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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哎,你不说咱八点到吗?怎么七点钟就到劲松啊,太早了吧。”我问。
“废话,你不请你林大爷吃顿饭啊,这孩子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啊。”此话一出,我几乎可以想象出电话那头林楠的坏笑。
“行,你这是趁火打劫啊,我日他大爷的!”
经过林楠的威逼利诱,我用兜里的几十个兄弟换来了被称为洋垃圾的煎炸食品和碳酸饮料,之后又是林楠的一大段慷慨陈词的谆谆教导。大约快到八点的时候,我拿着两包烟酒进了那海涛家的楼门,那样子一定像极了傻姑爷看丈母娘的情景。
随着门铃的声音,我面前那道厚厚的防盗门随声打开,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看样子差不多四十多岁。
“阿姨,您好。”我嘴上立马抹蜜,“好久就想来看您了,也一直没有机会。”我按照林楠事先教给我的话一字不差地背诵,同时伸手就把礼品递了过去。
女人一愣,似乎觉得我这举动有些师出无名,但随即就换上了客套的微笑,看样子她对接受这种馈赠早就习以为常了。“啊,呵呵,是吗,你是?”女子一边接过我手中的礼品一边笑着问。
“我是……”我刚要自报家门,却被后面跟过来的林楠狠狠捅了一下。
“错了……”林楠小声说。
“啊?什么错了?”我一愣,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林楠。
“咱们要去的是302,你怎么把202的门给敲开了……”林楠冲我皱着眉头小声说。
“啊!”我顿时感到后脖子冒出一道凉气,坏了,刚才上楼时净顾着背台词了,没想到竟把房门敲错了。
“哎,你们别在外面站着啊,进来吧。老许,有两个小伙子来看你了。”那女人倒是一点不客气,拿着礼品就往屋里走。“谁啊?”屋里面同时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这下我可绷不住了,但又不知该如何要回礼物,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起来。这举动让身旁的林楠哭笑不得,他只得抢先一步走了过来:“哎,不好意思,大姐,这东西不是送您的,我们俩走错屋了。”林楠在关键时显然比我果断老练。
女人一听这话,立即停住了脚步。可不吗?连称呼都从阿姨变成大姐了,这礼品也当然不是送给她的了。
“啊……这样呀……”女人的脸色一下阴了下来,“那给你们吧,以后看准了再敲门。”
我顿时弄了个大红脸,一边接过礼物一边连声道歉,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与此同时,屋里的男人也走出来了。
“许处……”就在我即将转头的一刹那,我听到了从林楠颤抖的喉咙中飘出的一个称呼,而随着个称呼的出现,他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了。
“许处,您好!”我还没来得及转头,林楠再次重复了这个称呼,而与刚才不同的是,这次已经响亮了许多,同时林楠猛一挺身,站到了我的前面。
“啊,小林啊,你怎么来了?”那个刚走出来的男人声音洪亮地问道,看着确是个领导干部的样子。
“啊,许处,我今天正好过来办点事,顺路就来看看您,呵呵,不……不打扰您吧……”林楠这小子的身高顿时矮了三公分,据我观察大约是由于腿部弯曲的原因,同时声音也变得柔和谦恭起来,一点没了刚才在麦当劳的叫嚣。
“哎……你看你,我有什么可看的啊,你们年轻人啊就是这样,来来来,进来说吧。”那男人,不,应该改叫许处长了,大手一挥就把我们往里面领,弄得我又不知所措起来。
“嗯,谢谢许处……”林楠回头一拉我,挤眉弄眼地说,“走啊……”
“啊……嗯……”我脑袋一阵发蒙,但由于林楠拉我,也随着进了屋。而此时发蒙的不仅仅是我一个,那旁边的女人也似乎一头雾水。
“老许,这是?”女人一脸疑惑地问道。
“啊,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林,就是在赵光探组的那个,我跟你说过,就是那个会写歌的年轻人。”许处长指了指林楠说,简简单单几句话倒说得林楠手足无措起来。
“啊……是你们单位的啊,那……刚才?”女人的脸色依旧没有转晴,她显然还在责怪我们刚才的举动。
“呵呵,不好意思,啊……大……”林楠一下不知道该给予女人什么称谓,阿姨太老,大姐太小,叫嫂子自己显然还没有资格,索性他就跨过了称谓,“我刚才看错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今天就是来看许处的,嗯,呵呵……”
“嗨,什么乱七八糟的,进来吧。”许处长说着就带领我们向里屋走去。“这位是?”许处一边走一边问。
“啊……我是……”对啊,我是谁啊?这下子我生平第一次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没想到我活了二十多年了,倒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我想了半天也没回答出来。
“他是我警校同学,今天听说我要来看您就非要和我一起,他早就听说过您了,想听您讲讲课。”还是林楠帮我解了围。此话一出,弄得许处长一脸阳光。
“是吗。可别这么说啊,谈不到什么讲课,我无非是比你们多些经验而已,小伙子,你在哪个部门啊?”许处长和蔼地问。
“我,我在公交分局打扒队。”我愣愣地回答,一下就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身份。
“打扒队啊,那可是个辛苦的活儿,你们刘队长我挺熟的,他抽烟还那么凶吗?”许处问。
“啊……凶,凶……”我在领导面前总是感到胸口发闷,此时只有随声附和的本事了。
“哈哈,那个老家伙啊,前几天市局开会时还见到了呢,哈哈……”许处长几句不经意的客套,一下长高了他的身份。
此后我和林楠便开始了长达一小时的如坐针毡,林楠这小子果然聪明,他把自己今天的来意说成了专门为向许处请教业务,还拉着我一起拿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法律基础来提出疑问,而许处长当然都权威性地一一解答,还不时地夸奖我们好学。但许处长夫人似乎还未消除对我们的敌意,一直梗着脖子冷眼相对。就在我第N次感到屁股发麻脖子发酸的时候,林楠满脸堆笑地起身告辞了,许处长很热情,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楼下,在我们走出楼门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呼……”林楠深深呼了一口气,“靠!这个该死的公安局宿舍,怎么到处都是熟人啊!”林楠身子一松,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
“你还靠?孙子!我问你,咱们今天是来干吗的?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我一把揪住林楠的耳朵,“现在该怎么办啊?都这么晚了?”我一连几个疑问,一起蹦了出来。
“哎哟,把正事给忘了!”林楠一拍脑门,“快快快,那边有个超市,咱抓紧时间,没准还能赶在那海涛他爸睡觉前上楼。”林楠一阵小跑而去。
“孙子,再买东西你花钱了啊!我兜里就剩打车钱了!”我随即也跟了上去。
那天办完事已经快十点了,那海涛及其当刑警队长的爸爸最终还是极力谢绝了我送的礼物。和许处长不同的是,那海涛的爸爸同我们的谈话都很实在,他在听取了我想当刑警的想法后,并没有发表过多的评论和意见,而只是跟我说了些他年轻时的经历。他在三十岁前一直在基层派出所工作,每天接触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案也大都是些鸡鸣狗盗的小案子。但不要小看那段经历,他说自己之所以能通过选拔当上现在的刑警队长,凭的恰恰就是在派出所历练多年的成果。刑警干的是复合型的工作,里面除了专业的侦查知识和技术以外,掌握其他各方面的知识和广泛获取社会生活经验也十分重要,而就是派出所的工作,给了他学习和提高这些知识和经验的土壤,所以无论你干什么警种,一定都能从中受益。特别是打扒队,每天都战斗在抓贼破案的一线,贼要偷东西练的是什么啊?练的就是手疾眼快,而打扒队的警察要想擒贼就必须比贼下手快、比贼眼睛快,所以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观察能力都会得到很大的提高,特别是应对突发事件,更是要比一般的警察果断迅速。他手下就有一个小伙子,原来就在打扒队干过五年,现在调到刑警队后无论是办案还是跟踪都远远超过其他年轻人。一番话说得我们连连点头,但在我们连连道谢离开那海涛家之后,林楠却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不安的话:“听他爸这么说,不会是劝你继续在打扒队干吧……”
一觉醒来已经五点半了,我慌忙穿了衣服赶往车站,按照张师傅的安排,我们今天要赶上班早高峰抓贼,等我到的时候,已经整整晚了一个小时。在到打扒队工作之前,我一直认为上班早高峰应该是八点左右,但工作后我才知道,真正乘车的第一个早高峰应该是在早晨五点左右,这时上班的人们基本还都处于似醒非醒的瞌睡中,是小偷下手的最佳时机之一,所以我们也经常会赶在五点钟左右上车抓贼,而今天我却耽误了时间。
“勇子,你再晚点,都快到八点的高峰了。”张师傅有些埋怨地说,“你小子怎么了?这几天老是迟到?”
“我?哎……”我叹了一口气说,“师傅啊,咱们这个月不是完成数儿了吗?干吗还这么早起啊。多抓了贼也没奖金……”我虽然发着牢骚地说,但最后几个字还是降低了音量。
“什么!”张师傅一听这话立马火了,“你这都是跟谁学的啊!这是你应该说的话吗?咱们抓贼就是为了完成每月的那几个指标吗?咱们干的虽然是抓贼的苦活儿,但目的是为了保护老百姓的合法财产和打击窃贼的不法行为,要都是你这种思想,那工作还怎么干好啊!”张师傅越说越激动,站在理论的高度对我开始了无情的批判。
“师傅师傅师傅……徒弟错了,错了行了吧。”我嬉皮笑脸地拢过张师傅的肩膀,“嘿嘿,我就是说着玩呢,瞧您当真了不是……”
“这种话以后少说!当我的徒弟就不能这么干活儿!”张师傅一把拨开我的手,异常严肃地说,看来真是为我说的话生气了。
但别看我嘴上服输,心里却依然有我自己的想法,本来嘛,打扒队干的就是抓贼的活儿,抓贼抓贼,抓的只是蟊贼,多抓几个少抓几个能怎么样啊?张师傅对工作的热爱和执着精神我暂不评论,但单纯从内心上讲,我对打扒这项工作是谈不到热爱和执着的。我向往的是飞车射击的刑警生活,刑警侦办动辄就是杀人抢劫的大案要案,案件侦办的结果常常会直接影响到社会的安宁与稳定,这哪里是打扒可以相提并论的。换句话说,就算公交车上多丢几个百八十元,又能影响到什么治安秩序啊。想到这里我便更加坚定了那个信念,一定要尽快离开打扒队。
早晨的公交车依然拥挤不堪,我躲在黑压压的人群之中,习惯性地左顾右盼上下观望,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人们的身上,显得安静而祥和,但这种气氛又随时会被涌动的人群搅乱打破,只能待下一次车门关上后才能恢复。我冷眼观望着这一切的循环重复,似乎与我毫不相干,我此时关心的,只是有没有出现不劳而获的黑手。
七点十分,新来的男售票员查我的票,我不耐烦地给他出示了我的乘车证,但他却还要亲自验证,烦得我够呛。
七点半,一个男人鬼祟地尾随一个女人上了车,同时用手伸向了女人的挎包。就在我和张师傅即将抓捕的时候,男子却出人意料地抱住了女人,这时我们才明白这是一对情侣在开玩笑,从而迅速收回了已握在手中的“银镯子”。
八点整,被我称为大嘴的人又来了,他每天会在这时上车,会在五站后下车,日复一日,今天他站在了我的前边,离车门仅仅一米远。他是我和张师傅的主要目标之一,别误会,他并不是我们要抓捕的目标,而是我们重点保护的目标而已。大嘴总习惯将他那个摩托罗拉大手机放在腰间,几次都险些被小偷摸去,但自己却从未发觉。我们管此类同志叫“鱼”,只要有“鱼”,就自然会有闻着荤腥味上手的贼,所以只要我们重点关注“鱼”,抓贼也就不难的,这可是张师傅教给我的“守株待兔”绝技。
但今天大嘴还是很幸运,随着五站路程的结束,他再一次没有遇到黑手。看他下了车,我也暂时休息了一会儿眼睛,等待着下一条“鱼”的来临。我的身边不断地变换着陌生人和熟悉的陌生人,陌生人见过几次便成了熟悉的陌生人,而熟悉的陌生人即使再熟悉也很陌生,他们匆匆从某站出现,又匆匆从某站消失,有几次重复的便可以找到规律。时日久了,我几乎可以记清每一个人的乘车路线和时间,同时也可以历数他们身上钱包和手机的位置,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