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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酴醾(宫廷,虐,兄弟)作者:风之掠影-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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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铭如今只能说,是自己惹来的祸!
  回忆很美,但现实太冷,他永铭将不再是青葱少年,这样的荒唐该结束了,或许已经结束,只是该如何和福恒说:
  我们都换人吧!我们不合适了!
  随其自然?
  
  秋初,依旧是雨。
  宫里传出消息,停了两年的木兰秋弥照旧。
  今日休息,永铭临到出门,小顺子送来一个口信,福恒的。不是说他走了,只有一句:“放诚斋,你我如初。”
  永铭微怔,方才想起是那夜的玩话来……
  永铭气闷,又是那个诚斋,难道他福恒眼里那个庶民就比他这个堂堂的亲王还重要?
  永铭撕碎那张纸,随手愤怒的一扔,任碎纸随风而逐。
  如初?
  永铭上马冷笑,扬鞭——他们已经不可能如初了。
  只听后面传来小顺子的喊声:“爷,慢点——下雨呢!快、快、还不快追上……!”
  
  当雨势渐大时,永铭勒住马头,才发现自己不觉已经出了内城,站在外城的街道上,看着熙来攘往的行人,他忽然笑了。
  刚才他在生气?
  
  永铭下马,身后的一众人也纷纷勒马而下,上前要打伞。
  永铭只是拿过伞说:“让我一个人走走,你们远远跟着,就好!让我当一天的平民吧!”侍卫犹豫,但是永铭脸色写着没商量。
  侍卫退后,小心尾随,小心地跟着今日脸色异常的主子,不敢造次。
  
  外城似乎依旧是两年前的模样,永铭记得那时小兵韦镒一身破旧领着他和小道士紫荆,就是穿过眼前这条小摊小贩聚集的街,转身拐进了一条胡同,胡同的尽头有一家包子铺。
  包子铺依旧是那个包子美人,只是如今她如今已经是孩子的妈了……
  永铭撑着伞看着雨雾中那个抱着孩子,一脸慈爱的胖妇人,不禁羡慕那个孩子——寻常人家的孩子都是生母呵护长大的吧!
  
  永铭想起了他额娘甄妃冷漠的脸,为什么同样是皇子,七哥的亲额娘就那么温柔?
  雨在下,包子铺里的妇人似乎站在雨雾里,模糊起来,永铭抿唇,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除了眼前的雨,身后的浮云,他死了,会有人怜惜、挂记吗?
  
  韦镒走了,他说,男人要闯出一番天地,才不枉来世上一遭。
  紫荆说韦镒背上几件旧衣就走了,永铭觉得心烦,因为紫荆说韦镒投奔了镇南王,因为在旗兵这里太窝囊。
  然后紫荆也走了,他说跟着师傅去湘南捉僵尸,永铭那时笑说:“你小心点,要是僵尸看上你,你跑快些!”紫荆很单纯,当场就青了脸,往地上吐唾沫说:“呸呸——好的不灵,坏的灵——错了!呸呸——好的灵,坏得不灵……你这些话是不能乱开玩笑的,你可知道地上三尺有神灵,听着呢!”
  俊秀的脸愤怒的模样还在眼前,吃一个包子就可以泯恩仇的他,也在雨中模糊了。
  
  永铭看着天,看着雨一线线的斜落,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匆匆皆是陌生。
  寂寞。
  他日失去权势就是这等落寞吧!
  
  永铭叹气,自顾自得笑着,那日双手插在腰上怒斥他:“没钱你也敢吃包子……”的恶女人,就在对面摇曳着孩子,一脸慈爱。
  不忍看,怕看见自己的心伤,满是落寞,永铭撑着伞继续往巷子深处步去。
  
  康安也快走了……
  
  心伤来的时候总是不在预料。
  天边的小雨淅淅沥沥,永铭独自迈步在寂寥的小巷。
  “放诚斋,你我如初!”永铭冷笑。
  如初?
  心呢?
  留着一个即使肌肤相亲也不忘“诚斋”的康安,他永铭算什么?
  
  永铭迷茫在雨巷,徒步。
  他记得,康安是带着诚斋走了,永铭什么也不想说,掀翻了醋坛子,留住人能留住人心吗?
  他永铭从来不缺人来宣誓效忠,他要的是真心,一颗无论他永铭如何,都执意陪伴的心。
  他永铭一直都知道世间最短浅利薄的就是情爱,夫妇如此,何况这种禁忌的偷欢?不过是一拍即散的露水情缘,可怜他一直很小心,却还是受了伤。
  
  细雨丝丝,入秋的风很冷。
  突然,永铭莫名得很想爱一个人,可以没有顾忌,可以消去这没来由的心伤,冲淡康安带给自己的憎恶感……
  
  雨仍在下。
  小巷的那头伞花朵朵,而这厢寂寥得似乎只有他撑一把伞,独自徘徊在雨巷。
  什么都不想去想。
  永铭伫立在雨巷,久久地看着雨,淋着风吹来的雨,丝丝落落满是沁骨的冷,是落寞。
  
  永铭突然想找一个台阶坐下——如果他能收起这把油纸伞的话。
  寻思半刻,永铭只是把伞放在了台阶上,在一个破旧的屋檐下坐下。
  他仰着头,看着雨稀稀落落,如云如雾般迷糊着眼前的天地,歪倚着门框,恍恍惚惚见一个人远远地走来。
  那人素色的粗布袍子,难掩眉目间的清秀俊逸,那一汪秋水里潺潺而动的温柔,为什么似曾相识?
  永铭雾蒙蒙的眼满是迷惑,苦笑,竟觉得那是故人!
  
  永铭皱了皱眉,难道是思念过度?却舍不得眨眼。
  那个人就停在那里,凝注的眼眸也是恍恍惚惚的凝望,似梦似幻,竟似程潜——
  那个抱着他永铭跨过皇城每一道大门槛的贴身侍卫——
  那个他曾满心喜欢却被二哥带走的侍卫——
  那个漂亮的,媚眼如丝的侍卫——
  那个临别时对他说:“九爷在哪,奴才的心就在哪儿。”的程潜……
  
  模糊地眼前,分不清是雨还是突起的薄雾,永铭他不敢擦,怕连这个幻想也会失去,他喜欢的,失去才知道珍贵,却无力保护的程潜;他渴盼的、心疼的却又憎恨的程潜……
  
  康安带薛珂走的时候也下着雨。
  他永铭的心空无一物,却依旧在笑,因为他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
  爱,太容易厌倦。
  何况他们朝夕相处。
  何况自己与福恒各有依持,何况一切开始原本只是为了追寻肌肤交错的欢愉……
  只是他永铭沉醉其中,忘了有些爱来得太快也将去的更快。
  为什么总是他刚刚明白,想要去珍惜时,就是爱结束的时候呢?
  
  永铭恍惚,看着雨中的人迷蒙了眼,心痛伴着心疼——
  如果……如果程潜回到他身边,爱他依旧,他永铭不在乎他程潜的过去。
  他永铭甚至可以和福恒从此陌路,连那前程也不要——如果他有所谓的前程的话。
  他其实什么也不想要,只想随波逐流做个本本份份的王爷,但也许这样更难! 
  
  雨越来越大了,永铭的眼几乎看不见前面的人,他只知道:
  朗月走了。
  程潜走了……、
  康安也要走了
  爱他的人,他爱的人都走了……
  
  而他永铭却忽然好想好想真正地、投入地爱一个人,即使遍体鳞伤,痛到不知痛。
  只有这样,他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活着,活在这个看似纷繁,却着实孤独的浮华里。
  康安,已难挽回?却不能挽回。
  湘妃那殿中翻飞的白绫,七哥失去亲人的痛,他永铭不想懂。
  
  



异梦

  何去何从?
  一生何求?
  这些话都是空。
  
  不想懂的太多,但他永铭却必须懂!
  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明知十年寒窗仅仅只是浮华一梦,草莽一堆……
  明明知道笼中鸟,带金链的雀儿——扑腾,扑腾还是这片京城四角的天空。
  也明明知道,他永铭要得不是这浮华的梦。
  
  但世事不由人,又何必怨天尤人,像个女人一般在这里,学什么感时花溅泪呢?
  他永铭生在皇城,人心如眼前的雨,冷冷地,只有剑的温度。
  懦弱只有死路!
  如果生意味着要踩着其他人攀爬而上,那么从今日始,他永铭告诉自己,他不会犹豫。即使他是福康安……
  
  深吸一口雨里秋风来的味道,永铭决定离开,忘不了何必忘?
  他记得他说要做个纨绔子弟看尽天下美色,他还记得自己要游遍天下山水,人生快乐何其多……
  只是不懂,为什么他的心开了,而眼前雨中的幻影还在?
  
  只见远处的雨如帘。
  程潜的影儿还在那儿,风来了,伞落了,吹远了——
  风吹乱了他的发,打湿了他的脸,湿了他的衣裳,为什么他却在笑,笑得那么妩媚?
  嘴角的幅度那么美,雾蒙蒙的眼却像在哭,那柔柔的凝望里,曾是永铭不能承受之重,盛满的情意总在重复他的那句话“九爷在哪,奴才的心就在哪儿。”
  
  永铭皱眉,觉得那雨中的程潜是人不是影,不禁站起来,要拾起身边的伞迎过去,却发现自己的伞早被风吹得失去了踪影,真是情字误人……
  
  “程潜?”永铭站在屋角下问,总觉心里不安。
  程潜迎上来,喃喃地,恍惚呓语:“九爷……?”瞪大的眼满是不自信。
  
  永铭满脸堆笑,冲上前拥紧程潜,怀中的程潜那么消瘦,仿佛一用力一摇就会碎掉似的……
  “程潜……”抱住程潜的肩,贴在程潜的颈窝,如果是前日,永铭会泪如泉涌,把自己这些年的委屈一下子倾泻而出。但今天隐隐的不安萦绕着永铭。
  一个声音说太凑巧了。
  为什么是自己要和福康安出问题时,程潜总能那么恰到好处的出现。三年前也是……
  
  在程潜面前,永铭总忍不住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喜形于色的小皇子。
  全心的依赖程潜把他抱着、跨过、那道他迈不过的乾清门槛、每次康安揍他永铭,都会有程潜温暖的怀抱,抚摸说:“还疼不疼?”
  但此刻,永铭的心里想到的却是他八哥,自问这又是哪一出?
  破镜重圆?
  
  “九爷……”程潜喃喃地说,回抱着永铭的手有力却依旧那么温柔。
  永铭的回答只是把程潜拽得更紧,仿佛这一松手,程潜就会随风而逝一般,散在风里,再也寻他不着。
  心里百味杂成。
  
  忽一把伞出现在头顶,永铭回过头却见何翔正拿着伞站在他的身后说:“王爷,雨大了——小心着凉。”
  程潜忙后退一步,垂着头双膝跪下说:“奴才程潜请王爷安。”
  永铭顿时有一丝不快,淡淡的说:“起来吧!”然后把程潜拉到一处屋檐下,问:“你怎么回京?却不去找我……”却去找我八哥?
  
  程潜只是低低地说:“王爷府里不有人吗?”
  永铭笑说:“有谁?我独一个!你不愿意来,我来看你——你住在这里吗?”说着举头四望,只见这里残桓旧壁,比上次更甚……
  永铭挑眉,素来养尊处优的程潜习惯这样的住处,自虐如此?
  好好的公主府,就没他堂堂一额附的容身处?
  相逢是天意?
  
  或者人为?永铭心内一动。
  程潜点头,垂首侍立,缓缓地说:“只是太简陋了,恕奴才不便请王爷进屋吃茶。”
  永铭不动声色看了看这颇旧的四合院,如果是重逢,这里藏着什么?
  永铭笑说:“这话奇了,为什么你可以进去,我就不能进去?”
  
  程潜笑:“绳床瓦灶,粗鄙得很,王爷进去只怕作践了这身好衣裳。可惜了。”
  永铭说:“那你帮我把它脱了。”
  程潜还是摇头。
  永铭见程潜态度坚决,便笑说:“那么我们就一起在这里淋雨?上无片瓦,难道比起你那间陋室还好?”
  程潜低头不语,似在坚持。
  
  永铭冷道:“亏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然不曾读过《陋室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程潜轻轻地冷笑说:“王爷,快别说这话。奴才算什么君子,谈得起什么‘惟吾德馨’,谁又看得起我?我程潜算什么,一个……玩物……”
  永铭见话过了,忙道:“这话我不爱听。”听了,那程潜和他永铭那一夜又算什么?
  
  程潜赫然一怔,看着永铭微沉的脸,有些苍白,长长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沾了雨,还是眼里的雾打湿了。
  永铭静静的,缓缓说道:“别说了——过去了就忘掉那些不好吗?我太弱……我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保护不了!程潜是,朗月也是!想着永铭不禁握紧了拳。
  程潜垂下头,说:“是程潜生错了一张脸……牵累了九爷……”
  永铭不想听这些话,闷闷地说:“难得相逢,陪我喝一杯好吗?”
  程潜点头,永铭淡淡得不明白,这次程潜为何而来?
  是为自己,还是八哥投石问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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