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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年5月-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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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点焦急了,偷偷地对我爷爷说,叫他去劝劝我爸爸,黄乾丰是真的想帮助他爸爸的,他这次是真的想拿冠军的,千万不要被我爸爸给耽搁了。
  我这么说,还有一个意思。现在,整个信河街都知道我爸爸在教黄乾丰练拳头了,大家都瞪着眼睛看笑话呢,而我爸爸却浑然不觉。
  我爷爷眯着眼睛看着我说,这不是正好嘛!这次冠军你就算拿定了。
  我没有料到一向和蔼可亲的爷爷会说出这种话来,我马上就对他另眼相看了。更准确地说,我是伤心了,连爷爷都不能理解我。我是那种人吗?他真是把我看扁了。
  我只能自己出马了。我想把自己会的功柔法套路都教给黄乾丰,他对我的套路熟悉之后,对付起我来就容易多了。
  所以,黄乾丰在蹲马步的时候,我就走过去,我对他说,黄乾丰,我们来过两招。我说的“过两招”,就是想把自己的套路让他学,我总不能冲过去跟他说,喂,黄乾丰,我来教你几招。这样道理上说不通呢!他是跟我爸爸学的,干什么要跟我学?另外,我如果这么说,黄乾丰也未必就能接受。
  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黄乾丰竟然不领情,他对我说,师父叫我要蹲足两个时辰的马步,我现在还没有蹲足时辰,不能站起来。
  他竟然叫我爸爸师父了!还挺尊重的样子。我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就我爸爸那个样子,有什么地方值得尊重的?
  第二天,他没有蹲马步,我跟他说,黄乾丰,今天我们来过两招吧!
  黄乾丰一听,愣了一下,说,师父说,我以后不能跟别人过招了,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不教我了。
  也就是说,我碰了一鼻子的灰。
  我这时对我爸爸几乎是有点痛恨了,他怎么可以把黄乾丰一片真心当儿戏呢?如果黄乾丰拿不了冠军,他的爸爸没有挽救过来,看他怎么向黄乾丰交代!
  其实,两个多月很快就过去了。
  这两个多月来,我一直在观察黄乾丰,他的状况好像没有什么改观——眼看武会的时间就到了,他这下真的被我爸爸害惨了!
  到了农历十月二十五日,武会正式开始。武会之前,我和黄乾丰都报了名,但我们的比赛是在最后一天,即农历十月二十九日。
  二十八的晚上,我想找黄乾丰谈一谈,我主要是想告诉他,叫他不要有思想包袱,前面的人我都会帮他清理的,轮到他上场,他只管放开手脚表现就是了。遗憾的是,我没有找到他。
  当然,我心里也希望我爷爷和我爸爸能够站出来跟我谈一谈,做做我的思想工作,叫我让一让黄乾丰。因为参加比赛的就那么多人,我爷爷和我爸爸心里肯定是有数的,我的实力比黄乾丰要高一筹。我希望他们能够跟我说,叫我把冠军让给黄乾丰。我觉得只要他们站出来一说,我就会原谅他们的,起码他们的思想境界跟上来了。让我失望的是,他们连人影也没有出现。 二十九日上午,是我跟其他人的比赛。没有什么悬念,表演一结束,评委就把结果公布了。我得第一名。下午,是我跟黄乾丰的比赛。这是整个武会的重头戏,擂台下挤得全是人头。按照规矩,第一场是我先上,我不慌不忙地打了一套功柔法的拳花。对功柔法的拳花,我是自信的,我看过昨天青年组的比赛,觉得自己这套拳花拿到他们组去比,在力度和准度上也有得一拼。果然,我收了拳后,擂台下掌声雷动。我看见沈和平也站在擂台下,她一脸的忧愁。哦!我想她一定是替黄乾丰忧愁的。哦!我有点心酸了。但我很想告诉她,让她不用担心,这才是第一场表演,我会把冠军让给黄乾丰的。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评委席,发现他们也都是面带微笑,频频地点头。我作了一个揖,退下台去。
  接着是黄乾丰上台。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黄乾丰也打了一套功柔法的拳花。我发现他的拳花也打得不错,特别是在力量上,掌握得很好,唯一不足的是,他的准度还不够,有时出拳应该是平衡的,他不是高了就是低了。这一点,我想所有的评委一定都能够看出来的。这让我很替黄乾丰担心起来二—他跟我爸爸确实没有学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呀!
  第二个项目是比硬功。在这之前,我已经把我们信河街口凉亭里的那头历史悠久的石狮子请来了。我整整清洗了半天,将它擦干净,用一块红布盖住,我上台之前,先请两个青年人将石狮子抬到擂台上。其实,我的力量还不能举起这个石狮子,我现在能做的,只是把它翻几个跟斗,我相信,在少年组里,能够将这头石狮子翻个跟斗的人是没有的。我上了台后,一口气将石狮子翻了五个跟斗。擂台下又是一片叫好声,有人甚至喊,把它举起来,把它举起来。
  但我的能力也只能如此。
  这个项目,黄乾丰表演的是顶槌。就是把柴槌的一头顶在一个固定物上,另一头顶在自己的喉咙上,然后把柴槌顶成两截。可是,当黄乾丰把柴槌顶成一个u字型的时候,柴槌怎么也不肯断了。而这个时候,黄乾丰已经是满脸通红了。擂台下一片“加油”的声音。这时,我注意到,沈和平也是满脸通红,眼眶红得更深,好像立即就要哭出来了。我也很为黄乾丰捏一把汗,顶槌是很难的,因为有的柴槌柔韧性特别好,你就是把它的两个头都顶到一起了,它也不断,那你有什么办法?所以,一般的人都不选顶槌这个项目。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听擂台上黄乾丰的一声断喝,只听那柴槌“嘭”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擂台下一片叫好的声音。最后一项是标槌。这也是我准备作弊的项目。擂台下那么多评委,都是练拳的老手,他们的眼睛是很尖的。只有标槌的时候,我少出几分力道,他们未必看得出来。我们少年组,一般是插五根毛竹,人跟毛竹的距离是五米。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标透三根毛竹。去年我标透了两根,黄乾丰只标透了一根,他的柴槌刚刚碰到第二根。所以,我在标槌的时候,故意少出了三分力,让柴槌刚刚穿透第一根毛竹。我想,只要黄乾丰不要标离了毛竹,他就一定能够胜过我的。
  我刚走下擂台的时候,黄乾丰就上去了。我故意不拿眼睛看他。
  就在我刚刚走到台下的时候,就听见台下所有的人齐齐地“啊”了一声。我心里一惊,莫非黄乾丰标槌标砸了。这么想时,我赶紧回头去看,这一看,我觉得身体里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朝脑顶上冲,有一段时间,脑子里几乎一阵空白,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看见黄乾丰手中拿着一根很特别的柴槌,这根柴槌只有四尺长左右,槌身墨黑。这个时候,我脑子里跳出一串念头:四尺槌神?我爸爸是四尺槌神的传人?黄乾丰现在也是四尺槌神的传人了?
  容不得我多想,只见黄乾丰这时把柴槌放在肩膀上,做出一副挑担的样子,凝神片刻,只听他一声断喝,手中的柴槌射了出去,三根毛竹应声而破。擂台下响起一阵又一阵掌声。
  我看见几个评委也从座位里站了起来,激动地为黄乾丰鼓掌。
  我这时转头四处张望,想寻找我爸爸的身影。我知道我爸爸不会来看武会,但我这时很想看见他。当然不会有我爸爸的身影。这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想哭,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大哭一场。然而,我发现自己的两条腿又软又沉,整个身体直往下坠。
  一个评委走到了擂台上,他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对着大家喊:经评委会商量决定,今年少年组有两个人并列冠军,他们是黄乾丰和黄徒手。
  黄徒手是我的名字。我一听,鼻子酸了一下。我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和慰藉。我想,他们肯定是看出我对黄乾丰的一片苦心了。当然,我现在也知道,他们给我这个荣誉,一定跟我爸爸有很大的关系。
  黄乾丰拿到评委发的奖牌后,从擂台上一跃而下,飞快地钻出了人群。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也拿着奖牌跟了过去。人群好像也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似的,我们钻出人群的时候,身后的鼓掌声一直没有停下来。
  黄乾丰跑进了冷冻厂的废墟里,站在他爸爸面前,把奖牌递给他爸爸看。我看见他爸爸的手抖了一下,好像要来抓,又停下了。但是,我看见他爸爸又直又硬的眼神,很快就柔和了下来。慢慢地,他的眼眶红了起来,眼珠子也跟着亮了起来。
  '责任编辑 徐则臣'
  一双泥靴的婚礼
  作者:龙仁青
  龙仁青,男,1967年3月生于青海湖畔铁卜加草原,毕业于青海海南民族师范学院,著有小说集《锅庄》、长篇纪实文学《藏域春秋》(合作)、《仓央嘉措秘史等》。
  1
  次洛七岁了,七岁的次洛无忧无虑,他整天游荡在查美河边,河边的鹅卵石都认识了他,那些粉红色的水晶晶花对他更是再熟悉不过。每当看到他穿着那双破了一个洞,露出了左脚大拇指的条绒布鞋从河边的草地上走过时,那些水晶晶花就会有些恐慌地摇摆起来——如果它们长着脚,如果它们能走路,看到那双布鞋时,它们一定会仓皇地跑开。因为次洛走路总是大步流星,从来也不会注意脚底下,好多水晶晶花都被他踩坏了,那些刚刚伸展开来的柔嫩的花瓣,被他不经意的一脚踩得遍体鳞伤,一些水晶晶花的茎叶被他踩断,从此枯萎了凋谢了,成了河边草地上的一小团污泥。
  河边的水晶晶花对次洛恨之入骨,但次洛却浑然不觉,不知道自己已经结下了这么多的冤家,不知道那一朵朵的水晶晶花就像一只只粉红色的眼睛,总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天早晨,次洛把家里的牛羊赶到草滩上,便又来到了查美河边,他从河边的草地上走过,对草地上的水晶晶花依然是视而不见,更没有去在意那一束束愤怒的目光,河水中忽然掀起的一朵浪花却引起了他的兴趣,他立刻断定,那是一条小鱼。
  查美河是流向青海湖的一条小河。青海湖盛产裸鲤,每每到了水晶晶花盛开的季节,裸鲤就会进入每一条流入它的河道产卵。次洛看到的那条小鱼,便是大量裸鲤进入河道产卵之前,最早进入河道做侦察工作的先遣队成员之一。
  次洛朝着浪花掀起的地方看去,果然看到了一条小鱼,接着就看到了更多的小鱼。一条条小鱼无一例外地逆着水流奋力地游动着,它们游过的地方,掀起了一朵朵浪花。次洛一下来了精神,便在河岸上跟着这些小鱼跑了起来。小鱼们看到有人盯上了它们,惊恐之下,更加奋力地甩动着它们鹅黄色的鳍翅飞快地向上游游去,它们身后的浪花一路追随着它们,形成了一条条好看的翻腾着的涟漪。
  “水上开花啦!”次洛不由欢叫起来,跟着河中的小鱼在岸上一路跑去,但他不知道他正在为水中盛开的浪花欢叫时,他又踩碎了许多的水晶晶花。
  查美河在一个山脚下拐了个弯,河流在拐弯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条条小鱼游到这里,便飞快地窜入漩涡看不见了,次洛在这里停下来,一双眼睛有些意犹未尽地盯着小鱼们消失了的漩涡,不大一会儿就有了眩晕的感觉,次洛抬起头来向河岸上看去。
  这里是一片不小的沙地,是小小的查美河一次又一次地用自己看似柔弱无力的水流冲刷出来的。水晶晶花在这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的灌木丛,金黄色的花朵盛开在每一株一尺多高的灌木枝头上,耀眼夺目。这种灌木叫金露梅,因树上金黄色的花而得名。次洛的目光很快被金露梅吸引了,他的兴趣便很快转移到金露梅上。他顺手从一株树上摘了一支金露梅开得繁茂的枝丫,便窜入了那一片灌木丛里。所有的金露梅都听到了那株被摘了枝丫的小树疼痛地惨叫了一声,但次洛同样充耳不闻,他就像一只敏捷的兔子一样左冲右突,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
  次洛窜到灌木丛里来,除了那一朵朵金黄色的花引诱着他,还有就是他想撒尿了。藏族是忌讳在河水中或者离河水很近的地方小便的,这一点次洛从小就知道,阿爸告诉过他,如果小孩子朝着河里或者离河水很近的地方撒尿,河里的龙神就会不高兴了,就会吃掉小孩子的小鸡鸡。次洛因此从来都不往河里或者河边撒尿,哪怕尿很憋也要跑到离河水稍远的地方。次洛跑到开阔地,还没等他把皮袄带子解开,就看到这里还有两个人。
  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次洛意外又惊奇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那枝金露梅不由掉到了地上。次洛看清楚了,那两个人一个是和次洛家住一个帐圈的邻居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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