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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要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也好,甄诚就专心负责他的“爱心基金”和“因血案引发的爱心报道”了,更难得的是,他有机会了解方方家的一切情况了。虽然对一个当保姆、学历低,又几乎成植物人的姑娘,他不能去爱,也不敢去爱,也谈不上爱,但是,他完全可以利用他手中的公共话语权,去关心她,关注她。毕竟,他是喜欢方方这个女孩的。因为喜欢,他也就有着十二分的热情;因为热情,他写出的文章才有生命,才有情感;因有情感,才能获得他人的赞美和共鸣。
在大学,他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他慷慨激昂的文章和演讲在学校很有知名度。2005年4月,他在重庆那家杂志社的时候,曾经秘密组织过杂志社的编辑、记者参加反对日本“入常”、抵制日货的活动,此一“污点”,被单位“查获”并声言要扣除了当年的年终奖时,他二话没说,愤然辞职到了深圳。虽然到深圳后,他的家人、亲朋好友都劝他不要再当“愤青”,他自己也告诫过自己遇事不能再激动,要冷静。但是,他又很难做到。比如,这次“1?23”血案的首次报道,他洋洋洒洒万言,加了许多对社会有看法的话语以及一些激进的言论,审稿时被责任编辑砍了一大半,到总编手里时,就全部砍掉了。好在,总编意识到报纸要上发行量,要站在市民和普通老百姓的角度想问题,又把一些已经删掉的话重新圈了回来,开会时,没有打击他的积极性,还对他进行了表扬。这使甄诚像遇到了知音般,逢人就夸总编,和同学聊起深圳时,就感慨:深圳到底是深圳,言论自由多了!
因此,初到深圳的这一段时间,他酬躇满志着。
此时,火车吭噔吭噔地往北行驶,窗外的灯光像流星一样闪过,甄诚睡在卧铺的上铺,扑着身子,两眼望着窗外,思绪万千,他很想跟李秀儿——李大姐说说话,他甚至很想提醒李大姐,或者探讨一下,关于她儿子李明明的死,公安局两万元打发了她,有着一种不公平。他轻声喊了一句:“李大姐,你睡了吗?”
其实,李秀儿也像她一样,在扑着身子,看窗外闪过的景色,只是,她或许什么也没有看到,眼睛望着的方向只是一种象征而已。她侧过身来,反问甄诚:“甄记者,你还冒睡啊?”
甄诚“嗯”了一声,突然把很多要说的话打住了。因为他意识到,此时是在车上,火车早在十点就熄灯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入睡,睡在中铺的电视台的记者都在打着鼾了,而他要说话的话,势必要影响他人睡眠,于是,装作开始要进入梦乡的状态,把要说的话像痰一样吞了回去,不再作声。
第二天早上从武昌火车站下了车,在武昌火车站附近一个早餐店吃早餐的时候,甄诚才把昨晚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甄诚说:“李大姐,你儿子去了,我们跟你一样很难过,也很同情你。据说,公安局除了兑现了十万线索奖,还给了你两万抚恤金,也就是你儿子的安葬费,有这事吗?”
李秀儿点头。
甄诚接着说:“你知道不知道公安局为什么要给你钱?”
李秀儿有点奇怪地看着面前这个小伙子,点头,但又摇头。
甄诚继续说:“你说实话,警察到的时候,你儿子已经死了还是活着?”
“活着。还跪在那里,三个该杀的在逼迫他。”李秀儿开口说。
“你打110报警,是怎么说的?”
“我讲,我讲我晓得谁是‘1?23’血案的凶手,他们有三个,此时正在威胁我儿子,我儿子可能晓得他们杀人的事。接听电话的小姐问了我具体位置后,大概两分钟的样子,就有警察跟我打电话,让我不要惊动对方,让我在沙嘴路和福荣路的交叉路口等,他们说他们五分钟之内就赶到。”
“然后呢?警察赶到后问了你什么没有?”
“他们赶到时,花了七分钟,七分钟,我的心跳得厉害,我害怕披头杀害我儿子,我怕他们发现,打电话声音都很小。其实,在马路上,他们是听不到的。但是,我还是小心谨慎。警察赶到后,问我详细情况,我说三个凶手在树林里,我儿子认识他们,可能是我儿子晓得他们干的坏事了,正在逼迫、威胁我儿子,扬言要杀他,你们赶快去救我儿子,也赶快去抓凶手呀。为头的警察听我咯样讲,手一挥,还做了个包围的手势,我带着他们悄悄地走进了树林。在我们摸到离披头他们位置不远的地方时,我儿子还跪在地上,在哭,披头手里的刀在挥舞着。这时,警察喊话,让他们放下凶器,讲他们被包围了。但就在披头晓得警察围住了他们的时候,扬刀刺向了我儿子,嘴巴还说‘我让你报警’,他是怀疑我儿子报的警。唉!怪我自己!”李秀儿说着说着,鼻子发酸,声音变调。
甄诚有些激动地说:“这怎么是怪你自己呢?你报警当然是对的。但是,按你刚才说的情况看,虽然客观上来说,夜晚光线不好,加之又是在树林里,影响警察的视线和判断,但是,你也说了,你明明看见披头手里扬着刀,警察也知道了你儿子跪在三个凶手的中间。在披头向你儿子挥刀砍去的时候,为什么不是眼明手快地开枪制止?我们经常在电视、电影中看到的警察勇敢、果断的画面,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出现?没有让你看到?而让你儿子的生命在警察枪口的保护下,警察的眼皮底下,也在你的焦急而痛苦的眼神下,失去了呢?这就是警察的失职或者说是不作为啊!你为什么不起诉公安局?不申请国家赔偿啊?!”
“起诉?赔偿?”李秀儿摇摇头,“我儿子也不是干净的。要不是他,方方在哪里做事,披头他们么样晓得?要不是他提供地址,爱莲大姐她们两姐妹也不会遇害啊!论说,我那个鬼崽也是死有余辜啊!”
“不,法律不是你这样来讲的,法律是没有感情的。”甄诚说,旁边一直没有作声的电视台记者也说“是的”,李秀儿这才停下自己对儿子言语的怪责,继续听甄诚说:“从感情上来说,你儿子也是该杀。但是,我跟你说,李明明没有直接参与入室抢劫和杀人,这一点,假如李明明没有遇害要承受法律的制裁的话,是比较轻的,何况,你儿子李明明未满十八岁,甚至十六岁都未满,法律就更从轻发落了。可是,现在你儿子却死了,而且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死的。这一点,就是你出于对爱莲大姐和方方她们的愧疚不追究警察的失职,不起诉公安部门,我们媒体也看不过去。不是我们屎不臭挑起臭,唯恐天下不乱,而是我们认为,作为要创建和谐社会、文明社会、法制社会,就必须处处唤醒自己的法律意识,国家执法机构尤其应该主动依照法律程序,检讨自己的执法行为和过错―――”
李秀儿惊愕的看着甄诚,面带苦涩地说:“你讲的太深奥。唉!算啦!我们抓紧时间去方方弟弟的学校。”说着,也不管甄诚他们拿好行李没,自顾自往外走。
甄诚喊道:“李大姐。”拿起行李,无奈地摇头,旁边的电视台记者说:“你也是。要学会咸吃萝卜淡操心哪。”
甄诚自嘲地说:“我呀,江山易改秉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不过,多管闲事似乎又是我们当记者的责任。”说着,上了出租车后门,对坐副驾驶室、从反光镜里看着自己的李秀儿,苦涩地一笑。
五十五
武汉过年的气氛比深圳浓。出租车在经过街道接近华中师范大学的时候,李秀儿她们还能偶尔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因有着记者行动的任务,甄诚一行三人先通过校方领导,说明来意,同时,甄诚他们对方方的弟弟——方圆的采访,也就从校领导那里开始了。
但时间正是正月间,学校已经放假,虽然值班的校领导有好几个在学校,但是,学生呢?方圆呢?甄诚再一次担心地问李秀儿:“李大姐,你说方圆一直在学校做家教,假期没有回家,不会春节都没有回家吧?我们会不会空跑一次?”
李秀儿说:“不会,方圆就是回家,大年三十回去看爸爸,现在早到学校啦。你们不晓得,他死活不要方方给他付学费,他自己得拼命挣钱啊。他不趁放假挣钱,其它时间冒机会。”
学校领导听说是记者来访,一见面就说开了:“方圆是一个家庭条件非常困难,但学习非常勤奋的学生。现在放寒假了,他都没有回老家去,大年三十我们学校组织他们十几个没有回家的学生搞了个晚会,但是,方圆一直闷闷不乐,不唱歌,也不跳舞。最后是同学拉着他唱,你道他唱什么,唱的竟然是《白毛女》中杨白劳的‘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爹没钱不能买,买来两根红毛绳,照着镜子扎起来’,唉!首先我们还以为他是恶搞,谁知道啊,出了这么大的事,可他也没有去深圳看一看,这是何缘故,看来只有你们自己问了。”
校领导喝一口茶,也劝大家喝茶,接着说:“对了,他今天正好在寝室,一般来说,他家教都是下午的课,上午没有课。我去叫方圆来,你们等着。”校领导滔滔不绝地说完后,到寝室叫方圆去了,电视台的记者小伙子则偷偷跟着,一路到寝室。
可是,当那个在谁的眼中都是勤俭朴素、聪明好学的方圆出现在李秀儿她们面前,当李秀儿把他的姐姐——方方的情况跟他说了时,他却表现得异常冷淡,说:“其实,在网上,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李秀儿、甄诚,还有那个电视台记者几乎同时惊讶起来。当然,三人惊讶的不是方圆知道事情的本身,而是惊讶方圆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方方,更别说到深圳去看望。当然,他没有钱,但是,骨肉亲情的生命垂危,何以没有钱可以阻挡、或者说以没有钱可以作为理由呢?
“那你爸爸也晓得了?”李秀儿故作平淡,试探着问。
方圆摇头,说:“我爸爸连去深圳的路费都没有,告诉他有什么用?他身体不好,我还担心他呢。”
李秀儿马上说:“不对,你姐上次回老家―――”李秀儿准备说,上次方方回家,给了父亲八千元钱。但她突然觉得没必要捅穿,便停止说话了。但当见所有的眼睛都望着她,等她说完话时,便临时编了一句说:“你姐上次不是给了你爸爸二百块嘛。”
“我爸早就买化肥、农药了。”方圆顺着李秀儿编的话说。
电视台的记者一直在拍着画面,这时,甄诚突然提问:“方圆,你不爱你姐吗?”
方圆想了想,说:“爱。”
“但是,你的爱有点勉强。”甄诚说着,像故意要刺激刺激方圆。“如果是真的爱,用得着想吗?用得着考虑吗?回答得一点也不干脆。” 甄诚说话势头有点咄咄逼人。
果然,方圆受到了刺激,站了起来,说:“可我爱不起来!”
“为什么?”甄诚不依不饶。
“你问她!”方圆指着李秀儿。
甄诚突然用手挡着摄像镜头,大声而激动地说:“这个你不要拍!我要和这个学生探讨探讨爱的问题。其实,方圆,我不用问,我知道,我们都知道。你无非嫌你的姐姐做过不光彩的职业,所以你说你爱不起来。我不晓得你弄明白没有?你的姐姐当初是为什么要那样,她是自甘堕落还是没有法子?抑或根本就是为了你?何况,你的姐姐早就开始新的工作和新的生活了,而且,你的姐姐都报考参加自学大专考试了!这除了她自己愿意改变外,还有就是为了你,为了你父亲,为了你们的家庭!在别人家做保姆的日子里,她勤劳、善良,女主人都视她为亲妹妹,有这样的姐姐难道你真的爱不起来吗?不要以为大学生就多么光彩,你我都是大学生,我只比你早毕业两年,但我知道人都是平等的,人都是会做错事情的。何况,这个做错过事情的是你的亲姐姐;也何况,她早就改变过来了;更何况,她曾经多次打电话找你,以求得你的谅解;更更何况,她现在一个人躺在深圳医院的病床上,她什么也不能说,她什么也不能做,或者,她会成为植物人,或者,她会离开这个世界,她现在需要有人去唤醒她,而最亲的亲人呆在她身边或者看她一眼,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超过医生的治疗!你明不明白?可是,你这样,我认为,你没有良心!”
甄诚语速越说越快,在说最后“你没有良心”时,几乎怒吼了。
“你还没有毕业,生活的艰辛你还没有尝试。当然,你出身农村,母亲过世早,生活的艰辛你或许尝试了。但是,社会是个大熔炉,在社会这个大熔炉中的生活,你还没有尝试,到明年,到后年,你试试看。你姐姐在外没有文凭,没有关系,靠自己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