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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访著名的美泉宫,是个山青水绿的去处,阳光正好,山顶的绿草地上,众多的欧洲人在晒太阳,日光浴,不少人光了膀子,仰着,躺着,斜着,趴着,所有的人,都是真正的“浴”的样子。“日光浴”这个词,是属于白色人种的,白色人对太阳的需要和感觉,是专有的和特殊的,与其他人种完全不一样。我也躺下一“浴”,但,在气候温存的绿草地上,我感到的是阳光普照于万物的美,而不是太阳和阳光本身的美,太阳光晒得我很难受,黄种人对太阳的感觉,与白种人实在不同,黄色的皮肤很难融入太阳的金光。我想,这就是西方有太阳神而东方有《羿射九日》的原因?“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黄皮肤的人被太阳晒急了,恐惧顿生:想一个太阳尚且如此,十个太阳那还得了?于是生恨意,杀太阳,心中飞起了羿的神箭,嗖地一声,射出一串东方精神,我等东方人,应箭叫了几千年的好。
夜,看电视,有杰克·伦敦的《雪虎》,拍得相当好,那只叫雪虎的狗在雪地上奔跑,实在是一种永恒的精神。彼时杰克·伦敦在雪地上写些儿糙字,哪想到会拍成电影全世界放?这就是文字的力量。中国古人张载说文章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以前老以为这是吹牛的语言,这会儿在这维也纳的夜里,倒是对这话悟了点儿。想想也是,我来的这个奥地利,应是一个天外国家,我一点也不了解的,可是为何会有不少亲切感?首先就是因为奥地利的作家卡夫卡,这个在现实中最微不足道的奥地利人,以他在社会面前窘迫不安和格格不入的世外境界,在自己的内心建立了一个有条不紊的世界,他的文字以一种幽微的洞察力量震动了世界读者,也包括中国读者我。这种震撼的“道”,像一束光强光一样直射着我;由于这一束光的存在,光后面卡夫卡的祖国奥地利就清晰起来。卡夫卡是拖着祖国前进的人。
第一部分 奥地利往德国北有一条金线第3节 奥地利这么多伟人啊
旅行若是领着一只老虎到奥地利来逛一逛,那与小小奥地利的狂劲儿才是配得上的。你听奥地利国歌的词儿:“你是伟人的祖国,天才的人民创造美好的生活,你,奥地利,是如此受人颂扬。”这可不是吹牛,莫扎特、施特劳斯、卡夫卡、弗洛伊德这些,都是直射“伟人”丰碑的强光。
在咱中国,凡读过书的、知道旋律的或稍涉精神层面的人,几乎不可能躲过这些强光的。莫、施、卡三位不用说,仅说弗洛伊德,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可谓是开天辟地,他像一把利剑把我们的思想引向了一个崭新的天地。有人排出本世纪伟人的三把交椅,除了爱因斯坦和马克思,还一个就是弗洛伊德。弗洛伊德给人类思想界提供了全新的思维,他的《梦的解析》是影响世界历史的巨著之一。弗洛伊德把人的心理活动分为三个层次:本能、自我和超自我。“本能”是潜意识的,“自我”帮助“本能”适应外部环境,“超自我”是道德和行为准则的崇高境界。当本能、自我和超自我和谐时,人就和谐于社会与他人,否则孑孑然,孤独。而支配本能、自我和超自我的最后源泉,是广义的“性欲本能”。医生弗洛伊德这种犀利而纵深的思想,为人类观察自身生命的存在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新颖视角。这样的人,到他面前不带一只美伦美奂的大耗子是不行的。
不但是上述这些人,还有很多非常杰出的人物,例如茨威格,他是小说是全人类的精华,他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象棋的故事》、《同情的罪》,全是作品中的美玉。这就是国家不在大小,有伟人于人类,则其光辉就闪烁于世间。伟人也是人类的一员,是普通人向人间圣境猛地一跳,跳得好,跳过了普通界,一脚踏地站牢了,伟人就产生了。一般讲,我,我们,大家,“我是”和“我应该是”之间都有一条鸿沟,若跳,想跳,敢跳,就要靠内心的整体力量。性格决定命运,现实中每个人都面临着一种因果关系。人应有一面旗帜:我要挺进在我思想指向的方向上,不以困难而动摇,不以付出代价而后悔,今生世界,我是我自己的王。普通人与伟人的区别,也就是耗子与灿烂耗子的区别。
吃饭时在中餐馆遇到一个在奥地利的北京人,眼镜极厚而人极干练,他说,他来此6年了,媳妇也来了,两人在此一年挣五六万美元玩儿似的。说在奥地利有2万多中国人,奥地利的移民以中国人的地位最高。问他为何?他说,中国人开餐馆,卖百货,干啥是啥,自成一圈,只有益于人而不损于人。又遇一中国人胡先生,亦北京人,居此10余年了,他说维也纳是世界安全之舟,是人身最少有危险的地方,即便是风高月黑之夜,美女一人,只管满城走,一根头发都不会少。“在北京,你敢吗?”他说,“半老徐娘也不敢半夜走胡同吧?”不过对现在的欧洲,他是个“现实挖苦主义者”,他说欧洲的福利制度,是让人从不懒变小懒,小懒变大懒,大懒连成片,40年左右欧洲就会被拖垮。他又挖苦了不少别的东西,他说欧洲人本能地有一种文化自豪感,欧洲人知道当今主导世界文化方向的是美国,但就是不承认,云云。
饭后乘大巴去萨尔斯堡,出门见昨夜又雨,秋气高洁,维也纳落叶如金,在落叶的地上看了又看,捡叶子一片,其色黄黄的,灿烂的,有点小动人,这片叶子,是今天的时间长给明天的故事,维也纳的叶子,要随咱刘某到中国去了。这是一个人的意志改变了一片叶子的命运。
维也纳西去萨尔斯堡300公里。人有说,旅行者来奥地利不一定到维也纳,但一定要到萨尔斯堡,那里是奥地利第二大城市,建筑艺术堪与意大利的佛罗伦萨比美;而且,释放音乐之魂的莫扎特就诞生在那里,乃是世界音乐圣地,每年的莫扎特音乐节都让人目瞪口呆,全世界有七八十个国家的乐队来此演出。萨尔斯堡,它牛皮大了。此堡非凡堡,口碑若天声,心怀奢望去,一若会佳人!
出维也纳,入近城郊,始见此地之美夺人魂魄,举目四望,所见满目森林,红树青霜,秋气荡荡。山上,坡上,地上,有些白顶红墙建筑,一律沉溺林中,建筑如同与林木一起长出而非人工所建,整个维也纳市被大森林猛烈地包围着,满山金黄叶,满目金黄叶。蓝天之下,森林旺盛、充沛、光辉,充满了一种不可遏止的大地的激情,它们给天一种力量使天长高,给地一种力量使地安宁,它以一种静默无声的冲击力使我热血沸沸,满目泪光。此处是自然之美,更是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一切这样精致,这样不可挑剔,它的存在标示着人类的一种善,一种生存的成功。人“诗意地安居”,其理想世界难道不在此外吗?
一路西行,山好,水好,空气好,看此美景,惟无言而已。在这里,能感到人类的发展不是与自然对立的,而是一体的,光明的,曼妙的,此种境界,是咱们中国应该学一学的,它山之石可攻我山之玉。
这里的高速路不怎么好,远不及中国的高哈高速或沪宁高速,但充满宁静感,关键还是周围和谐美丽的自然。不时见湖水,湖水碧如青天。芳草连天绿,村舍点缀其中。森林中红一点房舍,黑一点民居,用“宛然如画”形容已是陈词,但它们宁静、纯洁、美好,确实宛然如画。其实,这里“牧歌感”在中国东北的镜泊湖和青海的祁连山南麓也一样存在,这里的“森林感”在黑龙江的兴安岭和海南的五指山区也一样存在,但,这里的存在是在人类最密集的地区存在的,它不是躲过了人类的干扰而存在,而是迎着人类,却不再遇到干扰,这是自然和人间和谐,是人类理想境界物化的具体体现了。
沿途细看,若是咱开车来此,也没什么难的,这里除了语言文字为拼音者外,道路标示都很明确,不时可见标示宾馆的“HOTEL的路标,可见“PB”和“Shell”加油站,可见“P”停车场路标,可见大M的麦当劳路标。在讲德语用先令的奥地利,汉语已是天上语,人民币也不兑换,但英语和美元就可以解决一切,满街都是换钱处。高速路服务区亦多,区内是商店和自助餐厅,非常方便。服务区的厕所很干净,相当于三星级宾馆的水准。有趣的是,早上天上有云,车皆开大灯而行,到中午丽日在天,70%的车仍开着大灯。这是习惯,一个没必要的习惯。习惯真的就是在不需要蹲着的地方继续保持蹲着的姿势吗?
沿途见别墅的民居安卧山间,宁静超然,俨然桃花源境界。丁然先生说,这里是人间天堂,是中产阶级之地,山林、房子、土地,全是私人的,国家要修公共设施,要与私人商量,私人不同意,国家也没办法,只好修改计划,实在改不了的,只能以妨碍公众利益的名义与私人打官司。西方是私有制为基础的社会,有两个东西是最基本的,一是人的尊严神圣不可侵犯,二是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两点,是东西方人在诸多方面观点不同的发源点。
午后,到萨尔斯堡,往访莫扎特故居,看着莫扎特的旧屋旧物,不免唏嘘。这个小小的35岁的肉体,何以让灵魂在音乐中飞扬呢?他被誉为“古今一切音乐家中无可匹敌的天才”。有人说他“他不是最伟大的音乐家,他实在是唯一的音乐家”。著名的哥德甚至说:“莫扎特是世界的第九奇迹!”在埃及的金字塔和中国的万里长城等八大奇迹之后,居然是莫扎特!这是一个人的力量抵得上一座高山啊。一个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一个人的灵魂却是无限的,一个人的灵魂一旦飞翔起来,时间也不能吸掉他的光明。莫扎特是万岁的。一个人无论多么微不足道,他都可能是万岁的。任何活着的人都潜存着一种伟大的可能。
第一部分 奥地利往德国北有一条金线第4节 列支敦士登
每个人都希望与飘逸的行动建立关系,因为这可以把自己从死板平庸的现实中解脱出来,这样的魅力是永存的。追求自由的人也就是主动行动的人。
子夜之后,凌晨1时即醒,不能再睡,卧听萨尔斯堡的夜声,忽想起“行动”中的几件趣事:一,昨日在莫扎特出生的房子里巧遇在此工作的中国人刘北陵先生,在他精彩的介绍中我才知道莫扎特的身高仅1.5米,看来,上帝是用压缩身高的办法来加长他的才能的;二,昨傍晚夕阳垂山时,我入玛丽亚贝尔公园,听树林中传出奥地利的狗声,其吠一如东方,奥国的德语不同于东方的汉语,狗声却是一样;三,昨晚在“汉宫”中餐馆吃饭,茶壶中倒出一只奥地利的苍蝇,众人相指而议,呼店家来,店家小姐阅其虫,说此非苍蝇 ,而是蜜蜂,说:“这不过是一只蜜蜂而已。”我们都说:“噢,奥地利的蜜蜂是这样的呀!”
早餐之后,往西便行。出萨尔斯堡,沿途为阿尔卑斯山,这是欧洲最大的山脉,对于看过中国“世界屋脊”和崇山峻岭的人来说,这里不算什么,但这里是欧洲山的极限。过山的高速路宛转林木中,若同中国云南昆明到大理的一级公路,但植被丰美,山色清丽,路两侧芳草如茵,树木浓密。愈西行愈见山色林木之美,行到中午,就路边快餐店吃快餐。吃饭时,同行的翻译丁然先生几次使用“中国胃”这个字眼。中国人的胃是特殊的,只要是成人后出国,十几年也改不过来吃中餐。在欧洲这里,西方人知道中国有两样东西十分了得,首先是吃,简直登峰造极,“只要你是个中国人,你必然是个厨师”;其次,西方知道中国人的夜生活十分厉害,厉害得使中国不像个发展中国家,反倒欧洲成了第三世界。
饭后上路,见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