迹,螺旋状缠绕着她。她找块毛巾,用力擦试,却怎么也擦不去。芮雪放下灯,将毛巾蘸水,再拧干,然后擦拭,痕迹初时越擦越浓,到后来深入肌肤,成为皮肤的一部分,无论如何也擦不掉了。
芮雪叹口气,把旁边那个女人翻过来。她看到她的脸!就在乱糟糟的头发下面,那张脸,让芮雪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房间内逐渐明亮,芮雪看得分明,那个女人,正是自己从老家请来的李奶奶!只见她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几乎没有呼吸。但她居然穿着鲜艳的衣服,看上去和自己倒相差无几。“李奶奶!”芮雪带着哭腔叫道。老太太没有回答,更没有睁开眼。芮雪赶紧大声喊叫:“来人哪!”风声呼呼吹过,却没有人答应。
她是何时回来的?芮雪拼命想,却只能是徒劳无功。这么说,刚才和二太太相对而坐的人就是她?芮雪抬头看看高高在上的房梁,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二太太突然醒了过来,发出低低地呻吟。芮雪放下李奶奶,赶紧去看时,二太太茫然地睁着眼睛,无助地看着房顶,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二姐,你终于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芮雪关心地问道。
“我好像在做一个梦,梦里我象个小燕子,飞来飞去。妹妹,我是病了吗?”二太太似乎在呓语。
“是的,但现在应该没事了,你觉得好多了吧?”芮雪柔声安慰她。
“好多了,我有点饿。”二太太很虚弱,说话声音也很低。
“太好了,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准备吃的。”芮雪欣喜地说道。
二太太想坐起来,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半裸,用疑惑而又吃惊的眼神看着瑞雪,呆呆的样子令芮雪有些歉然。芮雪这才第一次看到二太太的身体。二太太身体白皙,肤白如雪,但有些地方肌肤颜色很深,如同环着一条龙似的,痕迹宛然。芮雪甚为骇异,却偏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赶紧帮二太太穿好衣服,让她靠床头而坐。二太太一旦坐起,立即发现了床尾的李奶奶。“她是谁?”
“是我请来给你治病的。”芮雪低声说。
“不是郎大夫吗?”二太太显然很奇怪。
“你得的是虚妄之症,所以我请李奶奶来,她是我们村的老神仙。”芮雪简单地解释道。
“哦,原来是她,李胜的母亲呀。”二太太喃喃说道。
芮雪离开房间,到外面去找人。适才她曾呼唤人来帮忙,过了这么久,居然依然没有人前来。现在她推开门,发现外面明亮的天光,虽没有太阳,但芮雪还是觉得这种天光更令人感觉舒服!她深深吸了口气,去厨房找田嫂。
田嫂并不在,炉子上还放着熬好的粥。“田嫂!小柳儿!”芮雪喊了好几个人,都没有人答应。芮雪感到奇怪,虽无太阳,但天光大亮,为何难以让人驱除心中的恐惧呢?“人都到哪里去了?”她大声喊。
尽管满腹狐疑,但她还是自己动手,用大花碗盛好粥,带回二太太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就象甘家大院一样寂然无声。芮雪一瞥床上,禁不住又吃一惊。二太太已经睡熟,床尾的李奶奶却不见了。
“李奶奶!李奶奶!你在哪儿?”芮雪大声喊。她环视房间,什么都是原样,除了床上的李奶奶,一切都没有变化。芮雪来不及叫醒二太太,她放下手中的稀粥,夺门而去。
走过长长的天井,芮雪向大门口奔去。最为奇怪的是,一路居然没有遇到人!仿佛甘家大院所有人都睡了一样。
远远望见大门,芮雪呼吸急促。大门半掩,守门的甘甜竟然沉沉深睡,正把头垂在架起的胳膊上。
芮雪根本没理会他,径直走出了大门,门外空空荡荡,哪里有人的影子?
“甘甜,你醒醒!看见李奶奶没有?”芮雪摇晃着他的胳膊。
甘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似乎没有听明白芮雪的问话:“三太太?你说什么?我奶奶?我奶奶早死了。”
“谁问你奶奶了,我是说我请来的李奶奶,给二太太看病的李奶奶。听清楚没有?”芮雪哭笑不得。
“李奶奶?我没看见。哦……好睡!真困!”甘甜伸个懒腰,睡意未消。
芮雪气得踢了他一脚,骂他:“让你这样的家伙看门,甘家的东西还不得丢光了?!”
甘甜似乎一下子被吓醒,惶恐地辩解:“三太太,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对甘家一向忠心耿耿,从来是忠于职守的,逄叔是知道的呀,三太太。”
“好了好了!别弄这副可怜相!”芮雪准备离开。
“三太太,你不会告诉少爷撵我走吧?我可不象李胜,我一直很认真地把守咱们家的门户的。”甘甜唯恐芮雪真的去告诉逄叔或者少爷,依然追在后面哀求。
芮雪一下站住,倏地转过身来,目光炯炯,逼视着甘甜:“李胜?你和他熟?你清楚他为什么被逄叔开除,对不对?”
甘甜后悔自己慌不择言,连忙否认:“我不熟!我是听别人说的,我只知道他被逄叔开除,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要是好好跟我说说李胜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在少爷和逄叔面前提起你的过失,否则,哼哼!”芮雪故意吓唬他。
“我是真的不知道呀,三太太,少爷当时就全知道,你可以问他嘛。”甘甜推得一干二净。
芮雪冷笑一声,转身离去,后面的甘甜则还在絮絮叨叨,她也不去理他,自管自回到二太太房间。出乎她意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