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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 作者:冯积岐-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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锕闳俚哪翘欤桓妹橙蝗ピ鸨概O氲缴诵拇ΓΥ浞家咽抢嵫勖杀�了。她觉得,她所能补偿的只能是多给女儿一分关爱。
  马秀萍在炕上躺了一个礼拜。这期间,她的班主任老师来看望过她,她的同学来看望过她。老师和同学都以为她病了,劝她安心养病。班主任告诉她,在高考前的第三次摸底考试中,她的成绩是全校毕业生中的前十名。班主任给她打了保票,说她肯定能考上大学,叫她不要过虑。马秀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她的老师和同学默默地流眼泪。
  一个礼拜过后,马秀萍起来了,她给薛翠芳说,她要去学校。薛翠芳一听,眉眼舒展了,她看着女儿没有光泽的脸色担心地问她:“你行不行?”马秀萍惨然一笑:“我能行,我没有啥病。”“没有病妈就放心了。”薛翠芳用疑惑的目光打量女儿。女儿面少血色,病容未减。她一粒药没吃,怎么就爬起来了?显然,薛翠芳还是不放心。马秀萍伸出手把薛翠芳那一绺散乱的头发掠了掠,重新用发卡给卡住了。她从身上掏出了自己的那个小圆镜子塞进了薛翠芳手里,薛翠芳以为女儿叫她照一照头上的头发,她捧起了镜子。小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正在满头黑发中捕捉那几根白丝,马秀萍已走出了院门。薛翠芳撵上了街道,马秀萍向她摆手,叫她回去。马秀萍就这么走了。
  十九
  祝永达和父亲在麦茬地里播种晚玉米。祝永达在前面用镢头挖,父亲在后面把玉米种子下到坑里去,再用脚将土拨进去,埋上种子。父子俩在地里晒了一整天,连一亩也没种得上,这样的播种方式确实是太原始太古老了。原始社会,先祖们就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播种,不过使用的是石器罢了。夏播和夏收一样需要抢时间。好多人没有牲畜,分到了一条牛腿或半条牛腿的庄稼人将牲畜倒腾掉了,死了牲畜的没有钱再买。有些有牲畜的庄稼人宁愿将牲畜廉价租给外村人,也不愿意让本村人租用,他们怕租用户一时三刻拿不出租金。同村人不好张口要,又担心发生了纠纷,拉不下面子。祝永达听见田水祥在隔壁地里一边挖坑一边抱怨:“分田到户有啥好果子吃?我先人给人当了半辈子牛马,人拉着犁种地,到了我手里,还倒退了,又得使镢头。”赵烈梅走到前边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镢头,骂道:“你是叫花子嫖女人哩——钱少话多。你去埋种子,我来挖。”田水祥说:“好好好,你去挖。我知道你嫌我说分田到户不好。”赵烈梅掂起镢头,两镢头一个坑,一会儿,就把埋种子的田水祥撂到后边了。
  吃毕晌午饭,祝永达去找会计祝万良,他想问一问夏播的进展情况,祝万良的母亲告诉他,万良上地去了。祝永达就撵到官路上的那片地里来了。他抬头一看,马志敬一家用人拉着犁播种。马志敬的人手多,三个儿子都能干活儿了。马志敬按犁,三个儿子用绳索拉,他的女人跟着溜种子,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提着篮子溜化肥。站在地头,祝永达老远就听见了父子几个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马志敬的大儿子马刚刚光着上身,脊背晒得黝黑黝黑,他们都大汗淋漓的,跟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老马,歇一歇。”
  “歇就歇。”
  三个儿子放下绳索,跑到路上的树阴下来了。
  “有啥事吗?”
  “没有啥事,我想找万良问一问情况。”
  “问啥哩,好多人还没种完哩。咱人手多,还凑合,没人手的人,怕是按时节种不到地里去了。”
  “刚分开,就是这样,过两年可能要好些。”
  这只能是祝永达一厢情愿的想法和说法。
  马志敬吃了几口烟,说:“我看万良从地头过去了,他大概在大塄弯,你去找。”
  祝永达找到了大塄弯,五队的好些人都在大塄弯种玉米。祝万良也是用镢头挖地种玉米。他一看,祝永达来了,就停下了镢头。祝永达问他的进展情况。祝万良说:“我昨晚上统计了一下,夏播任务只完成公社分配的36%。”祝万良的爹将一粒玉米种子用脚埋住后,停下了活计,抬起头来看了看祝永达,“侄儿呀,伯是实话实说哩,老蒋那时候,我们穷人没牲口,用镢头种地,用人拉犁,如今,又要庄稼人这样种地,和那时候有啥两样?”老汉用布鞋将一个土块儿踏碎,拨拉到了坑里。老汉是个“裂筋头”,他动不动就拿过去和当今比。老汉埋了两个坑,又说道:“永达,你是松陵村的官人,能不能给上面说一说,叫给咱老百姓想些办法?”祝永达说:“三伯,上面能把地给咱分到户就不错了,你今年的麦子没有少打吧?松陵村人再也不为吃粮发愁了,得是?办法还得咱自己想。”老汉一听这话不高兴了,“上面那些人只管纳粮缴税,和那时候有啥两样?那时候,地里打得少,税也轻,松陵村满共才交十二石三斗六升四合麦子。你不信了问马子凯去,他当过乡长,他亮清着哩。”祝万良一听就挡老汉的话题:“爹,你看你,扯那么远干啥呀?”儿子这么一挡,老汉躁了,“你不知道。你爹我那时候穷,不掏钱还能把财东家的高骡子大马赊来种两天地,现在,你把谁家的牲口能赊来?我说错了,得是?种一亩地向人要十五块钱,抢人呀?心那么黑,还能当个财东?”祝永达笑着说:“三伯,你不要发躁,等忙毕,我到你家里去,你把过去的事给我好好说一说,我真还想听一听哩。你经见的世事多,国民党和共产党的世事都经见过。连你也说共产党不好,那就没良心了。”老汉争辩道:“不是共产党不好,是共产党的一些干部不好。”祝永达后悔他不该来找万良,他离开地里时,明显地感觉到,万良父子俩种玉米的和谐不可能再保持下去了。
  祝永达向回走的时候,老远看见马志敬开始耱地了。他的女儿蹲在耱上,双手抓住绳索,父子四人拉着耱,太阳光似乎全部聚拢在他们身上了,他们满身是汗,祝永达不愿意再目睹他们那弯腰曲背的样子,走到地头,加快了脚步,逃跑似的很快过去了。来到六队的地里,田兴国他们几个又在抱怨,说这样种地,还不如生产队那时候。祝永达笑着说:“生产队那时候,有这么自由吗?现在,想啥时候出工,啥时候就出工,想啥时候收工,就啥时候收工。”田兴国说:“叫花子自由得很,没饭吃,咱要的是自在,要啥有啥才叫自在。”祝永达说:“你还想多自在?”田兴国说:“我要是活得自在,就不用镢头种地了。”田兴国的话对祝永达的触动不小,不自在是实行责任制造成的吗?不是,绝对不是。一定要纠正田兴国的这说法。可是,还不等祝永达开口,田兴国就笑了:“兄弟呀,你的心太轻了,人家给了二两银子你就磕头?”祝永达一听,田兴国的话味儿不薄。田兴国的意思是:上面只是把土地分给了农民,你就感激得不行,你咋那么容易满足?不是他祝永达觉得分田到户了什么都好,值得他感激,而是他认为走出这一步是很大的进步,很不容易。历史上的每次重大改革都是付出了代价的。而眼下的事实是,松陵村不少人用镢头种地。这种生产方式的倒退使好多农民难以满意。话甜不能当钱使。和田兴国这时候谈什么改革呀,历史呀,是很可笑的事情。他打消了和田兴国争辩的念头。
  祝义和最迫切的愿望就是买一头牛。庄稼人要种好地必须自己有牛。玉米没按时种到地里去,就是因为没有牛。他连续去牲口集上跑了几趟,牙口轻的乳牛少说要六七百元,就是买一头能使役的犍牛也要四五百元,一斤上等麦子才卖三角二分钱,就是把家里的麦子全部卖掉也买不到一头牙口轻的乳牛。没有钱,想也是空想。老汉去和儿子商量。祝永达一看父亲买牛心切,就说:“我给你凑些钱,你把猪圈里的那头猪卖了,先花两百多块买一头牛犊,来年再使唤。”老汉想,儿子的话说得有道理,有多少钱办多少事,先买一头牛犊子也行。
  第二天,恰逢是单日,正是公社收购站收购猪的日子。天刚亮,祝义和就吃了饭,去卖猪。祝永达帮父亲把猪装进了架子车,到大队里去了。那头肥猪蜷卧在架子车里不住地哼哼,吕桂香抓了一把玉米,叫猪吃,她一只手端着一个盛玉米的小瓷盆,一只手在猪身上抚摸,祝义和没有注意到,吕桂香流泪了。这头猪是她一手喂养大的,现在她又眼看着它将被送死,她心肠软,很怜惜,总觉得猪也有一条命呀!吕桂香就是这么一个很善良爱动情的女人。听见祝义和从房间里出来,吕桂香用围腰布擦干了眼泪,她一看,祝义和将一条“大雁塔”牌香烟向手提包里塞,这条烟是在外地工作的外甥回家探亲时给他带来的,割麦时也没舍得吃。“你去交猪,拿烟干啥呀?”祝义和说:“如今这世事,你不知道?万一交不上咋办呀?”吕桂香一听,他要拿烟去送人,不理解:“咱这猪膘色这么好,还愁交不上?”祝义和说:“膘色好并不等于能验上。”吕桂香大概觉得老头子的话没有道理,疑疑惑惑地看着他,祝义和已经按住了架子车辕,回过头来说:“这世道,没人和你讲道理,有权就有理,人家不收你的猪,你干瞪眼,没办法,这事你不是没经过。”吕桂香叮咛老头子:“验不上,你就把猪拉回来。”
  祝义和来到公社收购站的时候,他的前面已经排了十几辆架子车,他将架子车排在后边,蹲下来等待。太阳快端了,还没有开始收猪,过磅的坐在磅秤后面漫不经心地抽着烟,他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们手上的猪能不能换成钞票,权力就在我的手中掌握着。年纪轻轻的,目光里就盛满了主宰人的愉快和时刻准备施展的蛮横。那个验等级的坐在房间里和几个人说闲话,他用高喉咙大嗓子牛皮哄哄地表示:在这一方院子里他和过磅的是权力至上的人物。他故意用等待的焦灼折磨这些巴不得把猪卖掉的庄稼人,他摸透了此时此刻庄稼人的心理,庄稼人越是心急发慌,他越是慢条斯理。庄稼人等急了,眼看失望得没办法,相互询问:几点钟开始?其实,在这院子里就没有时间概念,那个验等级的嘴里说出的时间就是法定的时间。有几个庄稼人撺掇一个身坯高大的中年人去问问,究竟几点钟开始收猪。那个看似一身力气的高个子庄稼人缩头缩脑地不敢去。这时候,祝义和开腔了,他说他去问一问。
  祝义和推开那扇门时万万没有想到他将遭遇什么,不然,他不会进去的。验等级的一看进来了一个老汉,双手将他向门外推,祝义和说:“我问一下,几点钟开始?我等了半晌了。”验等级的说:“你管几点开始!到外面等去。”就在这时候,祝义和从提包里取出了“大雁塔”牌香烟,验等级的鄙夷地瞅了一眼烟牌头,叫祝义和拿上烟走人。尽管这条烟只值二元六角钱,但对祝义和来说,已是奢侈品了。祝义和说我等着用钱哩,你能不能把我的猪先收了?祝义和将烟放在桌子上,验等级的说:“你拿上烟快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祝义和没有拿烟,他还没有干过这事,以为那些收受贿赂的人都要推让一番的。房间里的一个陌生人说:“这老汉,你拿那烂烟还想送人?”祝义和就不知道,这种烟送人是拿不出手的,假若他拿出来的是几十块钱的礼物,这个年轻人不收,太阳非从西边出来不可。祝义和看不来眉眼,还很固执。验等级的一声不吭,拉开了门,抓起那条烟,顺手一撂,烟被撂在墙角那一堆脏兮兮的猪毛中去了。验等级的高声对交猪的庄稼人说:“你们都看,就是这老汉,拿一条烟来糊弄我,想叫我给他验个好等级。”验等级的这一手真是绝活儿,他将祝义和交给庄稼人去审判。立时,交猪的庄稼人将不满、厌恶、愤怒的目光扭过来齐刷刷地对准了祝义和,庄稼人七嘴八舌地指责他不地道,有的人用粗话骂他是溜尻子的“尻子客”,有人说他是背着猪娃撵狼哩——没事惹事。那个高大身坯的中年人,还想在老汉身上来几拳向验等级的表示他的正直。祝义和走到墙跟前,弯下腰,从那堆猪毛中捡起烟,装进提包。他返回来抱住头蹲在自己的架子车跟前,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他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终于开始收猪了。轮到了祝义和,验等级的看也没看他架子车上的那头猪,粗声粗气地说:“没事没事,拉回去。”祝义和一听,木然了,他愣怔地看着验等级的被簇拥到前边那个架子车跟前去了,呆站了一刻,撵上去挤到跟前拉住了验等级的衣襟:“你给我再看看。”验等级的回过头紧瞅住他那只粗糙的手:“放开!”祝义和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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